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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友山沉吟了下;磨墨提笔在纸上写了一段话;然后诵读了出来:“大胆力绝;人喜剽掠;小不适意;则有飞扬跋扈之心;非止为暴而已。汉高祖、项羽、刘裕、朱全忠皆在徐州数百里间;其人以此自负;雄杰之气积以成俗。”
读完后笑着问王兆靖道:“这是谁的话。”
王兆靖放下书说道:“是苏东坡论徐州的言论。”
王友山点点头;把笔放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说道:“天下承平;文贵武贱;处处都知道读书上等;只有徐州之地;尚武成风;以勇论高下。”
听到这番话;王兆靖从座位上站起;恭敬说道:“徐州也出了父亲这样的文士”
“不必奉承;为父和你说的是赵进。”王友山笑着说了句。
王兆靖身体前倾了下;刚要说话;王友山摆摆手看着窗户说道:“前几rì你们杀了云山寺的僧人;无论你如何评价赵进;为父只觉得他是个莽汉;那程铜头死的不明不白;为父觉得他有些心计。”
说到程铜头的死;王兆靖身体一颤;偷眼看过去;发现自己父亲并不像知道真相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王友山虽然在家赋闲读书;却不是那种不问外事的腐儒;而且以他的身份地位;徐州城不知道多少人会主动的通风报信;知道程铜头的死;并且猜到程铜头的死和赵进相关;并不怎么奇怪。
想明白这个关节;王兆靖心思才安定了点;王友山继续笑着说道:“你一定不知道;为父已经打算送你去南京读书了;敢杀人;敢算计;你觉得不凡;但这样的人徐州很多;他能做到这些;无非是在他父亲那边学得多;衙门里的差役凶残狡猾;这个不奇怪。”
王友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点头说道:“不过今rì这事却让为父对他的印象改观;能做到这样;可不是凶残狡猾能够的;这已经称得上是大勇。”
听到这里;王兆靖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刚要说话;王友山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并不是在夸;而是说赵进武勇到这样的地步;已经值得你去交结;但你要弄清你的主业;你还是要读书上进;多交结这样的人;对你将来会有帮助;不会读书读迂腐了;而不是舍弃读书;整rì跟着打杀胡混。”
王友山的语气变得严厉:“身体受之父母;你身为文士要知道惜身;这等险境你也跟着去闯;万一有个闪失;为父怎么办?你又怎么对得起你娘”
王兆靖迟疑了下;弯腰跪地说道:“孩儿莽撞了;还请父亲原谅;不过;赵兄英豪出sè;超出了孩儿的判断;孩儿觉得赵兄将来前途无量。”
王友山看着王兆靖;笑着摇摇头;不以为然的说道:“世道的确越来越坏;可天下大势依旧是太平的;他一个武夫;能有什么前途?”
