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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少渊这才突然意识这样的场景挺尴尬,他挣开无双的手指,不断地咳着,匆忙转过身去,“我……我还以为……”
无双飞快的穿好衣服,冰冷地说:“皇上以后进来最好先敲门,下次可不会有这么好运了。”
“无双,母后今天问我如何处置后宫的女人?”唐少渊缓缓地说。
无双顿了一顿道:“这是皇上的私事,于我何干?”
唐少渊妖绕的凤眸是满是阴暗的暗炽,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有没有心?
他对她的情,对她的爱,她都没有看到吗?
无论他强硬还是示弱,她就像一块冰,不,更像一块铜,无法让他进入她的内心!
但他知道他不能用强,因为她最恨的便是有人威迫她。
他不如东方辰心狠,不如程安然一般占据天时地利,他恨自己遇上她太晚,恨自己无法让她倾心!
唐少渊从背后抱住她,“唐少渊今生再不娶妻,只要你陪伴一生一世。哪怕千夫所指,哪怕万人唾弃,哪怕全天下人都反对,只要你点头,唐少渊就可以为你倾尽所有。”他的声音清脆而冰冷,透着让人窒息的绝望,让人从心底发寒。
这一刻,天地万物已静如他眼中的深情……
“无双……你可愿一生一世陪伴我吗?”
那个皇城大雪夜,站在程无双面前的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唐朝新帝,不是什么高傲贵气的皇孙贵胄,只有一个为情所困的平凡男子,满眼的真挚情意。
程无双心中一动,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他。
眼眸寂寥似寂寂冬雪,迷离若漠漠夏夜。
凝眸处,红尘冉冉,弱水尽三千。
“唐少渊,你的心情我都明白,我并非没有心,只是我的心已经上了锁,钥匙已经丢在了没人可以找到的地方。这一生,我不再相信男人,不再相信爱这个可笑的字眼。我信奉的是权力,是地位,你又何必这样作践自己?”无双淡漠地说道。
“无双,我不怕,我穷其一生等你,等你打开心门,好吗?不要拒绝我,哪怕不爱我,只要留在我身边,让我看到你就好!”唐少渊闭眼,轻声道。
雪落无声,是谁的心在片片碎开,泣了一地刺眼的红?
但爱情不是同情,不是可怜,给不起的,她不愿意让他空等。
“我是秦国废后,你是大唐新帝,身份隔着远山重洋。身为王者,若不断情绝爱,如何统领这万里江山?唐少渊,天下美貌的女子何其之多,你又何必取此一株?放开胸怀,你定会找到一生所爱的女子!”无双垂眸,话语虽轻,却已经将唐少渊的心片片凌迟。
“无双——你能不能留下来?”他知道,他有预感,她要走了。
无双轻笑,眉眼静楚:“我会看着你登上皇位!”
唐少渊长发散下,遮住眼底的哀伤,缓缓地走出无双所住的宫殿。
他这一生,为皇位争,为权利争,但今天,他只想留住她。
距离新年越来越近了,司礼官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而尚衣局也将由千百位巧手的绣娘赶制的龙袍绣出,花样,是由无双亲自挑选的。
宽衣,解带,脱下火狐滚袍外裘,无双替唐少渊穿戴起那套华丽贵重的玄黑描金龙袍。
修长有力的指尖露出绲着金边的长袖。浓密的黑发被金龙盘珠紫金冠紧紧束起。
翻好双龙领,扣上玄玉扣,却在系夜明珠云纹玉带时停住了手。
这样似曾相识的情景,牵起了内心深处最幽秘的伤痛。
她,也曾为他亲手着龙袍,他,也曾为她亲手画黛眉?
不过半年时间,已经物是人非,他们已经成了生死仇敌!
此情无处画凄凉,唯觉心如铁,冰冷沉重。
摇头,咬唇,复仇的火焰在胸中燃起。
收手,用力,唐少渊感觉腰腹微微一紧,玉带两头穿过龙袍后腰处的龙须,长长腰带回绕他腰身半圈,终于在礼服龙头处汇合一处。
“咯嚓”一声,玉带在一双纤细有力的手中完美扣住。
看着无双微仰着头,有柔软的青丝贴在他玄黑龙袍上,温柔与袍同色。
她替他束带时,神色专注且严肃,仿佛世间只有这么一件事值得他投入,上心。
“怎样?”他长身玉立在她身前。
颀长挺拔的身形包裹在黑色的礼服中,那上面的金龙张牙舞爪似要破衣而出!
衬着他坚毅的轮廓,飞扬的浓眉,上挑的唇角,唯我独尊的姿态,更令人目眩而神迷。
“很好看,”无双心不在焉地说。“唐少渊,你答应我一件事。”
唐少渊没料到无双会有事求他,忙道:“不管何事,只要你说得出,我都帮你办到。”
无双轻离地笑了笑:“你的三千绝杀唐军,以后归我管吧!”
唐少渊如孩子一般轻快地笑:“我当什么事,原来这么小的事,我答应你!”
无双婉转地一笑:“嗯,那就好,对了,听说后汉和南唐一战势力大减,而且完颜清扬和几个兄弟为夺位各自为政,完颜清扬竟然率先向唐求和,听说要求婉茹公主嫁到后汉,这件事你怎么看?”
