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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二愣了一下。眼前立刻就浮现出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那个为了一贯钱就活活咬死了盯梢自己的密探的人。
当时还以为此人是一个野人,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的厉害。苏拉海牙并非无能之辈,能在禁卫森严的状态下杀掉苏拉海牙,即便是皮匠也很难做到。
“那个人是个疯子,原本只会乞讨,是您让他明白了杀人就能换到一贯钱,然后他就做起来杀人的买卖。不管杀谁都只要一贯钱。
咱家在辽东的布置因为此人被破坏了大半,如今掌控苏州城的人正是孙散曹。他如今正在打造战船,相信等不到秋天他就会带兵来控制黑山岛。
老奴眼见靺鞨部族在孙散曹的铁腕打击之下已经星散了。只好重新联络女真部族,准备重新谋划辽东事宜,二公子,立足黑山岛之事恐怕要从长计议了。”
云二摇摇头道:“不可能,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辽东之地如今只有苏州城能够对我们形成威胁,如果这个孙散曹真的成了我们的威胁除掉就是了,如果有必要,连苏州城一起毁掉也无所谓。”
孙掌柜点头道:“二公子说的是,老奴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把虎丘山的大湖女真头人请了过来,共谋大计,说来我们还要感谢大湖女真,如果不是他们在危难关头拉老奴一把,老奴很可能会葬身在孙散曹和靺鞨部之间的战火里了。”
对这件事云二还需要考虑一下,必须等到把苏州城所有的事情全部弄清楚之后才能决断。
既然这些女真人是老孙请来的客人,他也就换上笑脸迎接女真人,命大伙计专门腾出房间来招待这些人。
老孙一行人全部离开之后,海面上就出现了十六艘大船,都是大宋船舶司制造的方头福船,这是云二留在外海上的后备力量,现在既然苏州城并没有因为苏拉海牙的死亡而变得混乱,云二就非常需要这些力量来帮助自己清理出一个干净的海域。
一脸海水而且被冻的缩成一团的左大鹏从栈桥下面钻了出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再一次掉进别人的陷阱里去了,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结果好像这里所有的人都把自己这群人给忘记了。
云二少爷把短矛插在沙滩上,不知道指天画地的在骂谁,皮匠几个人围在云二边上,似乎在小声的劝慰云二,至于大伙计早就带着云家的商队护卫回商铺去了。
海面上的大船他看到了,不过他不认为这么大的阵仗是来对付自己的,于是就带着他所有的兄弟钻了出来,初春的海水依旧冰寒入骨,埋伏了快一柱香的功夫,全身都已经没多少知觉了。
“二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不动弹了?”左大鹏不管不顾的在沙滩上点着两堆早就准备好的柴火,一面烤火一面大声的问云二。
“苏拉海牙被人杀了,我们还动什么手啊。”
“谁杀的?”左大鹏也有点恼火,明明只要动一次手自己就再也不欠云家什么恩情了,带着兄弟们找个没人的海岛安家,现在什么都没做,自然还是欠着云家的。
此时此地的左大鹏不愿意欠任何人的恩情,尤其是大人物的,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最让我郁闷的就是这点,我苦心经营的一切被人家一贯钱就给毁了,人家只用了一个疯子杀手,就把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渤海国给活活的掐死了。”
云二说完话之后等着左大鹏接话,结果左大鹏干脆沉默了下来,蹲在火堆边上不说话了。
“那个人是我们将军!”等了好半晌左大鹏才吐出几个字。
“你说那个疯子是张东尧?”
“既然是你们将军,为什么变成了疯子杀手,他被你们全体给驱逐出去了?”云二连连问道。
左大鹏干脆坐在沙滩上光溜溜的脊背对着火堆,大笑一声道:“都是生死同袍,谁会驱逐谁啊。
是将军自己觉得没脸见我们,因此才走掉的,我们把他找回来好几次,结果他只要看到认识的人,立刻就会狂性大发,好几个兄弟都被将军打伤了。
后来我们发现,他只要见了我们就疯的很厉害,如果不见我们反倒好的多,因此我们也就不再寻找他了。”
云二惋惜的道:“可惜了好好的一员猛将啊,你们将军提着一把刀子大白天的闯进苏拉海牙府邸,然后大开杀戒,最后连藏起来的苏拉海牙一起给杀了……”
左大鹏有些难过似乎也有些欣慰低声问道:“将军战死了吗?”
云二摇头道:“不知道,刚才光顾着生气了,忘了问了,怎么你们想去找他?”
