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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破境是极其困难的事情;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破三境;更是难以想象;唐三十六的兴奋自然可以理解;只是陈长生实在很难跟着兴奋。看着陈长生平静的脸;唐三十六才想起来;自己以及此次天书陵里观碑够有此境遇造化;都离不开他那夜引来的满天星光;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当然;这件事情要感谢你;但归根结底;还是我天赋足够高。”
陈长生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结论:“主要是你进国教学院后不再偷懒了。”
这也是天机阁那位智慧无双的老人曾经在青云榜点评里的说法。
唐三十六无话可说;只能说道:“难道你不恭喜我?”
“恭喜。”陈长生很没有诚意地说道;然后望向天书陵里;不解问道:“苟寒食他们呢?怎么一直没有出来?”
梁笑晓和七间提前离开天书陵;进入周园。离山弟子中;还有苟寒食、梁半湖以及关飞白和唐三十六一样;留在天书陵里继续观碑悟道;虽说国教不要求观碑者何时离开天书陵;没有一定之规;但在陈长生想来;既然这么多人都结束了观碑;他们也应该出来才是;只是看了很长时间;竟都没有发现那三个人的身影。
唐三十六说道:“本来说好一起出天书陵;但不知道离山出了什么急事;他们昨夜便提前走了。”
陈长生心道原来如此。
看着他的神情;唐三十六微异问道:“你知道离山出了什么事?”
陈长生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离山出了大事。
如果不是真正的大事;向来没有人会打扰天书陵里的观碑者;唐三十六有些吃惊;问道:“什么事?”
陈长生示意轩辕破把酸臭无比的被褥与裘皮扔到车上;对唐三十六说道:“回去再说。”
唐三十六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把手伸进被褥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封信和一个笔记本;递给陈长生;说道:“这是苟寒食让我交给你的。”
陈长生认得那是荀梅留下的笔记;曾经帮助他在观碑悟道的过程里少走了很多弯路;也帮助了曾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那些少年们。
信是苟寒食留下来的信;内容很寻常;说道提前离开京都;不能相见;借笔问候;来日山高水长;想必总有重逢之日。
唐三十六看着信纸嘲讽说道:“离山的朋友们看来还是不怎么服气啊。”
陈长生说道:“你怎么就不能把人往好处想想;苟寒食哪有你说的那意思。”
唐三十六忽然说道:“听说……你现在是国教学院的院长?”
陈长生犹豫了会儿;说道:“好像……是。”
传闻得到证实;唐三十六沉默了会儿;然后看着陈长生语重心长说道:“你身份地位已经不一样了;可不能还像以前那般天真幼稚。”
说话的同时;他伸手拍了拍陈长生的肩膀。
陈长生看了眼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脏手;唇角忍不住抽了抽;也不与他争辩什么。
正所谓沧海巫山;米粒珠华;苏离在这件事情上都输给了他;再赢这个家伙也毫不足夸。
回到百花巷;马车停下;唐三十六看着向陈长生行礼的离宫教士;感觉有些不适应;跳下车进了巷口外的小店里
轩辕破坐着马车;带着他破烂的家什先回了国教学院。
陈长生跟着唐三十六;看着他买了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一路吃着一路向巷子里去。
明明是最简单也是最常见的食物;唐三十六却吃的兴高采烈;摇头晃脑;好不快活。
“有这么好吃吗?”陈长生真的很好奇。
唐三十六说道:“你不知道;在天书陵里别的事情还行;就是伙食太糟糕了;尤其是你和七间走了之后……**关飞白那白痴会做饭吗?我居然开始怀念起轩辕破做的饭菜;甚至觉得国教学院的伙食比澄湖楼的全宴还要好吃;你说有多惨?”
陈长生心想那确实很惨;又想着冷傲暴戾的关飞白在那个小院子里切腊肉炒青椒的画面;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真是难以想象。
唐三十六把手里的半根油条摁进微黄的豆浆里;说道:“要不要来口?”
陈长生看着他伸进豆浆里的手指;想着先前看到的他手指甲里的泥垢;连忙摆手说道:“不要。”
唐三十六很是鄙薄;说道:“;你懂生活吗?”
陈长生无奈说道:“虽然知道你是前些年扮贵介公子憋坏了;现在才是你的真性情;但…能不能少说些脏话;听着真有些刺耳。”
唐三十六从善如流;举起盛着豆浆的碗;以祭苍天;对着渐要被云掩住的太阳;说道:“日。”
说笑骂吃间;二人便进了百花巷;迎面便见周自横撑着一把纸伞;站在那里。
忽然间;天空里的太阳便被乌云完全遮住;有雨丝飘落;落在那把看似不能承风的纸伞上。
这幕画面很妙;而且隐隐间有种难以用言语说清楚的玄机。
周自横仿佛提前便预盼到了雨丝的降临;这代表着某种境界;表明他已然初窥天地之道。
然而看着这幕画面;陈长生首先想到的是;前天落雨的时候;你为何不撑伞;接着;才想起来那封挑战信--此人要代表宗祀所挑战国教学院。
唐三十六更是对这画面毫在不意;他不知道这个瘦高男子是谁;因为太阳的忽然消失而有些恼火;只是想着陈长生的话;所以没有说什么;只是说道:“麻烦让让。”
说完这句话;他便往前走去。
周自横没有让路;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眼里根本没有这个浑身恶臭;衣衫破烂的年轻人。
他看着陈长生说道:“你考虑的如何了?”
