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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或许还不知道,王爷——王爷为了求万岁爷下赐文忠的谥号,在轩辕殿外足足跪了三个时辰!”
洛妍心里咯噔一声,为何要苦求,轩宇槐存的什么念头?亦璃,亦璃竟不透露半句,为了她,他是何苦呢?她咬着唇隐忍混乱的思绪,一直以来,她是不是太苛责于他?他为她所做的,曾经为姬泠然所做的——
她伫立在日光下发呆,仍拿不定主意,明明一步之遥,却迈不过那一步。
“洛儿!”
她下意识的抬眼,用温暖的目光去搜寻他的眼眸,毫无预兆的撞上那最简单的灼热。他孩子气的拉着她的手走到窗前,借着晚霞细瞧:“瘦了些呢!别再闷在房中!父皇传你誊写青词,我给回了!”他低头,手指摩挲柔荑,“连着几日雨,宫里桃花谢了!柳枝挂绿,树下的白鹤仙,花期到了!”
玉簪花?不觉间,初夏已至。夏已至,秋不远,亦琛所言中秋见分晓,会是一场血腥杀戮么?泠然,泠然会为着亦璃涉足其中么?
“洛儿,搬回澹娴斋住,可好?”
“洛儿,白鹤仙的香气能安神,你夜里多梦——”
“洛儿,兰姑整日喂着鱼虾,猫三胖极了,胖到你认不出!”
他喋喋不休说着,洛妍忍不住将食指封在他唇上,莞尔一笑。亦璃皱眉微愠,继而展颜,紧握她的手:“还有好多话憋在心里,要说一宿呢!”
作者有话要说:N久没更新,对不起大家了!
持续更新7天,上榜了!
涣群
《易》涣——□:涣其群,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
澹娴斋外柳树下的玉簪花已坠着花苞,花期已至。
尚在舟中,亦璃即兴致勃勃的指着那碧绿中的玉白一片,得意扬眉笑看着洛妍:“亲眼见了,可信了?至多三五日,花香满园。我昨儿夜里听见你咳嗽,今早嗓子又沙哑,让兰姑取这白鹤仙的花根熬水,就能清咽利嗓。”
或许她不该违了他的一厢情愿,任由他搀扶着下了船,只拿眼去瞧玉簪花。既往种种,他们之间无法简单的忽视。都是夹缝中高仰颈项求生的人——当年的昭阳殿女官玉簪,想必也是谨慎的在帝后夹缝中步步为营,最终,早逝的红颜,无奈抛下的娇儿。
女人最怕动情,最怕被孩子羁绊,所谓女人天生是弱者并不尽然,是因为心理上女人比男人要承载的苦楚更多。
亦璃径直拉着她往正殿而去,久无人住的屋子透着一股霉味儿,他大敞六扇门,让阳光迫入阴暗的故屋。
“洛儿——”绣架上的童子抱梨图还是残品,“我等着呢!”
洛妍几乎忘却,亦璃屡次暗示,希望她能续完他母亲的刺绣。
他凝视着她的冷清,一时间怔忡,鬼使神差的想起那句戏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从不信真的有人能用情至深若此,可如今,他分明知道情为何起,却琢磨不透眼前人。她分明在这里,却又似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他们分明是夫妻,可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这还是那个为着笛曲苦立舟中的女子么?
是天堑关未勘破的前程、生死将他们隔绝么?
是难宁的家宅给她的困扰?
是、是轩亦琛时刻在她心深处?
“亦璃?”
他有少许的安慰,好歹她不是据人于千里之外的唤一声王爷。或者,是得不到的东西才有探索的欲求,或许,他没那么爱她。亦璃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你若乐意,在这儿还是着孝服吧。还有些折子要看——”
僵硬的背脊,步子急而虚浮,骨子里透出的孤清让她心疼。洛妍掩上房门,回了偏殿。慧慧正蹲在地上收拾箱笼,瑑儿的去向编了一套说词,亦璃表面上不置可否。
“小姐,这盒子装的是您的首饰?”柜中放着个陈旧的木匣子。
洛妍接过来,轻轻启开,丝线滑软,她小心的捋开,却有一缕缠在了小指。这丝线和她有缘?笑几声嘲弄自欺欺人。扪心自问,是要找一个理由为他绣完那幅画?抑或,是要向既定的夫妻之实妥协?难道一旦建立了肌肤的密不可分,就要留在这里,违背自己的初衷。绵韧的丝线一下子显得烫手,她急切的丢回匣子,猛地盖上,几欲窒息的压迫感才随之而去。
医者不自医,这话莫名的在脑子里闪现,掌心拂过匣子:“慧慧,还是收在柜子里,别碰!”