左大鹏瞅瞅火堆周围耷拉着脑袋的兄弟道:“不找了,找到之后又能如何?他一个人在外面反倒能过得快活一些,即便是死了,也比活着要好。”
云二从沙滩上抽出自己的短矛,仔细的擦拭干净上面的沙子之后瞟了左大鹏他们一眼道:“其实我很看不起你们,这就是我为何从没有张嘴招揽你们进云家的原因。”
左大鹏并不生气,反而笑道:“云家是高门贵第,我们这些鬼影子高攀不上也是有的,打了败仗的落水狗本来就不适宜去云府自讨没趣,这些我们懂。”
云二把自己的短矛背在身后摇摇头道:“和身份无关,我只是看不起你们这副认命的德行。
我大哥曾经和我说过什么是真正的悍卒。
知胜而不骄;遇败而不乱;闻鼓既忘死;遇强则愈强;陷绝地而不惊;知必死而不辱,濒绝境而努力求生。这才是真正的悍卒。
至于你们,已经是一群死人了,云家从不要死人。”(未完待续)
ps:第二章
正文 第三十九章战乱的引子
这一次在苏拉海牙身上的失败,让云二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计谋不能过于精巧,不能让计谋来决定自己行动的细节,否则只要一环出了问题,就会满盘皆输。
最靠得住的实际上只有实力,智慧在某些时候是有局限性的,第一次做真正的谋划就以失败告终,这让云二非常的难堪。
靺鞨人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团结,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聪慧,矢志立国或者收复故土似乎只有汉人有这个习惯,这一套对别的种族来说似乎行不通。
他们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族群是否被别的种族统治,只要对方的实力足够强大,那就不是什么问题。
苏洵先生说过,这世间的人大抵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放牧的,一种是耕田的,放牧的靠掠夺其它物种的生命来过活,耕种的靠种植庄稼来生活,这两者在天性上有着截然不同的特质。
放牧的人也不是天生就喜欢杀戮,杀戮只不过使他们生存的手段而已。
中国自战国以来的历史,就是一个北方游牧民族和南方农耕民族的恩怨史,而且中国南北战争,南方一直输多赢少。其实,这在两种民族的民族性上就已然决定了这种结果。
游牧民族最大的特点是随水草而居,换句话/ 说,哪里水草肥美,就往哪里迁徙,这使得游牧民族骨子里就有着一种窥伺更好资源的民族习惯,所以往南方一看:大漠草原的金戈铁马,哪里比得上中原江南的细雨梨花。于是那天觉得物资不够了,就呼啦啦一票人冲到南北方,烧杀抢掠一番。
南方的农耕民族往往就惨了,南方不产马还是其次的。最主要是农耕民族自古就不好远征。因为农业生产,注定要与土地相结合,正所谓二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农耕民族特别有故土意识,就连死都讲究要落叶归根。
而且农业生产顺应天时。每天几乎都有必须要干的事情,因此中原王朝的征伐,都往往放在秋收以后,而且必须在来年春天赶回来种地。所以南方的民族一直是被北方游牧民族压着打。
还有就是北方民族一般是肉食为主,几乎人人都会杀羊宰牛,挥刀放血属于家常便饭,杀人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多的心理压力。但南方农耕民族杀鸡的次数都不多,而且对管理者还强调“君子远庖厨,使得南方农耕民族更不会使用刀剑兵器。事实上。即使是农民造反,大都也是拿着钉耙锄头粪叉子——这些东西更顺手。
北方民族的好客,也是和生活环境有关的,北方民族多以肉食为主,而且古代没有保鲜手段,杀羊宰牛人少吃不完就坏了。
草原也大,平时也见不到太多活人,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活人。赶紧趁此机会宰条羊,和客人一起吃点新鲜的。也听一听客人带来的远方的消息和有趣的事情。
而农耕民族外战外行,内战内行,也是和生产生活方式有关的。且不说耕地是稀缺资源寸土不让,田间的肥水也要认真管理,千万不能流与外人。中国经典的“远交近攻”战略,就是农耕民族生产生活方式典型的体现。
所以。农耕民族在战场上天生就弱于游牧民族。游牧民族骑马生活在广袤的草原上,农耕民族省吃俭用攒个十几年的钱粮,发动一次远征,还不一定能找到游牧民族的主力决战。
游牧民族悠闲地赶着牛羊避一避,风头就过去了。在农耕民族彼此之间为了争那二亩三分地。内耗严重、国力孱弱的时候,游牧民族三五成群就冲了过来,抢不到东西就当到此一游,抢到了东西就发一笔横财,运气好了还能摧城灭国。
好在农耕民族比较聪明,在工具的使用上比游牧民族强,只要有一个比较英明的领袖,比较强盛的国力,总能反击那么一两次的。
失败之后总要总结经验的,但是辽东之地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的情形非常的复杂。除了农耕民族,游牧民族之外,还有一个叫做猎人民族的族群,云二现在就要面对的是猎人族群。
国子监里的学识丰富,对整个世界上的种族有着非常详实的记载,只可惜这些见解都只是作为猎奇的一部分内容,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进行深度的解析,这也是大宋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他们善于发现不同,却从来不去解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猎人民族,比游牧、农耕都更为古老,也使得他们更凶残。
杀死野生的动物,远比杀死圈养的动物更为野蛮。
杀死圈养的动物相对人道,据说如果屠夫不能一刀干掉牲畜,让牲畜再次活过来、逃跑,这个屠夫等于砸了自己的招牌。
但是猎人很少一招毙命的,猎物身受重伤,仍然顽强逃命的情况绝不少见,猎人在追逐猎物时,逐渐丢失的是人性和怜悯之心。
而且游牧民族杀羊宰牛,基本不会有性命危险。但是猎人在捕猎时,很可能反会变成猎物,这也使得猎人民族更了解什么叫做你死我活。
猎人民族虽然残忍,但是没有游牧民族的侵略性。这是因为猎人民族和农耕民族一样有故土意识。
猎人必须要有自己熟悉的“猎场”,贸然跑到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打猎,很可能会成为猎物。
而且猎场的资源产出比耕地更少,所以单纯的猎人民族在争夺猎场和猎物的时候,比农耕民族争夺耕地下手更狠。
几个猎人部落之间为了争夺猎场,互相残忍“猎头”——不是抢夺人才,而是把别的部落的人的头颅,当成猎物砍回去。
而且在部落男子成年以后,必须要去砍回别的部落的一个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