陈长生说道:“考虑好了;会给你回话。”
周自横微笑说道:“难道要一直考虑下去吗?”
这微笑很可恶;带着淡淡的讥讽与嘲弄。
唐三十六怔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现在的大周朝;居然还有人敢在国教学院门口;对自己和陈长生用这种态度说话。
“这人谁啊?”他问陈长生。
陈长生说道:“周自横。”
唐三十六没听过这个名字;说道:“周自横;那是谁?”
周自横微怒;觉得陈长生和这个乞丐般的家伙是刻意用这番对话来羞辱自己。
唐三十六转过身去;看着周自横问道:“我说;你到底谁啊?”
周自横面无表情说道:“折冲殿周自横。”
唐三十六看着他问道:“你很出名?”
周自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莫名其妙。”
唐三十六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然后转身对陈长生说道:“你得弄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听都没听过的人物;哪里用得着理他;他够得着吗?”
说完这句话;他端着豆浆和油条走过周自横的身边;向巷子里走去。
周自横低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唐三十六停下脚步。
雨丝骤乱;然后重新垂落如柳叶。
周自横出现在唐三十六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百花巷一片安静。
唐三十六看着他;很平静地说了四个字。
“傻逼;起开。”
这时候的唐三十六浑身污垢;恶臭熏鼻;衣衫破烂;真的就像个乞丐;但他的气势却像是个王子。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乞丐;而是这个世界最有钱的王子。
他比平国公主、落落、南客;这些真正的公主们加起来还要有钱。
所以当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盛气凌人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程度。
盛气凌人;居然也会难以想象吗?是的;因为这不是嚣张之气;而是底气。
没有千年底蕴;根本无法养蓄出来的底气。
周自横眯着眼睛;看着唐三十六;杀意渐起。
然而;最终他也没有动手。
因为陈长生正看着他。
很多离宫教士也看着他。
最令他感到警惕也是不解的在于;按道理本应该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羽林军中;忽然生起一道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意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出手;那么下一刻;那道杀意便会把自己撕成碎片。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唐三十六再次从他的身边走过;左手端着碗豆浆;右手拿着根油条;依然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雨帘缓缓飘落;落在纸伞上;悄柔无声。
百花巷深处;传来天海牙儿的辱骂声。
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唐三十六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走到国教学院门口;他只见天海牙儿坐在轮椅上;对着院门不停地骂着。
“陈长生;你这个……”
“有本事你就来打我啊”
唐三十六走到天海牙儿的身后;没有阻止他;认真地侧耳倾听着。
很多离宫教士与羽林军还有闻讯赶来的京都民众;都看着这幕画面。
百花巷里雨如烟。
陈长生问道:“你在做什么?”
唐三十六说道:“回忆人生。”
天海牙儿听到声音;转头望去;神情微变。
陈长生不解问道:“什么人生?”
“我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人生。”唐三十六感慨说道:“……妈逼;还真没听过这么贱的要求。”
(我说过我喜欢他;他是我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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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国教学院的棍子
虽然唐三十六现在浑身恶身;衣衫破烂;和传闻中的模样有很大的差别;但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语以及眉眼间那股漫不在乎的劲儿;还是让天海牙儿很快便认出了他的身份;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当初他之所以去天道院参加青藤宴;就是因为唐三十六曾经对整个京都放过话;要废了他。
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是;因为天道院师长们的约束;唐三十六没能参加那一场青藤宴;天海牙儿借故发飙;直接废掉轩辕破的一条胳膊;继而却被落落直接打成了残废。
二人到今天为止都没有正式相遇过;但这并不妨碍天海牙儿把自己残废的责任归到唐三十六的身上。
他盯着唐三十六;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怨毒;恨不得把他吃了。但他没有做什么;相反;听着唐三十六最后那句话;联想起传中这个家伙的性情;他的心里生出一抹不祥的预兆;用尖利的声音抢着说道:“我是对陈长生说的和你无关”
有种你就来打我呀
天海牙儿无赖无耻险恶;敢对所有人包括陈长生说这句话;可就是不敢对唐三十六说。
因为他知道唐三十六真的可以拉下脸来出手。
唐三十六微怔;有些没想到这个家伙的反应如此之快;再想不出什么好方法;于脆不讲理说道:“我不管;反正我要和你打。”
说完这句话;他对陈长生说道:“帮我把袖子卷卷。”
他这时候左手端着碗豆浆;右手拿着一根半油条;确实没有办法自行把袖子卷上来。
卷袖子是谁都明白的某种带有象征意义的动作;是某种出发的信号。
天海牙儿面色微白说道:“我可不会与你打;反正我是残废;你要不怕丢脸;就自己动手好了。”
陈长生正在思考要不要真的替唐三十六把袖子卷上去;忽然听着这句话里的不怕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