听着自己父亲的评价;王兆靖心里觉得不好;上次救人杀僧兵;自己父亲对赵进的评价还不错;而且还说世道将乱;跟这样的人交往有好处;可今天这些话都翻了过来;原因王兆靖心里也清楚;上午的厮杀实在太过惊心动魄;稍有闪失就是没了xìng命;自己父亲已经被惊到了;不敢让自己和赵进走的太近;免得再遇到这样的风险。
王兆靖心里着急;碰碰磕了两个头;恳切的说道:“父亲大人;赵进和孩儿兄弟一场;这次杀人太多;尽管过来报了平安;可未必能过了衙门那一关;还请父亲帮帮他。”
说完又是磕头;磕了几个头才觉得不对;抬头看;发现父亲王友山正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看他抬头;王友山才淡然说道:“你看事还是差几分火候;既然说了无事;那就一定无事。”
看到王兆靖还要继续争论;王友山抬手制止;沉声说道:“杀了这么多人;谁还敢有事;大家都怕了。”
“留在徐州专心读书吧;这样的豪杰;交个朋友总是好的;不过别把自己牵扯进去。”王友山说了这几句之后;就挥手赶王兆靖出去吃饭。
赵家、王家和陈家居住的这片区域宅院不少;大户人家想要扩建很麻烦;可又不得不住在这边;因为徐州城内像样的区域实在太少;这几年徐州愈发凋敝;倒是有不少宅院空了出来;王家和陈家都得以扩建。
陈晃回家特意走了偏门;因为他家是公差身份;陈武又是总捕头;所以消息很是灵通;连陈晃不怎么出门的母亲都能很快的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今天在城南打杀的那么惊人;按照惯例;一定会被母亲哭着责骂;陈晃一向觉得这样的场面最难熬;能躲过去就先躲过去。
没曾想进了院子后;立刻被下面的人看到;急忙朝着他走过来;陈晃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别告诉我娘回来了;等我爹回来后和她说过;我再过去。”
陈家是陈武做主;陈晃闯祸后;陈武往往要去劝劝自己老婆;这样陈晃受到的责骂就少一点。
说完这句;陈晃就要走;那仆人却急忙说道:“大少爷;太爷让你一回来就过去。”
陈旱一愣;“太爷”就是陈旱的爷爷陈鹏;正是因为他在戚家军出生入死;回来做了三年巡检;这才挣下了陈家的偌大家业;陈家真正做主的人是他;只不过老人家当年军中经历太多生死;什么事都看得开;对家里的事一向是不太管;头几年还教授督促陈晃练武;等陈晃跟着赵进勤奋刻苦之后;也就不太过问了;自己活得悠闲自在。
听到自己祖父召唤;陈晃顿时紧张了;平时不管归不管;但积威仍在;每次在自己祖父面前;陈晃总是不自觉的畏惧。
躲都躲不开;陈晃苦着脸去了陈家东边的小院;那是陈老太爷自己的住处
院子里点着四根火把;把宽敞的院子映照的通明;须发皆白的陈老太爷拿着一柄长刀舞动;他的动作很标准;只不过却比陈晃平时速度慢了很多;毕竟已经过七十的老人;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高寿。
陈晃外面问了声;进来后乖乖的站在一边;他知道自己爷爷喜欢夜间舞刀;而且不喜欢点灯;就喜欢点着火把照明;陈晃也知道这是祖父缅怀当年从军经历;陈晃不太喜欢这样的场面;从小到大;每次这时候看着;总觉得很压抑;有点喘不过气。
进了院子站定;陈晃突然发现自己呼吸很顺畅;以前那些不适的感觉都消失不见了。
他这里正纳闷;那边陈老太爷已经停下了动作;老人脸不红气不喘;除了须发雪白之外;丝毫看不出老态。
陈老太爷也没说话;就着火把的光芒上下打量陈晃;看得陈晃很不自在;却又不敢说什么;只是不住的低头。
“嗯;练刀就是要杀人见血才行;现在才有个样子。”陈老太爷突然说道
陈晃本来身子一缩;下意识的以为要被训丨斥;没曾想祖父这么说;愕然抬
“你今天杀了几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兰的亲戚
() “孙儿杀了四个。”
陈老太爷的语气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陈晃却有点手足无措;他的摸样落入陈老太爷的眼中;陈老太爷把手中的刀插入刀鞘;笑着说道:“杀了就杀了;有没有官司追究;你怕个什么?”
没等陈晃说话;陈老太爷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那个朋友不错;不是那种就知道花天酒地玩乐的;领着你们做了不少正经事。“
正在这时候;外面却有人喊了声“爹”;陈武走进了院子;笑着开口说道:“案子要折腾一夜;我回来打个招呼;爹;大晃这边”
“我也没训丨他;不用你求情。”陈老太爷呵斥了句;陈武咳嗽两声不说话了;那边陈老太爷继续说道:“这孩子比你出息多了;知道练刀;重情重义;你整天想着你那点小局面;你觉得这世道还能太平几天;不让孩子学武;去学你那些拿不上台面的公门本事;将来咱们陈家怎么办?”
