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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来看,路上并没有看见那黑幽幽的黑头山影子,想必,我们是走的那条通往东关庙的路。
料想如此,我便松了口气。毕竟这黑灯瞎火的要是跑到了那黑头山,也是着实有点骇人的。
可是我的这口气刚喘匀实,却发现憨子停住脚,满脸狐疑的看着我,那个眼神有点让我恐惧。
“咋的不跑了?”我问道。
这个喘着粗气的小子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让我浑身上下泛起了鸡皮疙瘩。
“你他娘的怎么那么重啊,感觉跟拉着两个人一样。”
他的话让坐在架子车上面的我不觉一阵阴冷。那感觉就像是刚洗过澡的热乎乎身子被吹来了一股凉气一样,我不明所以的左右看了看,甚至一瞬间觉得背后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可是明明除了自己别无他物。
“你娘的大晚上别乱说话,吓死个人了。”我边说着,边再次确认了身子周围并无他物。
憨子狐疑的盯着我看了老半天,又看了看车子。并没有再多嘴,转过身继续拉着前行。
他差不多跟我同龄,虽说瘦的也算可以,但是浑身也算是有把子力气,不然也绝不可能两下就把我撂趴下。可此时的我明显的察觉出这家伙的步子慢了下来。
我心里盘算着这小子是不是耍起心眼不想拉我了?眼瞅着这脚走不了路,要是被他扔在了荒郊野地可真够我受的。
就在我心里思量的时候,憨子突然一把把架子车扔在了路上,自己个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两扇肺叶子呼扇的就像破风箱。
我虽说好悬没有被他弄得摔下车来,但是毕竟不敢惹毛他,省得他生气自己走了让我夜宿荒野。我没吭声,坐在车子上安静的跟条狗似的。
憨子牛喘了一阵,突然站起身子,嚷嚷着“真他娘的活见鬼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我抱了起来。我被他弄得不知所措,任凭他抱着我在地上来回走了几步。
突然他脸色大变,一把把我扔在了地上,惊恐退后老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辆架子车上。最后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把目光钉在了那辆架子车上。
我已经忘记什么有求于他的短处了,挣扎的站了起来,大骂起憨子,“你个王八羔子,要摔死老子吗?。”
我把学来骂人的词儿统统都用上了,上到祖宗下到重孙,反正能够让憨子跟乌龟王八蛋沾边的话悉数用了一遍。
憨子居然就那么站着任凭我骂着,他两只手来回搓着,脚却犹犹豫豫的还要往后退。
我以为这小子准备开溜,慌忙把刚才听到的戏词儿,什么背信弃义之类自己也半懂不懂的给招呼上了。
憨子这时才终于开了口,他居然带着哭腔冲着我小声的说,那辆架子车有古怪,我抱着并不重,可是一旦拉起车后,就重的出奇,跟车上坐了两个人一样。
说实话,我并不相信憨子的话,可是憨子的神情让人却又不能不信。我一边冲憨子嚷着是不是车轮子哪里卡住了,一边一瘸一拐的跳下车。其实我跳下车才是关键,因为我明白把车轮子搬出来纯属扯淡,刚才那车轮跑起来嗖嗖的,没有半点擦蹭车轴的声音,根本不可能是轮子的问题。
我扭身盯着这辆架子车,脏兮兮的车板都已经糟了,好几处稍微一碰就往下掉渣。不过车身的木板虽说糟了,可是瞧着车轮子和大体的框架都还凑合,刚才一路的颠簸这架子车没有散架就足可以说明问题。
