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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之丰看这院子处处充满诡异,转身想走。忽然正前方的那个门打开了,送来慈和的声音:“劫后余生,柳暗花明,缘起缘灭,因果循环。”任之丰心里一动,站住不动了。
随着声音,一个身着黑色唐装的老人出现了。老人胡子全白了,盖住了下巴。老人精神矍铄,慈眉善目间,有一股道骨仙风的味道。
“年青人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老人朝任之丰友好地笑。
“您是谈天华谈老先生。”任之丰笃定地说道。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院子,又出来一个满口禅机的老人,换作别人,早吓跑了。
“眼光不错。”老人似乎对任之丰的表现很满意。“我活到今天,已一百有八,没想到还有人认出我。”
任之丰摇摇头说道:“我没有认出,我是猜出的。万宝居已经有三十余年的历史,您是退休后开始经营万宝居,退休年龄大概六十左右,两个数字加起来基本能符合您的年龄。”
“有意思,有意思。坐,坐,”谈天华乐呵呵地笑起来,他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沏壶茶来,有客到。”
很快有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进来,他并没有移动桌上的棋盘,将托盘中的杯子放在桌边上,左手托盘,右手提壶冲茶。一边笑道:“我才小解几分钟,就有人进了乾门。师傅,有缘人呢。”
任之丰看了一眼茶杯,立即心里一惊,透明的玻璃杯里的茶水呈云雾状,茶叶聚集两边,看似一座高山,一道白水从上至下冲至,在杯底聚成一团白雾。从侧面看,分明就是一道瀑布。“画茶?高山流水?”
“果然有些见识,难怪师傅请茶了。”冲茶人满面笑容,“送你一道高山流水,今日进得门来,算是缘分。”
关于画茶,任之丰还是从岳青平口中听来的,就是利用水的热度和手的力度,也可以借助竹签,让杯中的茶叶和水形成一道风景。曾经见她示范过一次,让他大开眼界,不知道茶还可以形成这般艺术。不过岳青平很不满意那种效果,她说,根本就没风景,她才学了个皮毛。现在看冲茶人,在抬手低手的起落间,信手成就一道绝景。看来,这院子是真正的藏龙卧虎之地。
“大师见笑,我本不懂,是内人曾示范过。”任之丰不敢居功。
“哦。”冲茶人跟老人默契地看了一眼,兴奋地说,“师傅,看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简单啊。”
“你是哪家的孩子?”冲茶人饶有兴趣问道。
“在下任之丰,家祖任复生,家父任怀慰。”任之丰恭敬地回答。
谈天华手摸着胡子,“原来是任复生的孙子,真是后生可畏啊。看得出你刚才对这个院子很有兴趣,看出什么来了吗?”
“谈老先生您这个院子应该用的是八卦的原理。八扇门八盏灯,分别代表着乾、坤、坎、离、震、艮、巽、兑。”任之丰谨慎地说。
“嗯,继续。”谈天华连连点头。
“刚才这位大师说我从乾门进来,遇到了您,说明了每扇门代表着一个人,如果我从坤门进,或者会遇到其他人,当然,大多的情况下根本走不进来。您这扇门代表着几十年荣光的万宝居,可以肯定,其他门都不会简单,甚至有可能掌握着同城某个行业的命脉。乾代表天,您这扇门主吃,应该取自‘民以食为天’那句古训。”
冲茶人拍拍手,大笑起来,显然很满意任之丰的回答。
“说得很对。”谈天华笑着点头。“你很聪明,仅仅从院子的格局上就能猜个大概。这八扇门,所代表的都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古老行业,我这门经营吃的,其他门里经营玩的,用的,穿的等等。”老人喝了口茶,指指冲茶人,“这是我徒弟,姓随,叫随开,会一手好茶,寂寞好多年了,你以后随时可以来,也可以把你那会倒茶的女娃娃带来。”
任之丰放下茶盅,站起来,向老人鞠了一个躬。“谢谢谈老先生。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你说。”谈天华道。
“刚才您说的四句话,请问,是什么意思?”任之丰念念不忘那几句。似乎说的是他,似乎又在暗示什么。
谈天华摇摇头:“再深的话我也不能说。需知这世上,到处都是说不得的酸甜苦辣和爱恨情仇。看见那口井了吗?”他手指辘轳,“这井很久远了,不知死了多少人,有自己跳下去的,有被人推下去的。我祖上也死在这口井里。如今骨肉早在井底腐烂,但井水依然清澈。”
任之丰听得心惊。这口古井,该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私密。
“很多事看似复杂,其实很简单,但凡果,必有因。”老人长叹一声,“我活了这大把年纪,若是事事放不下,只怕也成井底泥尘。”
任之丰沉默不语,他细细寻思老人的每句话。感觉自己好像悟出了点什么,又抓不住。
老人摸摸胡子,一双睿智的眼睛含笑看着任之丰:“会棋么?”抬手指指桌上的棋局。
“生平不会执半子,何况残局。”任之丰汗颜,倒是小平对这些琴棋书画,小有涉猎。他故意逗她,学这些有什么用,能吃吗?她总会撇撇嘴,嘟嚷着,真是个粗人,总以吃为标准。
任之丰有些恍惚,他低头深思一会,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依稀听到老人慈和的声音:“这孩子身上怨气太重,执念太深,劫啊。”
、8失身
从乾门出来,任之丰再看那扇门,只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非请勿入”。他有些不解,怎么进去时没看见这块牌子呢?
