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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捏一捏墨玉气呼呼的脸颊轻笑道:“想不到你这丫头比我还记仇。”
“那当然,害过主子的人奴婢每一个都记着。”墨玉这人爱憎最是分明。
凌若微微一笑,抚着穿在颈间的玉扳指道:“他们虽然可恨,不过总算还念着兄弟情,不算十恶不赦,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助他们逃过这一劫;而且我相信经过这一事,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二心。”
李卫在一旁道:“主子说得正是,毛氏兄弟在离去前特意与奴才说,他们兄弟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不分好坏对错,如今主子救他们于危难,相当于他们眼下的命是主子给的,他们必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主子往后但凡有差遣,他们兄弟绝无二话更无二心。”临了李卫又道:“奴才看他们说话时的神情,不像做假。”
听到这话,墨玉总算心里舒服点了,她歪头想了一会儿道:“主子,那三个杀手没有回去覆命不要紧吗?”他们旁得事情都好安排,唯独这三个杀手却是变不出来了。
李卫代为答道:“放心吧,那些杀手一般是不会直接跟雇主联系的,都指定某处进行交易,只要毛氏兄弟不被发现,我想嫡福晋那边应该不会起疑。只是得委屈主子继续装疯下去。”
委屈?凌若怆然一笑,抚着玉扳指的手悄然握紧,今时今日的自己还有何资格说委屈……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夜
“夜深了,福晋还不睡吗?”胤禛虚虚一扶,示意那拉氏起来。
那拉氏微微一笑道:“弘时长得快,前几个月刚做的鞋子如今已经快穿不着了,得赶紧将这双新鞋做好,省得他穿着挤脚;还有年妹妹那边,再有几个月孩子就该出生,我这做嫡额娘的,说什么也得亲手做几件小衣裳给他当见面礼。”说到此处她又略有些叹气,“若是年妹妹这胎也是个男孩就好了,福宜那孩子,真是让人一想起来就心疼。”
不知为何,那拉氏在说福宜时,浮现在胤禛脑海的却是凌若一直搂在怀里的那个枕头……
年氏与福宜好歹做了数十天的母子,凌若那孩子却是从出生就死了,怀胎七月,连听她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想着,心里不由堵得慌,胤禛避过那拉氏的目光随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东西端详,却是一双小鞋,不过他大半个手掌长,鞋头上意喻多福多寿的五福捧寿刚绣了一半,每一只蝙蝠的眼睛都是用上好的墨玉仔细点缀而成,颇为传神。
“有你这个额娘是灵汐与弘时的福气。”如此说了一句后,胤禛忽地转过话锋道:“福晋去过别院吗?”
听到“别院”二字,那拉氏眼皮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茫然,“雍王府那么多别院,不知王爷说的是哪一处?”
“西郊别院。”在说这话时,胤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拉氏脸上,直至确认她并没有因这几个字而露出任何异样时方才移开,今日见到别院那副破败的景象时,他曾怀疑过会否那拉氏早已知晓别院那边的情况,故意让凌若去那里。
听着囚禁别院似乎比无华阁好许多,但只有真正去过的人才知道,那地方连想寻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难;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心了。
殊不知皮肉之下,那拉氏的心正在怦怦剧lie地跳动着,站在她后面的翡翠低头以掩饰脸上的异样,在这温暖如春的屋中,手心已是一片湿冷。
橘红色的烛光透过琉璃宫灯,漾出层层光晕照在诸人的脸上,可惜烛光能照见的始终只是表像而非人心。
那拉氏侧头思索片刻,鬓边的东菱玉掐金曲凤步摇在烛光下闪着与她声音一般柔和明媚的光芒,“妾身记起来了,那是囚禁废人钮祜禄氏的地方,当时还是妾身所提,让她在那里潜心礼佛以赎过往罪孽。王爷怎得突然想到这个来,可是别院那边出了什么事?”
胤禛嗯了一声道:“你不曾去过别院自然不知道,那里说是别院,其实根本就与废墟相差仿佛,房屋大半都倒塌破败,只剩下几间下人房勉强能住人,但也四处漏风。若非今日得知别院起火,我还不晓得这些。”
“什么?别院起火?”那拉氏大惊失色,不待胤禛回答又忙问道:“那妹妹有没有事?”
“难为你还记着她几分。”胤禛的目光微微一缓道:“她倒没事,只是看守别院的两个下人被烧死了。”
听得这话,那拉氏抚住胸口欣然道:“那妾身就放心了,虽说妹妹当时一时糊涂犯了不该犯的事,但妾身与她好歹姐妹一场,实在不愿见她出事。至于王爷说别院破旧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改明儿妾身让人去修缮一番就是了,妹妹尽管已经是庶人,但好歹是从咱们雍王府出去的,不好太过亏待。不知……”她不动声色地睨了胤禛一眼试探道:“礼了这么久的佛,妹妹身上的戾气可有化去一些?”
听得这话胤禛顿时一阵苦笑,在椅中坐下抚额道:“你放心吧,她此刻连一丝戾气都不会有。”
“如此说来,妹妹为佛法所感化,倒不失为一件事呢,可是为何王爷看着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迎着那拉氏不解的目光,胤禛沉沉道:“不是佛法感化,而是她……疯了。就在数日前,突然发疯,认不得人也分不清四季,只日日抱着一个枕头,将它当成那个早夭的孩子。唉,我让狗儿明天去请徐太医过来,希望他能有办法医治。”
那拉氏檀口微张,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神色哀恸地道:“想不到妹妹境遇如此凄惨,唉,妾身是失去过孩子的人,知道那种痛楚,当年若非有王爷在身边抚慰劝说,妾身也几乎撑不下去。唉,说到底还是妹妹当时年轻气盛,见不得他人得宠,一时冲动而犯下弥天大错,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往后就让她在别院里好好养着吧。”
她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想到胤禛后半句话,心中略有些不安,小心道:“妾身听说疯病是无药可医的,徐太医会有办法吗?”
