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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说道:“半湖明显尚不知自己身世,更不知道当年那件大事,笑晓年龄稍小些,梁长老临前为何会把复仇之事寄托在他身上?”
姜长老说道:“或者是梁长老十余年前便已经看出,梁半湖太过笃诚,远不及其弟狠辣沉稳。”
确实如此,要说起狠辣沉稳,年轻一代里,有谁是梁笑晓的对手?哪怕他已经死了。
一个少年天才,境界不过通幽,然而,为有牺牲多壮志,敢让圣人蹈苦海,他用自己的死,在离山里不知掀起无数风浪!对付陈长生和斡夫折袖?那只是障眼法、是他用来搅混水的手段,当然也是他愿意顺手做的事情,他真正的目标始终是离山,是苏离。
梁笑晓很清楚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杀死苏离,就连想要暗中伤害七间都很难,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绝的路,用了最极端的手段。他要毁了七间的名声。名声这种事情,是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需要恶意地猜测便可以毁去的,更何况,在世人眼中,他是最疼爱那位七间的师兄。他要毁了苏离的传奇。传奇这种事情,最为神圣庄严,却也最容易被污名化,因为苏离本身就做过太多容易被污名化的事。
他与遥远雪原里那位深不可测的魔族军师,一南一北,遥相呼应,便设下了周园内外、浔阳离山这样的两重杀局。
为此,他只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然后留下一个眼神,一封遗书。
在死之前,想必他已经完全推算清楚,虽然自己死了,但无数人会随着他的安排去继续这个局,拿着他的眼神与遗书去继续战斗。
整个世界都会替他复仇,替他的先辈复仇。
相信在周园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梁笑晓是平静而喜悦的。
……
……
小松宫没有说话,二位戒律堂长老没有说话,那位长生宗的姜老长也不再说话,掌门站在数十道剑光后,静静看着右手里握着的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们是聚星上境的当世强者,像梁笑晓这样的晚辈,挥手便可轻易杀之,然而现在当他们完全了解了梁笑晓的用意以及做过些什么后,对那位已经死去的晚辈,却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之意。
如果他们知道周通曾经说过梁笑晓是他最好的接班人,或者会生出相同的感觉。
在很短的时间里,离山掌门便似乎变得老了些,一切都明白了,他的心里生出淡淡的怅悔,梁笑晓从那么小便一直生活在仇恨里,却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要瞒着,那该是怎样的痛苦?自己为何却始终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呢?
安静在下一刻终于被打破,说话的人是秋山家的家主。清晨之前,随小松宫等人登上离山主峰,其后这位秋山家家主与那位实力境界深不可测的供奉,便一直没有说过话,虽然他们站立的位置早已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这件事情总要解决。”秋山家主看着掌门温和说道。
这位天南名门家主,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说的话却是那般的强硬:“七间的身上既然流淌着魔族的血液,自然应该交由戒律堂审问,苏离先生隐瞒此事亦当担责,但他既然已经死在浔阳城,自然作罢,而掌门您……我想确实也该退位了。”
这些都是小松宫先生提出过的要求,秋山家主再次重申了一遍。
诸峰间的离山弟子们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一场内乱,这是两派势力的对峙,甚至已经超出了离山的范围,乃是天南两大势力的对峙,争的是离山掌门之位,破云万剑之柄!到现在为止,流的血还不算太多,难道今日的离山真的要血染翠山?
更关键的是,这番话虽是重申,却是出自秋山家主之口,这要比小松宫刚才的发难更加强硬有力,不止因为秋山家在天南的地位,更因为……他是秋山君的父亲。
……
……
(下一章,争取十二点前。)r1148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还是那座秋山(上)
那名离山弟子站在洞府之前;衣衫染血;亦未曾退过半步;露出半点怯意;忠诚胆魄自然不容质疑;然而这时候却也忍不住问出了这样一句话。诸峰一片安静;也都是相同的道理;绝大多数的离山弟子们都坚定地站在掌门一方;对小松宫等三位长老的无耻行径极为愤怒;现在却有了些变化——苏离是离山的偶像;可如果小松宫长老的话是真的;那么这座偶像正在渐渐的崩坍。
前方的炼石峰里响起一名弟子的声音:“如果七间师兄真是……魔族后代;那或者……真应该让戒律堂好好审一下?”
白菜闻言大怒;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身旁一名离山弟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掌门的背影;连连叩首;直至额头渗出鲜血。
“师父;如果……小师弟真是师叔祖和魔族公主的女儿;你何必要一力回护于他?前些天都说小师弟害死了三师兄;我是怎么也不信的;但如果她的身体里流淌着魔族脏臭的血;又和那个狼族的妖人勾结;那她什么事情都做不出来?”
掌门看着这名平日对自己最是恭敬的弟子;轻轻叹了口气;这名弟子全家都是被魔族大军杀死的;他难道还能责怪什么?
白菜看着那两名弟子;听着远处诸峰间渐起的议论声;怒火更盛;喝道:“堂堂离山弟子竟被敌人妖言所惑;剑心到哪里去了”
诸峰稍微安静了些;主峰同样如此。
小松宫却冷笑一声;看着他说道:“如果真的剑心无垢;那为何你只敢喝斥同门;自己却不敢向问你师父;求证此事是真是假?”