万宝居的大门口,何方方急得团团转。车子没开走,电话打不通,人却不见了。突然一眼看见任之丰从大厅走出来,她急走几步,抱住任之丰的手臂:“你去哪儿了,叫我好找。”
任之丰没有回答,推开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何方方赶紧坐到他旁边。
“方方,你今年三十二了吧?”任之丰不急着开动车子,他看着何方方,认真地问。
何方方险些掉泪了,跟他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这么耐心地对她说过话。
“你还记得我三十二呀,人生有多少个三十二,这些年都给你了。”何方方委屈得放低了声音。她是任家阿姨任奶奶的孙女,只比任之丰只小一岁。几乎在任家长大,与任之丰是正宗的青梅竹马。何方方从小就喜欢任之丰,无奈任之丰对她总是爱理不理,不凶她也不哄她,跟路人一样。有时候她真的希望任之丰像对岳青平一样,有事没事凶她,用眼睛瞪她。因为她发现,只要岳青平露出要哭的表情,任之丰就手足无措,又慌乱又心疼。而她哭的时候,任之丰看都不看一眼。何方方不怕凶,也不怕恨,就怕没有表情,这才是最无力的事情。
“方方,找个好男人嫁了吧。你若有什么条件,只管提出来,我尽量满足你。”任之丰是知道何方方爱他的,可爱情不是等价交换,不是她爱他,他就非得接受。
何方方不相信似的睁大了眼睛,眼泪终于流出来。刚才她还以为任之丰突然想通了,会接受她,哪知道与她所想超出十万八千里。
“丰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爱了你这么多年啊!”何方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还记得留学的几年,你生病的时候,我侍候你,你失意的时候,我陪着你。你快乐的时候,我也快乐。丰子,你一点也不感念吗?”
留学的几年?任之丰有些恍惚,留学几年,他就相思几年,却没想到会犯下大错,让他恨得想一头撞死,他怎么就犯下那样的错误,他是她的啊。
“丰子,我们结婚好不好,你也看见了,小平跟金正山在一起了。”何方方突然抓住了任之丰的胳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方方,你要明白,就算没有小平,我也不会跟你结婚。”听何方方提到金正山,任之丰皱起了眉,他拔开她的手。
“你说,我哪点比她差了,为什么从小到大,你心心念念的总是她?这世上难道就只她一个女人吗,哪怕你爱我一点点,我也愿意陪你一辈子啊!”
是啊,这世上难道只有她一个女人吗,可他只喜欢她,这跟世上有多少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丰子,答应我吧,我们会幸福的。”她急切地说,“你也看到了,易阿姨很喜欢我,她早就知道我们有过关系了。她会祝福我们的。”
“你住嘴!”任之丰顿时怒了。
何方方哪知道她已踩到了任之丰的底线,看见任之丰凶她,她越发眼泪汪汪。“丰子,我们上过床,你能否认吗?如果忘记了以前,那前几天呢,你从我床上醒来,你也能否认吗?易阿姨说了,只要我们结婚,她就退位,将董事长的位置让给你。”
“看来,你们都商量好了?”任之丰的声音很平静,眼眸沉敛。
“丰子,我们假结婚也可以,你从阿姨手里接过公司。你看你现在,什么也不能干。”何方方停止了哭,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是假结婚,她也愿意,总有一天,她会让假变成真。
“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在意越丰集团?”
“难道能不在意吗,你毕竟也在里面辛苦了几年,每年公司利益在提高好几个百分点。”何方方是打心里佩服任之丰。任越丰集团董事长的几年,他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将凝滞不前的公司注入活力,公司利润空前提高。
任之丰笑起来,她母亲竟然会以越丰集团作诱饵,让他和何方方结婚。当初,他为了越丰集团,放弃了岳青平,现在凭什么她会认为自己为了越丰集团跟何方方结婚呢?
何方方看见任之丰笑了,她大喜:“丰子,你答应了?”
“方方,我再问你一件事,当年我和你上床,是不是易星月女士给你出的主意?”他看见何方方脸惊慌,心中了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怎么就从来没有逃脱过她的算计?她怎么可以这样,将自己的儿子算计到别人的床上?她可以不喜欢岳青平,可凭什么一定要在他的生命里塞进他不要的女人?他心里冷出冰来,恨意翻滚。
其实连何方方自己也想不明白易星月的做法。何家三代都是易星月家的老佣人,何方方也在任家长大,任之丰出国留学,易星月让何方方也跟着去,何方方感激涕零,任家供她读大学,还供她出国,更主要的是,她喜欢任之丰,如果跟着出国,就可以天天跟在他身边了,没了岳青平,他的时间都是她的,这是陪养两人感情的最佳机会,她要利用这几年,让任之丰爱上她。初来乍到这个国家,人生地不熟,饮食也不习惯,这让何方方很不适应。原本出来时,易星月反复交代她,要好好照顾任之丰,可来到美国后,被照顾的反而是她。任之丰大概也看见了她的不适应,经常陪她各处转悠,熟悉环境。正因为如此,两人的关系渐渐变好起来。甚至当时很多留学生以为她们两人是恋人,任之丰对于他不在乎的人向来不屑于解释,何方方更是乐见其成。但这些谣言并没有让他们的关系进一步发展,两年的时间都停在朋友这两个字上。
第二年,任之丰回国了,留下她一人在美国。有一天,易星月私底下给她打电话,第一句话就问:“听说你和之丰好了?”
何方方吓得要命,她以为易星月是来兴师问罪的,想要解释,却结巴着说不出来。
“不要怕,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易星月很温和,安慰她。“你是不是喜欢之丰?我要听实话。”
何方方期期艾艾不敢说。她摸不清易星月的意思。
“哟,学传媒的人就是这胆量啊?”易星月善意地笑,“这以后怎么跑新闻?”
“阿姨,我喜欢丰子,喜欢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