可是憨子那边满脸的惊恐神情让我怎么也不敢再接近那架子车半步。
我看了看憨子,他那副神情是明摆着死也不会在碰这车子了。而我也心里没拧L乇鹗窍肫鹄春┳痈詹琶俺龅幕埃蛞徽庹娴挠懈鍪裁赐嬉舛易诔瞪希志宓钠涫挡挥Ω檬呛┳樱俏摇N页L悴乓倒蛭说难羝砩献钊酰咭沟赖娜耍菀渍腥遣桓删坏亩鳌H绻龅秸饫嗍虑椋悴乓底畋O盏姆椒ň褪潜鸹怕遥那牡脑独胨詈谩�
我往憨子身边靠了靠,拍拍他的肩膀,这小子居然吓了一跳,那神情倒是让我很痛快。心想着这混蛋小子要是平日里也能有这份态度对我就好了。
憨子听了我的一起走回去的建议后那头就点的跟鸡啄米似的,而且立马殷勤的架起我的胳膊,这份神情真像是把我当成了自家兄弟。其实他跟我都明白,在这样的夜里,有个人搭伴儿比什么都重要。
黑夜中,我们都不敢再去看那架子半眼,憨子搀扶着我一瘸一拐的往集镇的方向走去。在我的劝说下,他已经想通了,去镇子上的大车店住它一宿。老娘的擀面杖不再是他所要关心的头号问题了。对于这个一样充满了诡异气氛的晚上,赶紧找个人气旺盛的地儿呆着才是最关键的。
这路上我们二人都没了话,仿佛之前的那事儿已经让我们丧失了说话的力气。可是就在我们闷头走了十几分钟后,就立刻意识到出问题。
因为我们目光所及的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高高的黑色的东西立在那里。
第一章 7 灯笼
这个景象我们太他妈的熟悉了,那是我们明明已经甩在身后的牌坊。可这明明已经甩在身后的东西怎么又冒出在了眼前了呢?如果说我们之前遇见这玩意儿还有可能是走错了路碰巧遇见了。可没道理扭头往回走后再次遇到啊。因为谁他娘的吃饱了没事儿干在本来没有的任何东西的路上造出这么个玩意儿出来,而且是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
我们彻底慌了神儿。
憨子松开了搀着我的手立在了原地直犯傻气,他看了看那牌坊,又扭头看了看我,两眼一片迷茫。
我更是吓得不轻,本来胆子不大,平常睡不着觉的时候听大人讲的鬼啊神啊什么的都能吓得心惊肉跳整晚不眠的,此次遇到这种无法让人冷静的事情,我头一个反应是跑。
可是在我转身后,才立刻意识到,我没有地方可跑啊,因为我们刚才之所以往回走就是遇见了这个东西。此时再折返的话估计还是一样会遇见这个玩意儿。我终于体会到那个“走投无路”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跟憨子两个人不敢往前,也不敢后退,如同让孙行者用金箍棒画了圈,只有呆在圈里才是最安全的。
好半天,憨子才哆哆嗦嗦的问我,这是不是鬼打墙啊。
其实我也并不知道这个属不属于鬼打墙,不过对于慌乱的我而言,有一个词儿能够解释面对的东西,总归是好的。反正在我听到鬼打墙这三个字儿后,莫名的多了一份冷静。或许人最害怕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无所知的无助感。
可冷静过后问题依旧无解,因为憨子只是听别人讲过遇到鬼打墙的经历,可并不知道遇到的时候该怎么对付。
我模糊的记得秀才爷好像曾经讲他奇遇的时候说过,鬼打墙是走不出去的,任凭你在当中怎么跑也不可能跑出那个迷魂阵。因为一旦遇到鬼打墙就等于是你的魂魄已经被那妖魔鬼怪给迷住了,脚下就是再怎么用劲儿,都是在原地打圈圈。
憨子听了我关于秀才爷的讲述后,十分赞同。他说,他娘讲过人遇到不干净东西的时候,大声的咒骂能够驱邪的,越是狠毒的话越是作用大,俗话说“神鬼怕恶人”。
虽然我对此很是怀疑,不过看着憨子越发坚定的眼神,和身后黑乎乎的一片,也只能权且相信他说的那套。
