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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有容受伤了?她……没事吧?”
问出这句话的人;自然是陈长生。
圣女的视线落在少年的身上。
她没有笑;哪怕再轻的笑也没有。
她很平静;于是很庄严;很肃穆;很可怕。
她问道:“你就是陈长生?”
陈长生忽然明白了问题之所在。
他和徐有容很敌对;各种敌对。他曾经想过;如果自己是徐有容的亲人;想来对那个叫陈长生的少年肯定也不会有任何好感。
圣女;是徐有容的老师;是最疼爱宠信徐有容的人。
但他他刚刚经历了一番壮阔的战斗;生死的自询;他不可能在这时候选择退让。
他看着圣女非常认真地说道:“是的;我就是陈长生。”
(今夜花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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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襟晚照话平生
街上的气氛转变的太快。前一刻还在波澜壮阔;后一刻怎么也应该来一襟晚照;把酒畅谈;谁曾料好像就要直接进入家长里短的节奏;当然;谁都知道圣女的问话别有深意。
如果是寻常来看;陈长生的回答有些过硬;礼数有缺;但妙就妙在;南方圣女不是普通人;也不是历史上的那些普通圣女;她喜欢苏离;她敢喜欢那个喜欢魔族公主的苏离;所以她对陈长生的回答很满意;她觉得这个少年很平静很朴素很有力量。
她带着深意看了陈长生一眼;这是真正的深意;不是像最开始的时候看苏离那一眼里面隐藏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是所有人都能看懂的深意——不知道她以前对陈长生有怎样的观感;但至少今日见面还算比较满意。
或许这与陈长生浑身是血站在苏离身前有很大的关系?
便是这一眼望来;浔阳城的雨便停了;云也散了;露出后面真正的天空。
哪里有什么北方魔族的月亮;也没有海畔的星河;只是一片湛蓝。
一轮斜阳远远挂在城外的原野;原来还是暮时。
暮光如血;照在刘青满是伤口与凝血的脸上;更增几分恐怖;他向城门方向走去;没有理会任何人。
“为什么?”苏离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刘青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对朱洛说的是真的。”
苏离说道:“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从离开军寨不久;他就知道刘青一直跟着自己;他一直以为刘青要杀自己;他一直不在乎刘青要杀自己;一切都只因为同一个理由。
他认识刘青很多年了;他知道刘青的刺杀习惯与风格;所有的所有。
很多年前;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刘青那些人;他以为自己对那些家伙不会生出任何怀念;事实上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他确实很少想起那些人。无论怎么看;刘青和那几个家伙都有恨自己的道理;杀自己的理由。
“我和他们几个人的想法不同;他们觉得你和我们之间两清;我却一直认为你欠我们;所以我想杀你;这次当然是我最好的机会。”
刘青没有转身;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本以为这次你会像条老狗一样悲惨;我看着肯定会很快活;但跟了你这些天;越看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你带我们入行;你受辱就是我们受辱;就算要杀你;也只能我杀;怎么能让别人动你
苏离沉默了会儿;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青抬起头来;看着远处城外的落日;说道:“其实很简单;我就是忽然明白了你当初为什么离开我们;你终究是离山的人;你的生活和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先前在战斗里;朱洛曾经愤怒地指责刘青是离山的人。
刘青没有承认;虽然他用的是离山的剑法;光明正大;但他是一名行走在夜色里的杀手。
听完刘青这句话;苏离很认真地沉默了会儿;然后对当年自以为的那件小事;年轻的自己很不在意的一段过往;第一次做出了解释。
“当年我离开;主要是因为太没有挑战性了。”
他说道:“难道让我每天就想着怎么杀死魔君和黑袍?”
刘青看着落日;很认真地说道:“我们最后接的那单;聊过的那件事情;不是挺有意思吗?”
哪怕面对朱洛和观星客两大强者;苏离的眉眼间依然只能看到散漫与不在乎;但听到刘青的这句话后;他的神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着刘青说道:“那个女人不好杀;我劝你们不要动心思。”
刘青不再继续说什么;向城外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暮色里。
陈长生有些没听懂这段对话;向苏离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事情。”
苏离说道:“很多年前;有人请我去杀一个人。”
“杀谁?”
“你知道的;天海。”
在苏离看来;世上最强大的女人有三个半;圣后娘娘、南方圣女以及白帝城里那位妖族皇后还有雪老城里那个变态。
但最难杀的永远是那一个。
当然就是天海。
“那不是长生宗的长老们逼前辈做的吗?”
“也有人试图花钱请我去做。”
“真是疯狂。”
“不管是什么人;都是有价钱的。”
“前辈;这句话好像更应该从刘青嘴里说出来。”o
“从我这里说出来很奇怪吗?”
“前辈;你和刘青……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进杀手这一行是我带的;他的本事也是我教的。”
苏离回答得很随意;就像在说一件很不足为道的小事。
陈长生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一种可能。
当初在荒野里遇到二十八神将薛河;他在苏离的帮助下斩了薛河一臂;却又担心薛河会被隐匿在原野里的刘青顺手杀死;苏离在讲述刘青来历的同时;也提到了天机阁排的杀手榜上的那位首席刺客;言谈间苏离对那名刺客也颇为尊敬。
陈长生看着苏离;难以置信问道:“难道……前辈您就是那位天下第一刺客?”