两个人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日子,洛妍心底虽极,也着力克制着。好容易这天散朝后亦璃满面春风的回来,陪着她说了许多话,她才提起由头,说是想去岛上住几日。即便知道一时半会儿姬泠然性命无忧,她还是盼着能早些见着。亦璃只说随她心意,不过得等到初六轩宇槐听政之后。往日,小事由两位监国王爷偕同众臣定夺,大事,则由沈儒信奏禀轩宇槐。如今立了新规矩,皇帝在炼丹之余,每月空出一日见一见理政的两个儿子。
初五,轩宇槐辟谷出关,先宣了洛妍去见。道骨仙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咄咄逼人的阴森诡异。他居高临下审视跪在地上的洛妍,良久,才问:“你可知沈儒信是何人?想仔细了再答!”
“儿臣惶恐,父皇何出此言?儿臣先考乃是父皇一手栽培的南炎臣子,是父皇钦封的文忠公。”洛妍不敢迟疑片刻,真或假,都不要紧,关键是桌面上的冠冕堂皇。
轩宇槐一愣,立即道:“何故自称儿臣,又唤朕父皇?”不待她答,他俯下身,眼里像有利爪,略显瘦削的脸就在近前。
洛妍着实被唬了一跳,俯冲而下的鹰的气势固然迫人,可猎物好歹心知无路遁逃,也能安然等死。其实另有优雅的猎手,鹤跱而不食,鱼儿被仙鹤冷冷看着的情形才是最可怖的。不知是否有生路,不知几时丧命。
“你要记得,儿臣、父皇,那是为着亦璃的缘故。”
他还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说到亦璃时,紧绷的脸有了片刻舒缓。洛妍情不自禁跪着往后挪。
“你要记得!是为着亦璃!”
她咬着牙收回被吓散的三魂六魄,呼之欲出的答案,却觉得荒诞不羁。轩宇槐怎么可能知道沈儒信的身份,他钦点的状元,他倚重的丞相。
轩宇槐骤拂袍袖,冷哼一声站直了,俯首藐视:“沈儒信当得起那个忠字么?无论是朕,还是姬子沐,都不会给他谥忠。”
姬子沐,说得一字一顿。
洛妍面不改色的跪在原地,挺直了腰背:“诚心竭力是为忠!先考自然当得起这个忠字!”她不敢在轩宇槐面前指掐虎口,只用牙齿咬住口腔内壁,让疼痛来抵销心中的恐惧。
对于洛妍的反应,轩宇槐有些意外,带着几丝赞许的点点头:“朕与姬子沐君子之交,可惜一事抱憾终生。朕曾经以为对他的亏欠一辈子都无法弥补,可即便那样,也不能用朕的儿子来偿还。”
洛妍留心他说的每一个字,装作什么也不明白的样子。
“你如何驱使亦琛,当朕不知道?你撺掇着亦璃来求文忠公的谥号,朕心疼他膝盖无肉。”他踱着步子,明黄色的靴子眼见踏向洛妍,于空中顿住,“朕就不该认识姬子沐!”
“常喜!”
“奴才在!”
“豫王妃何在?”
“回皇上的话,豫王妃已在殿外侯着了!”
“宣!”
轩宇槐再弯腰与她言,已是一副慈眉善目:“纵容,缘于能掌控!”
她不知他意指何事,乍一听来,似淳淳教诲,细心玩味,暗含颇多玄机。
“你来得好啊!如此,朕才知道,并不亏欠姬子沐!”
