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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名魔将相比;林沧海这等鼠辈又算得什么?
和当时那一剑相比;今日浔阳城雨中的这一剑又算什么?
数十日南归;苏离终于攒下了一剑;不及全盛时十分之一;却亦有惊天之威;如果他能够回到全盛时;不;哪怕只要伤稍微轻些;谁又能杀谁他?谁敢来杀他?
可惜的是;人类的世界只有冰冷的现实;从来没有如果。
一切真的都结束了;在这一剑之后。
“没有人来了吗?”
苏离看着雨中的浔阳城;看着来参加这场盛宴的宾客;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摇了摇头;平静说道:“看样子;确实不会再有人来了。”
问是他问的;答也是他自己答的;一问一答之间;有着说不出的沧桑与怅然。
他的神情却依然那般淡然;对陈长生说道:“你看;终究事实证明我才是对的。”
陈长生沉默不语;心想到此时再争执这些有什么意义。
苏离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极沉重:“除了你这种笨蛋或者说痴人;谁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他人呢?世间哪里有人值得信任呢?”
直到此时此刻;离山剑宗依然没有来人;甚至连句话都没有。长生宗别的宗派山门以及圣女峰;也都没有说话。天南固然遥远;但话语与态度应该来不及出现在浔阳城里;出现在世人之前。有些悲凉的是;那些话语和态度都没有出现。
或者;这便表明了整个人类世界对苏离的态度。
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贤愚;都想他死。
看着雨中沉默的苏离;陈长生忽然觉得好难过;鼻子有些泛酸;眼睛有些发涩;声音有些发紧;说道:“也许……也许离山出事了。”
所谓传奇;落幕的时候往往都是孤单的。陈长生却见不得这一幕;无论在话本故事里还是国教典籍上;他都不喜看见宴散的语句;他不想苏离这么悲凉地离去。
苏离看着他微笑说道:“你这个笨蛋;这算安慰吗?”
雨中的浔阳城;安静而微寒;越来越冷。远处不知何地忽然传来一道琴声。不知是何人在拉琴;可能是梁王府的乐师;或者是梁红妆的知音。琴声呜咽;歌声沙哑;隐约可以听到忠魂、故城之类的字样;却听不真切。
梁红妆闻曲而沉默;一身残破舞衣随风雨而起;负袖而走。
薛河牵着火云麟;对客栈楼上沉默行礼;转身离去。
琴声渐悄;歌声渐没;然后……
“咿呀”
肖张一声断喝
覆在脸上的白纸哗哗作响
铁枪直刺苏离
梁王孙手执金刚杵;步沉如莲;神满如玉;气息笼罩整个客栈。
狂风起兮;陈长生被掀翻在地;难以起身。
一曲即将终了。
那便是苏离的死期。
然而;有人不肯让这首曲子停下。
不是转身而走;舞衣破离的梁红妆。
不是牵麟而归;盔甲残旧的薛神将。
不是王府里的乐师想继续奏曲;也不是知音人要一曲到天涯。
那琴声;那歌声;确实已然终了;然而客栈里;更准确地说是客栈楼下;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撞击;仿佛响木;仿佛竹琴;总之延续了这首琴曲。清脆的撞击声;极富节奏感地响起;仿佛让这曲子有了新的生命
在长街上分头离去的梁红妆与薛河同时停下脚步;霍然转身望向客栈;脸色震惊。
啪
啪啪
啪啪啪
到底是何物发出的声音?
客栈楼下的柜台很旧;漆皮渐落;上面有个算盘。
算盘的珠子正在不停地撞击。
拨弄算珠的人;却已经不在柜台旁。
伴着清脆的撞击声;数十道白色的空气湍流;出现在客栈废墟里。
看着那些空气湍流;梁王孙神情肃然;王袍呼啸而起;双眼亮若星辰。肖张的神情则瞬间变得无比震惊;然后暴烈起来
嗤啦一声客栈一楼与二楼间的地板;就像是张脆弱的纸般;就这样碎了。一把刀破地板而出;破数十气团而现;带着无比恐怖的啸鸣声;斩向肖张
肖张的登场何其嚣张;这把刀却要比他更嚣张。因为这把刀根本没有拦他铁枪的意图;斩的是枪后的人。这是在明确地告诉肖张;我的刀一定比你的枪更快;更沉;更狠。在你的铁枪杀死苏离之前;我的刀一定会先把你的头颅砍下来
看着这把迎面斩来的铁刀;肖张震惊;然后愤怒。
他识得这把刀。他知道这把刀是由汶水唐老太爷亲手打造并且免费相赠。他更知道这把刀看似普通;实际上有神鬼难抵之威。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难以发出声音。
刀声呜咽;就像一个寒酸书生在哭;像一个破家的孩童在哭诉。
这刀;好怒。
肖张和把这刀打过无数次交道。在荀梅入天书陵后;这世间就属他和这把铁刀战斗的次数最多。当然;也属他败的次数最多。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把刀这般恐怖过。
浔阳城天空里的阴云;仿佛被斩开了一道口子;隐约有蓝天出现。
肖张知道自己不能退;不然他一定会败在这把刀下;甚至可能道心与战意都会被这把怒刀斩碎;今生就此变成废人。他双手紧握铁枪;横直砸向那把刀
轰的一声巨响
白纸在空中飘起;有鲜血落在纸上。
肖张倒掠而飞;一路喷血;重重地砸在客栈对面的院落里。
烟尘碎石屑里;响起他愤怒不甘的吼声。
“王破你居然偷袭”
(戒烟的情况下写小说;绝对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之一;我能撑着写出来;这章还不错;我很佩服自己;明天我想写两章;但忽然发现;这个真的好难……真的已经难受死了。)
正文 第393章 天凉好个王破(上)
清啸响彻客栈楼间,梁王孙终于出手,掠至那人身前。
他的身法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虎踞龙盘,飘然而来,却沉重如山。
他的手中拿着金钢杵,散着无限光明,仿佛春阳,其暖醇美。
总之,无论身法还是功法,都有王者气度,令人根本生不出躲避之意。
这是梁王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手,他的眼神无比明亮,神情无比凝重,出手便是自己最强大的手段。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对手有多强大。
陈长生心生凛意,心想先前在辇上,如果梁王孙出手便是威力如此之大的手段,他可还有机会破开这片光明,回到客栈里?