“不论有没有总要试试。”在沉沉说完这句话后,胤禛打了个哈欠起身道:“很晚了,福晋早些睡吧,这鞋子晚个几日也不打紧。”
见胤禛要走,那拉氏忙起身相送,待胤禛走远后,她脸上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低头盯着铺有西洋进贡来的软绒缂花珊瑚桌布上,那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主子……”翡翠刚说两个字就见那拉氏狠狠将桌布扯落,桌上那些个茶盏皆摔得粉碎,至于那个白玉提梁茶壶,则被三福眼疾手快给接住,不曾落得与茶盏一个下场。
“钮祜禄氏!”那拉氏攥着手里的桌布,恨得咬牙切齿,她不愿提这个名字,却被迫一次次提起。
当三福来告诉她,钮祜禄氏已经如她所愿发疯的时候,她以为终于可以让这个名字从脑海里彻底消失,不曾想胤禛又来提起,别院失火去看她也就算了,现在竟还要替她请太医,胤禛,果然对钮祜禄氏余情未了,实在可恨!
三福将茶壶放到桌上,小心地道:“主子消消气,其实王爷愿意让太医去看就去看好了,据奴才所知,这疯病是医不好的,等治了一阵,王爷没那耐心后自然会放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忘了瓜尔佳氏?!”那拉氏冷冷吐出这句话,“弘晖虽然是被李氏所害,查若非钮祜禄氏教弘晖放什么风筝,弘晖又怎会去蒹葭池,从而给狼子野心的李氏可趁之机?!此生此世,我不想再见到钮祜禄氏出现在雍王府中。”
康熙四十六年,她种在瓜尔佳氏身上的噬心之毒发作,可是号称三日之后无药可解的噬心毒居然没要了瓜尔佳氏的命,只是让她在床上躺了半年。
自钮祜禄氏被废黜至别院后,从未见胤禛提起过这个名字,今夜却一再提起,这样的态度令她害怕。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白发
“主子放心,绝不会有那么一天。”翡翠眼里闪着幽冷的光芒,“太医始终只是太医,不是神仙,如果疯病可以治天底下就不会有那么多疯子了。再退一步讲,即使王爷真的心软,放弃追究从前的事想让钮祜禄氏回府,可是她已经疯了,您觉得府中那么多福晋格格会同意一个疯子入府吗,何况还有德妃娘娘呢,她又怎会眼见着王爷将一个疯子放在身边,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翡翠的话令那拉氏渐渐冷静下来,不错,疯病是无药可医的,这一点陈太医也说过,当初瓜尔佳氏之所以可以熬过噬心剧毒,是因为她身上的毒被徐太医用药减轻了大半,再加上又身在王府,有人参等名贵之物保着性命,所以才让她活了下来。
“希望如此!”在说出这四个字后,那拉氏身子晃了下脸色煞白,却是头痛病又犯了,翡翠忙扶她坐下,又让三福赶紧去外面倒了杯茶来,在喝了一盅热茶后,那拉氏的脸色才稍有好转,让翡翠扶自己到内堂卸妆梳洗。
在替那拉氏将盘起的头发放下来时,翡翠的手抖了一下,这个轻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那拉氏的眼睛,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翡翠摇摇头,正要拿起象牙梳子替她梳发,却见那拉氏将头发拨到胸前细细地看着,忽地目光一滞,手指颤抖着从漆黑如墨的长发中挑出一根银白如雪的发丝,白发……她竟然已经有了白发吗?可是她才不到三十岁啊!
用力将这根白发拔去,还未来得高兴,她又在黑发中发现了第二根、第三根,怎么也拔不光……
“翡翠,我是不是老了?”许久,她停下手,盯着掌心数根白发问。
“主子您风华正茂,怎么可能会老。”翡翠蹲下身柔声安慰道:“定是您这些日子太操心,睡得又晚,所以才生了几根白发出来,没事的,明儿个奴婢煮一盅芝麻核桃粥给您,白发很快就没了。还有奴婢听说宫里有一种叫菊花散的秘方,每日敷在头发上,哪怕到了七老八十,头发依然乌黑亮丽呢,宫里的娘娘都用这法子,正好奴婢有个姐妹在宫里做梳头宫女,改天奴婢去找她将这法子问出来。”
“不用了。”那拉氏逸出一丝苦笑,挥手将那几根白发飘飘落向地上,神色哀伤地道:“即使一生发乌如云又如何,王爷始终不肯多看一眼,你瞧他刚才走的多急,根本没想要留下来过夜。王爷说钮祜禄氏疯了之后抱着个枕头当做孩子,可他何尝又知道,每次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时都抱着个枕头当成是他。从大婚到现在,除了每月十五之外,他来含元居过夜的日子屈指可数。翡翠,你知道吗?每天夜里,我一个人都好冷,哪怕盖再厚的被子,依然好冷!以前还有弘晖盼着,可是现在……”睫毛颤动,泪珠轻轻滑落脸颊,“连弘晖也不在了,他走了那么多年,可是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会以为他还在。”
“奴婢知道!”翡翠紧紧握住她一直在颤抖的十指垂泪道:“主子,奴婢知道您心里苦;虽然世子不在了,可您还有时阿哥和灵汐格格。”
那拉氏摇头道:“那不一样,弘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我唯一的孩子,即使十个弘时也抵不了;至于灵汐不提也罢……”她露出嫌恶之色,“每次看到她我都想到李氏那个贱人。我宁愿放弃一切,哪怕是嫡福晋的尊位,只求弘晖能回到我身边!”
“主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