卓丽姿随常喜进殿时隐约听见姬子沐,耳熟的名字,却想不起。待见到洛妍跪在地上,立时乐不可支,早忘着要追问谁是姬子沐。
姬子沐,天下行书第一人,东赤天堑关、紫燕门、紫阳宫,匾额都是姬子沐题写。沈儒信妥贴保存的行书密函也出自姬子沐之手。
——东赤皇帝姬子沐
“《女诫》《内训》都是好书,你作为嫡妻自当以身作则,教习府中内眷研习。沈氏素来善笔墨,令其先行背诵,再授予他人。”
轩宇槐随性翻着书,卓丽姿已瞧出门道,娇声道:“舅舅,沈妹妹堪称南炎第一才女,一手小楷写得极好,亦璃也常称赞的。不如,就让沈妹妹将《女诫》《内训》誊写百本——别说王府的下人用得着,便是宫里的嫔妃娘娘们,也管保喜欢。”
轩宇槐不抬眼,只微微颔首。
洛妍跪在地上纹丝不动,耳中轰鸣,力透纸背非一日之功,站如松,坐如钟,都没个人形儿,还习什么字?
可是,没谁教她跪该是个什么样。她脑子里满是沈儒信、轩宇槐、姬子沐,东赤降将被轩宇槐斩首,他的女儿却做了大骊宫最得意的宠妃——骊姬。
轩辕殿外初夏的阳光谈不上如针刺,却令跪在地上背诵《女诫》的洛妍浑浑噩噩,读不进一个字。还有那许多的疑问在脑子里蹦来窜去。当光束在眼前幻化成如万花筒一样的多彩光芒时,她知道,脊梁再无法笔直,脸与大地的距离愈发近了——
等到再醒来,也不知躺在哪个殿阁,手腕伸出帐帘,切脉的指头小心翼翼搭在其上。
“请侧王妃容下臣一睹金面。”
太医又问了几句,珠帘外听见洛妍的声音,接连进来几人。亦琛、亦璃,卓丽姿,轩宇槐身边的内侍首领常喜,还有久不谋面的骊姬。
洛妍阻止不及,太医上前一步,献媚的笑着跪到亦璃跟前。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侧王妃是喜脉!”
太医恰一句恭喜说出口,顿时惹出诸多不合时宜的目光,虽然大多数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却瞧不出有谁揣了真心的祝福。大殿的横梁立得极高,屋脊非得仰头才能看见,可这瞬息间,却似堆积了层层乌云,沉闷、压抑。
亦璃与洛妍不曾对视,下意识的,两人都急需交待清楚的望向渴求获取真相的人。
虽然她无意造成如此尴尬的局面,可对亦琛,洛妍仍怀着深深的愧疚,视线方一接触,立即躲开。
亦璃,一个眼神,有解释的意味,同时也是一种安抚。
洛妍与亦璃又不约而同的用眼角注视着对方,继而,朝着相反的方向别开头,无言冷笑。
仇视
作者有话要说:冷文有冷文的好处,无人来闹场子!
哈哈!
至爱完结都快一年了,还有人上门挑衅,NND!逼我无法漠视!
话说,让碧落早点儿完结吧!我立志今后只写小白文,赞成的请抛个媚眼儿,谢谢!
《易》大过——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
掌风掠过眼前,被额发遮掩的眉梢展露人前,赤艳朱砂杳若。
洛妍无奈的望向亦琛几欲滴血的眼,绞碎的痴情若轻柔的雪花,无声的坠落在心尖,却不为心的温度所融化,只渐渐堆积直到冷却了灰色的愤怒。
遭遇背叛的刻骨怨责、痛楚,化为更深刻的自责,湿热蒸郁的气息令亦琛茫然跌入林瘴。太医在道喜,奴才们也跪地讨彩头,那一张张嘴启合,他却听不到任何声息。亦琛麻木的看着屋内的每一个人,亦璃对视时着意将讥诮二字写在面上,尖削的下巴微微上扬。
怪不得亦璃,更不能怪洛妍,他只恨自己——懦弱——那是借口,为着贪欲二字——
一再的错失,无比艰涩的把目光转向洛妍,歉疚的笑容、不忍的眼神,他竟无力去分辨其中还有多少是爱,而非怜悯。
“赏!人人有赏!”卓丽姿异样明锐的嗓音足以绕梁三日,“豫王府大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