白菜怒视于其;咬牙却沉默不语。
谓沉默;有时候代表愤怒到了极点;有时候表示无话可说;有时候是默认——从小松宫说七间是魔族公主与苏离的女儿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些时间;离山掌门站在洞府之前;意态寥落;始终没有说话;意思其实也已经非常清楚。
洞府之前的数十名离山弟子;诸峰里的更多离山弟子;都看着掌门。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依然忠于离山;支持掌门;不耻小松宫和那两名戒律堂长老;但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相信七间甚至苏离与魔族之间有关系。不然三师兄梁笑晓临死之前;为何要用那般复杂痛苦的眼神看她一眼?
甚至就连白菜的剑心这时候都有些动摇;情绪有些惘然。
十几年前;离山乃至于整个人类世界;因为两个女子闹翻了天。十几年后;这件事情终于再次回到离山;并且开始改变离山的局面。
便在这时;离山掌门终于再次开口说话了。他看着小松宫的眼睛;说道:“你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情;因为当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死光了;除了三位圣人和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就连魔君都不知道;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所以小松宫神情骤寒;没有开口回答的意思。
“天海圣后和教宗大人就算要杀小师叔;但圣人道心飘于星海之间;没有办法违背当年的誓言;另一位圣人更不会对小师叔不利。”
掌门没有解释为何那位圣人不会对苏离不利;说的很是理所当然;然后继续问道:“那么;你是如何能够知道这个秘密的呢?”
小松宫冷笑说道:“我说过;世间根本没有绝对的秘密。”
掌门神情冷峻说道:“当年小师叔北上浔阳城;把梁王府里知晓此事的人尽数杀死;圣后娘娘与教宗大人亦出手清洗;为的便是守住这个秘密;我倒很想知道;他们三位究竟把谁给漏掉了。”
小松宫闻言神情微凛;他也是才知道当年那场血洗的背后;原来竟是这样三位大人物的意志。
掌门继续说道:“如果你说不出消息来源;那我只能认为这是黑袍的手段。”
这是很粗暴的一种推论;但在东土大陆;这却是最有说服力的一推论;因为在人类世界与魔域、妖族中有个近乎真理的认知——黑袍知晓世间一切秘密。
“如果真是黑袍告诉你们……你说小师叔与魔族勾结;那你们呢?魔族军师用你们的手来坏我离山根基这算不算勾结”
不愧是离山剑宗的掌门;言语字字皆剑。被偷袭后身受重伤;但这一声饱含愤怒与战意的喝斥;依然如雷声一般;响彻离山诸峰之间;让诸峰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局面再次转变。
两名戒律堂长老明显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来源;下意识里望向小松宫;小松宫终于承受不住言语为剑的威力;面色微白说道:“是梁笑晓死前留下了遗书。”
掌门闻言沉默;说道:“原来如此。”
他望向那名长生宗长老;说道:“犹记当年;正是姜师兄你把那两个孩子送至离山;现在想来当时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姜长老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世;我也是看到庄换羽暗中送到长生宗的那封遗书;才知晓这些事情。”
掌门说道:“半湖明显尚不知自己身世;更不知道当年那件大事;笑晓年龄稍小些;梁长老临前为何会把复仇之事寄托在他身上?”
姜长老说道:“或者是梁长老十余年前便已经看出;梁半湖太过笃诚;远不及其弟狠辣沉稳。”
确实如此;要说起狠辣沉稳;年轻一代里;有谁是梁笑晓的对手?哪怕他已经死了。
一个少年天才;境界不过通幽;然而;为有牺牲多壮志;敢让圣人蹈苦海;他用自己的死;在离山里不知掀起无数风浪对付陈长生和斡夫折袖?那只是障眼法、是他用来搅混水的手段;当然也是他愿意顺手做的事情;他真正的目标始终是离山;是苏离。
梁笑晓很清楚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杀死苏离;就连想要暗中伤害七间都很难;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绝的路;用了最极端的手段。他要毁了七间的名声。名声这种事情;是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需要恶意地猜测便可以毁去的;更何况;在世人眼中;他是最疼爱那位七间的师兄。他要毁了苏离的传奇。传奇这种事情;最为神圣庄严;却也最容易被污名化;因为苏离本身就做过太多容易被污名化的事。
他与遥远雪原里那位深不可测的魔族军师;一南一北;遥相呼应;便设下了周园内外、浔阳离山这样的两重杀局
为此;他只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然后留下一个眼神;一封遗书。
在死之前;想必他已经完全推算清楚;虽然自己死了;但无数人会随着他的安排去继续这个局;拿着他的眼神与遗书去继续战斗。
整个世界都会替他复仇;替他的先辈复仇。
相信在周园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梁笑晓是平静而喜悦的。
小松宫没有说话;二位戒律堂长老没有说话;那位长生宗的姜老长也不再说话;掌门站在数十道剑光后;静静看着右手里握着的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们是聚星上境的当世强者;像梁笑晓这样的晚辈;挥手便可轻易杀之;然而现在当他们完全了解了梁笑晓的用意以及做过些什么后;对那位已经死去的晚辈;却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之意。
如果他们知道周通曾经说过梁笑晓是他最好的接班人;或者会生出相同的感觉。
在很短的时间里;离山掌门便似乎变得老了些;一切都明白了;他的心里生出淡淡的怅悔;梁笑晓从那么小便一直生活在仇恨里;却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要瞒着;那该是怎样的痛苦?自己为何却始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