“我年轻的时候在这行里做过一段时间。”
“然后?”
“做一行就要爱一行;就要把事做到极致。”
苏离理所当然说道:“做刺客;我当然就是最强的刺客。”
陈长生很震惊;无法理解这样的世外高人怎么会去做杀手。
苏离看了眼手里的黄纸伞;有些感慨说道:“那时节;真是很缺钱。”
他没有把话说完——当时他缺钱缺到连把破伞都买不起。
某些疑问自此迎刃而解。
陈长生当时就觉得不对;苏离怎么会去佩服一名刺客;哪怕是天下第一的刺客;此时才明白;原来所谓敬佩;不过依然还是自恋罢了。
暮色渐黯;不再如血;多了些温暖的意味。
一道圣洁至极的光线;缓缓敛入王破的身体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先前在客栈里为了一举击溃画甲肖张和梁王孙;王破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其后为了阻挡朱洛;更是身受重伤;此时竟基本上都好;只是不知寿元方面的损失可能补回。
圣女施展的圣光术真的已经近乎神术;离宫教士、青曜十三司以及南溪斋弟子们的圣光术与之相比;就仿佛萤火虫与星辰之间的差别。
王破起身;向圣女行礼谢过。
他看没有看苏离一眼;因为他不喜欢苏离;他来浔阳城;为的是事情与道理;不是为了这个人。
他走到陈长生身前;说道:“我们曾经见过。”
数月前在天书陵的正门口;陈长生和王破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那夜正是荀梅闯神道失败死亡的那一夜。
陈长生说道:“是的;前辈。”
王破的眉毛无力地耷拉着;看着有些没精神;声音同样如此:“你不错。”
陈长生觉得很开心;因为他认为王破是个真正很不错的前辈。
很多天才少年;都崇拜苏离;他不崇拜;他觉得苏离很烦;虽然苏离教了他很多。他觉得和王破比起来;苏离到处都是错;虽然苏离比王破强太多——过去的十六年里;他只崇拜自己的余人师兄;现在他崇拜的对象;好像要多出一个叫做王破的人。
另一边;苏离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我家丫头怎么样了?”
圣女说道:“离山传书;应无大碍。”
苏离问道:“那离山又如何了?”
圣女说道:“我走得急;只知道有些问题。”
苏离的眉如剑一般挑起;然后渐落;沉默片刻后说道:“秋山在;应无恙。”
陈长生听到那个名字;下意识里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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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落日不见是清晨
陈长生没有见过秋山君;他只能通过苟寒食等人的转述;世人的赞誉;猜测秋山君是个怎样的人。苟寒食、关飞白和七间等人;在他看来都是很了不起;各有值得敬佩学习的地方;但他们每每谈到秋山君;都会很自然地流露出那种绝对的信任感。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现在苏离竟认为只要秋山君在;离山之乱便应该无事;这种信任更可怕。要知道秋山君再如何优秀;也只是位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苏离凭什么敢确信只要他在;离山便乱不起来?他不理解;或者说;开始不自信。
王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秋山君;真的很不错。”
整个大陆都知道那份婚约的事情;便是他都觉得很有意思。很多人都想知道;陈长生、徐有容、秋山君这三个年轻一代最优秀的人物将来会发展出怎样的故事;王破很欣赏陈长生;所以他想提醒一下少年;他将来的对手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个人。
陈长生不知道怎么怎么回答。
苏离说道:“他不如秋山;至少现在还不如。”
王破说道:“虽不如;亦不远矣;再说;如不如从来都不是我们的问题。”
这句话隐有深意;陈长生却听得很清晰。
在某种层面上;他与王破是能够相通的;虽然他们现在其实还是陌生人。
王破与陈长生揖手为礼;然后告别。
苏离忽然说道:“为什么我感觉有些不愉快。”o
圣女看着他微笑说道:“吃醋了?”
苏离说道:“这是什么话。”
圣女说道:“陈长生和王破是一路人;和你不是。”
苏离有些无奈说道:“秋山那孩子也不怎么像我。”
圣女说道:“有个年轻人和你很像。”
“谁?”
“唐老太爷的孙子;唐棠。”
苏离厌憎说道:“我最讨厌唐家的人。”
圣女说道:“人最讨厌的往往就是自己。”
苏离冷笑说道:“师妹在圣女峰上住久了;言谈越来越无趣。”
圣女微笑说道:“那师兄带我去四海游走一番可好?”
于是;无话。
王破也没有话了;转身向着浔阳城外走去;瘦高的身体有些微微的佝偻;看着哪里像逍遥榜首的强者;哪里像刚刚壮阔一战的勇士;只像个寒酸的算帐先生。
看着他的背影;苏离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叫天凉王破吗?”
这句话自然是问陈长生的。
陈长生说道:“不想知道。”
苏离有些意外;有些恼火。
陈长生更关心的是别的问题:“为什么看上来他很不想和你说话?”
苏离更恼火;说道:“这小子从来都不喜欢我;自然不会和我说话。”
王破的铁刀修的是直道;他不喜欢苏离便不会理苏离不管苏离是苏离;同样他想救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