唐少渊抚额想了一想道:“完颜清扬野心勃勃,我看他是想借和亲休养生息,然后反扑,而且后汉多为游骑民族,我怕婉菇她……”
无双看着他道:“年少者得居高位,无论与公于私都应该谨慎,谨慎可以让人不犯错,又不能过于谨慎,寻常人谨慎是福,权重者谨慎可能召祸。
重权需以铁腕相镇,高位者更需冷血无情,这世间,无论大国还是小民,无不是欺软怕硬,敬强鄙弱之辈,这是万世不变的真理。
你现在做事,需多一份谨慎,但更需要多几分杀伐凶恶之气,要做男人,就入不了佛土,要做皇帝,就势必失去很多东西,亲情,爱情,都与你绝缘。”
唐少渊在旁边认真的听着,没敢插嘴,一颗心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这些话犹如一道闪电,将他混沌的头脑劈开一条缝,那些翻涌着的疯狂份子叫嚣着,似乎要冲破脑子,身为帝位者天生的政治敏感让他知道这些话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但是他有些不同意最后一句话,若亲情爱情都绝缘,那他岂不真成了孤家寡人?
“你有些时候过于迂腐,对付文人,利之、诱之,胁迫之,不识实务者杀之,文人造反,口诛笔伐而已,对付武将,使其逸,时间一长,总会抓到把柄。
你心机足够,但缺少铁血手腕,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军队只能对外,切不可对内,这是上位者的原则,也是最后的底线,用自己国家的军队对付自己的百姓,这不是手段,这是自掘坟墓。
就拿匈奴和亲一事来说,如今南唐元气大伤,百姓们需要休养生息,而后汉也在蓄谋力量,何不趁机会和亲,让婉菇公主成为你的眼线。至于婉菇能否适应后汉的骠悍民风一事根本不是你所考虑的。我再提醒你一点,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毒捆了唐令,依她的心智,绝非等闲之辈,永远不要小看女人,许多男人吃亏就是吃在小看女人。这件事必须从速,犹豫不决若被别人抢了先,只会坏了大事。”
唐少渊惊骇不已,道:“你怎么懂这么多?”
无双将一本厚厚的书扔给他道:“这本书后面的小注是我写的,对治国大有利处,你可以拿去看看。”
唐少渊轻声念着:“《国谋策》”
翻开染着墨香的书,只见书中每一页后面都用娟秀的小字做了标注。
国谋书中主张开矿伐木,增加矿藏利用,提高生铁产量和质量。她在后面用朱砂标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精辟!唐少渊暗自叹道,翻过第二页。
书上谈论道德与刑法的利弊之处,洋洋洒洒通篇说了三四页,她只简单做了一行注释,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用法制禁令去引导百姓,使用刑法来约束他们,老百姓只是求得免于犯罪受惩,却失去了廉耻之心;用道德教化引导百姓,使用礼制去统一百姓的言行,百姓不仅会有羞耻之心,而且也就守规矩了。)
不止精辟而且言简意赅。他越看越吃惊,文章类似的注释几乎每页都有,小不忍则乱大谋,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类简单易懂,但却内容深刻的注解密密麻麻的写满这本书。
有的风趣幽默:比如,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人丑不能怪镜子。
有的警醒人心:瞒人之事弗为,害人之心弗存,有益国家之事虽死弗避。
更有的读来让人心血澎湃;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一页页翻过,他越是看下去,越是觉得她不可捉摸,这样的胸怀,这样的抱负,天下,任她欲取欲求,唐少渊以前从来不喜这类权谋之术的书籍,翻都不曾翻过。此时他能坐在桌前,将一整本《国谋策》看完,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但看她为自己做得越多,唐少渊就越不安,他隐隐感觉,她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来补偿她给不了他的东西。
三天时间眨眼飞逝,元宗元年的新年终于来临,登基大典要在今晚举行。
新帝登基的烟花盛典,格外盛大。城中百姓欢呼雀跃,沸腾一片。
“轰咚”一声巨响!
街上的民众纷纷驻足,抬头一看,沉沉夜幕染上万里红霞,红霞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向四周扩散开来,那流光溢彩四散开来的点点金光,把夜空装点得闪闪烁烁,灿烂夺目。
又听得“咚”的一声脆响,一朵巨大的嫣红牡丹又在天空盛开,鲜艳花瓣点点飘落,为夜空留下璀璨红颜。片刻间满天烟花竞相绽放,一朵刚开又来一朵,姹紫嫣红争奇斗妍,直将夜空照耀地如同白昼。百姓们喜笑颜开,纷纷站在城楼之下观赏这难得一见的绝美礼花。
远处宫殿门口,新搭建的祭台上,传来祭司苍老却嘹亮的高喊:
“九夏沸腾,生灵涂炭,国体一日不决,故民生一日不安。天传民心,人心所向,天命可知。是用外观大势,内审舆情,故天命皇帝,将统治权归诸全国,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伴随着编钟和悠扬的乐器声,一身黄袍的唐少渊缓缓登上高台。站于最高处,光芒四射,胜过烟火,所有的人都寂静无声,膜拜的看着这个传奇性的人物。
新帝水袖一挥,坐于最高处,声音虽不高昂,周围万民万军竟听得一清二楚。
“朕难辞民意,勉为胜职,国号不改,仍为大唐,帝号改为‘元宗’。并大赦天下,减免赋税”
一时间,百姓欢声如雷。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烟花璀灿,不夜天。
祭台之下,百姓一个接一个对着新帝跪倒,士兵们整齐地一排接一排的跪下,远远望去,仿佛风拂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翻起滚滚波浪。无数个嗓音汇集成一片洪亮的回音:“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民俯首,山呼海啸,声若震雷,直达九天。
136 离开
( )举行完登基仪式,唐少渊掩不住的喜气洋洋,如孩子一般轻快地奔至无双的宫殿。
但见四处寂静,让他心底缓缓升起一股惧意。
“无双,无双,你在哪里?”唐少渊沉声喊道。
四处无人,连宫女也没有一个在。
吱呀一声,推开雕花的门窗,斜斜的月光照在冰冷的铜镜上,空留月色凄然。
一纸素笺压在石墨镇纸下,散发着熟悉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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