我们俩简单商议后,我们决定不再傻跑,反正都是绕圈出不去,还不如铁定一条心,闯过去把那个牌坊给瞧个清楚。
当然,作为“恶人”,我们会大声咒骂,让这个不见踪影的怪力乱神的玩意儿知道我们是不好惹的。
有了主意后,这心里便稳当多了。
行动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憨子先是小声的冲着前方骂了一句,他这句话很是斯文,只是简单的要求跟那未知的鬼怪母亲进行一下苟且之事。
这句话骂出来后,要不是当时情势所迫的话,我绝对能笑出声。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一个人骂人能骂得如此哆哆嗦嗦唯唯诺诺,生怕对方听到似的。
为了不在憨子面前示弱,我也冲着前方骂了起来,不过我在憨子的话上加了辈分,我点了了那东西的祖宗来陪我欢愉。我这一嗓子喊出后连自己也吓了一跳,估计这一声半里地外的人都能听到。相信他们肯定十分疑惑,为什么荒天野地的有人要日他们的祖宗······
憨子听到我的骂声后,并没有急着接腔,他悄然观察了一下,发现周遭并没有什么异样,料想这骂人的法子似乎并不会遭来什么打击,于是果断的胆子壮了起来。
他开始从七大姑八大姨那方面下手,企图用近亲的关系来侮辱对方,当然他并不想再次让我超过了辈分,于是果断的转移了进攻方向。什么舅妈跟了大伯,二大爷看了小姨子洗澡之类的事情让他编排的好生热闹,就连吃饭的时候抠脚丫子,末了还吮吮手指去拿馒头这等估计自己干过的事情也给安到了那妖魔鬼怪身上。
我们两个人肩并肩,一边摇头摆尾的冲着四周的空气大声骂着一边往那黑乎乎的牌坊走过去。
日后的我实在不愿回想那天的情形,因为我时常觉得,两个傻小子边走边把祖宗龟孙的连同几乎所有的亲戚都发生性关系的话来回念叨实在是惨不忍睹。不过那晚我们骂的无比起劲,仿佛每骂出一句新鲜的话就能将那不知存在在哪里的妖魔鬼怪给击退一分似的。以至于后来有时候当我满怀激愤无处发泄,找不出合适的话来骂人的时候,都不禁怀疑那天晚上已经将它们消耗殆尽了。
就在我刚刚接过憨子把对方跟母猪杂交出来的亲闺女给非礼了的话,准备开骂的时候,憨子突然指着前方叫了一嗓子。
那明显是受到惊吓后的声音。
我不敢再出声,定神儿顺着他脸看去的方向,发现在那个牌坊位置的附近,突然有些许光亮冒了出来,起先那光亮不大,不过忽忽悠悠的似乎越来越亮。从我们的距离看过去,足有个把木桶大小,奇特的是,那亮光居然呈现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似乎有人在下面不断的吹着气儿。
这个场景让我们既欣喜也惊慌,毕竟在漆黑一片的夜里能瞧见亮光总归是件让人欣慰的事情。可让人焦躁的是,寂静的又荒凉的路上什么东西能发出这亮光呢。
为了能够看得真切,憨子和我悄声的又走近了一些。
这下倒是真的看了清楚,不过也正是这如此,我跟憨子几乎同时叫出了声。因为我们发现那亮光居然是灯笼。
淡黄色的亮光让这两只圆形的灯笼在漆黑的夜里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它们除了自身飘忽不定外,居然还在缓慢的移动着。两只灯笼起先是在那个牌坊底部慢悠悠的绕了一圈,然后似乎是被什么力量给强行拉拽到了牌坊三米来高,刻有牌文的正前方。虽然我那时也念了点书,不过那牌坊匾额上的字儿是“它认识我,我不是认识它”。只瞧见那字刻得是相当精妙,圆融俊朗,内刚外柔。匾面上雕刻了不少花纹,不过终归太过繁细看不真切。那灯笼似乎也并没有打算让我多瞧,未作过多的停留,居然飘乎乎,慢悠悠的分别往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