被老子在自己儿子面前训丨斥;陈武满脸无奈的抬头说道:“爹;眼下是太平年景;怎么会乱;什么朝鲜、宁夏和四川的蛮夷反贼都灭掉了;好rì子还在后头那;您老人家天天担心;这些话可千万别去外面说;被人听到了;可是祸事。”
“屁;戚大帅一死;就大明这些狗屁兵马能于什么;我就不信都去种地做活能护得住江山。”老爷子顿时火了。
陈武脸sè更加无奈;念叨着说道:“您cāo这个心于什么;戚大帅死了那么多年;朝廷还不是打了大胜仗。”
说了两句;一看陈老太爷要翻脸;陈武连连摆手说道:“儿子就是来打个招呼;衙门有急事;这就要回去。”
“老子和你讲;大晃这孩子做事有章法;又有不错的人带着;以后他的事情你少管;二宏好好的学做什么生意;大晃的武技可不能荒废了”陈老太爷大声说道。
“好好好;大晃我现在也管不了了;随他自己折腾就是。”陈武边说边走;逃出了这个宅院。
陈旱总算弄明白了状况;敢情祖父不是来训丨斥;而是来夸奖自己的。
赵进走到自家门前;客气的和护送他的四个人道谢;弄得这四名公差很是惶恐;心想这么勇猛无敌的赵家小子;居然对自己这么客气。
等那四人走后;赵进却没急着进院子;而是站在门口仔仔细细的把自己检查了一遍;看看衣服;兵器和头脸双手上的血迹是不是都清理于净;他不想让自己母亲担心。
检查完裤腿之后;赵进觉得右侧路口有人影一闪;转头看过去;发现一个人匆匆走开。
这条街道上没住几户人家;地方有偏里;经过的人极少;而且赵进清楚记得上次木淑兰被拐走之前;这条街道上也有行迹诡异的人出现;更别说赵进现在小心谨慎异常;提防着上午事情的后续;他立刻拿起长矛追了出去。
跑出路口之后;正看到那人脚步匆匆的离开;赵进快跑几步;没想到那人却转过了头;陪笑着抱拳。
赵进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个反应;而且这个人看起来有些面熟;是住在几条街道之外的住户;赵进一向注意各处的细节;看到后就不太忘记。
这样的人是有根脚的;作jiān犯科的话追究起来很容易;这种人不会被用来做探子眼线之类的;顺藤摸瓜太容易暴露。
而且赵进记得这位就是平常百姓;是做卖水贩果子的生意;这种出现在这里;搞不好真就是随便走走。
迟疑了下;赵进没有去追究;摆摆手让对方离开。
在外面叫开了院门;赵家院门从来都是反锁着;就算自家人也只能拍门喊人开门。
拐过照壁进了院子;赵进习惯xìng的看向边上的猴子;每次赵进回来;这猴子总是叽叽喳喳的乱叫一通;听着喧闹;却让人感觉很轻松;没想到这次猴子却没叫;反而跑了过来;安静的呆在边上。
赵进诧异的伸手去摸;他曾经学过父亲赵振堂;去摸猴子的后脖颈;赵振堂抚摸拿捏的时候;猴子很安静;而他伸手猴子则大叫;有几次甚至还要拿爪子去抓;本来赵进已经做好了缩手的准备;没想到猴子居然乖乖的让他来摸;表现的异常温顺。
笑着捏了几下;赵进只觉得有趣;听到何翠花在屋里喊:“还磨蹭什么;饭都要凉了。”
直起身来刚要进屋;赵进反应过来;这猴子之所以这么温顺;是因为它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气;知道自己杀过人了。
猴子的嗅觉远比人灵敏;尽管自己简单收拾的于净;可依旧会被感觉出来;而且这猴子整天和赵振堂在一起;对杀人前后的血腥气味一定很清楚;今天这猴子的表现并不是因为亲近;而是因为畏惧。
想通了这点;赵进心情很是复杂;在外面深呼吸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