以他现在的境界修为,根本没有办法应对梁王孙的光明手段,因为这手段太过光明,堂正无双,无法破,也无法应,只能硬撑,死扛,然后身死。因为这是梁王孙最强大的手段,即便是那人,也无法避开,无法破掉。
那人选择的方法是硬接。
一只手掌破开垂落的雨丝,在苏离与陈长生的眼前,悄然无声却其疾逾火地来到前方,挡住了梁王孙的金刚杵。
那只手掌很细长,很适合用来握刀,掌心却显得有些厚实,很明显握刀的时间太长,或者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只手掌很轻易地握住了金刚杵的杵尖。就像握住刀柄一般。
无限的光明,尽数敛没,于五指之间。
两道强大的气息,两个近乎完美的星域,便在这一握之间相遇。
便在这时,长街对面传来一声怒喝,肖张如飞石般疾射而回,带着满身灰尘与雨水,带着满天石砾掠到楼间,铁枪挟风雷再刺!
受伤后的肖张变得更加疯狂。覆在他脸上的白纸上到处都是血点,衬得他的眼睛,无比幽深而恐怖,更有炽热胜日的暴烈气息!
那人站在苏离与陈长生身前,左手握着金刚杵,看着梁王孙,平静而专注,似是根本没有留意到肖张的霸蛮归来。
然而就在铁枪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的衣袖动了。
微雨微风间,青色衣袖微起涟漪,然后刀势再起。
那人挥刀向着肖张砍了下去,动作异常简单,可以说是挥洒如意,也可以说是轻描淡写,甚至给人一种感觉,似乎极不在意。
依然铁枪先起,依然刀势后生,但刀锋所向依然不是铁枪,而是枪后的肖张,那张苍白的纸张,因为这把看似寻常无奇的刀,就是比这霸道的铁枪更快,更强!
肖张愤怒、不甘、痛苦、疯狂……却不得不横枪,挡!
这世间,没有几个人能挡住肖张铁枪。这世间,也只有这人从来不会挡他的枪,只会逼着他用枪来挡,所以肖张很讨厌这个人,一看见他就烦躁痛苦到了极点。
轰的一声巨响!
铁枪与那把刀在客栈楼间再次相遇。
其时,梁王孙的光明还被那人握在手里,还在燃烧,还在喷吐着能量。
这三人的名字,都是世间最响亮的名字。
分隔多时,他们终于在浔阳城里相会。
三道恐怖的气息在此相会。
三道强大的领域在此相会。
刀锋破空而起,枪势直欲揭天,光明笼罩四野。
气浪向着客栈外喷去,浔阳城里骤然起了一场大风。
然而客栈废墟间,却是诡异的安静,没有风,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梁王孙的眼神明亮的仿佛星辰,鬓角的发却已经湿了。
肖张脸上的白纸不动山,却有血水在上面行走,仿佛蚓痕。
那人站在苏离和陈长生身前,一手执刀,一手握杵,仿佛站在门槛之前,却不知道他是要开门,还是要关门。
最终,他的刀落了下来。
原来是关门。
不请而来的客人,被请出了门槛之外。
铁刀落下,势不可挡。
便是肖张都挡不住。
铁枪主速颤抖,嗡鸣不止。
肖张被迫再次后掠。
那把刀一直跟着他。
白纸飘舞,风筝不知飞去了何处,肖张一路后退,不知撞毁了多少庭院。
刀锋落下,雷声不绝,响彻整座浔阳城。
到处都有房屋在垮塌,烟尘处处,灰砾乱飞,只隐约能够看到肖张的人影。
最终,肖张压过了这一刀的刀势,站稳了脚步。
其时,他已经到了城西,距离客栈,已有七里。
他望向远处的客栈,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喊叫。
“王破,你疯了!”
……
……
铁刀离手而去,那人没有兵器。
他不需要兵器,他的左手还握着那把金刚杵。
梁王孙的万丈光明被他握在手中。
他望向梁王孙,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凌厉意味。
退,或者败。
梁王孙的眼睛越发明亮,仿佛星辰将要毁灭。
作为一代君王的后代,荣光与骄傲,便在这一步不退之间。
那人懂了,于是不再多说什么,握紧了手掌。
握,便是握刀,握刀,便是握拳。
那人出了一拳,把光明拢在拳中央,然后击破。
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在很远的地方,是千里之外的春雷,是深渊底部的涌泉。
实际上,是手指间的能量湮灭。
梁王孙的脸色瞬间苍白,眼神里的光明迅速黯淡,仿佛星辰失去了光彩。
他看着那人,满是不可思议,震撼说道:“你疯了?”
……
……
刀锋落下,是雷声。
拳碎光明,是雷声。
无数雷声,响于浔阳城里,最后一记,最响的一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