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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正在扫雪的仆人一见他出来便是一愣,因为这个主子自从搬来之后可从来没有出过屋子,他们暗中都在猜测这个主子是否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缺陷,却未想到对方除了灰白的发丝,面容竟是出乎意料的俊秀。
楚际云穿着苍青色的绸缎衫,上面无任何图案,素的出其。刚从屋里出来,他便清楚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刺骨而来,这令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又转身走了进去。
再次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穿上了一个白色的裘衣,雪白的毛领遮住了袖长的脖颈 ,衬得他愈发的风骨隽美。
他目光望向一旁站着不知如何称呼自己的仆人,露出一抹笑容:“早。”
仆人似乎未曾想到他竟如此善解人意,一时愣住,反应过来急忙道:“早、早!公子早!”
楚际云看上去心情不错,他走下阶梯,抬头看了看积着落雪的寒梅,问道:“这里先前的主人喜爱梅花吗?”
“奴才今年刚刚卖身到这里,您是第一个住进来的主子。”仆人老实回答,楚际云微微一愣。
静默的望着梅树片刻,他忽然开口道:“今日是十九了罢,再过十天就过年了。”
仆人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自言自语,一时没吭声。
楚际云倒也不在意,他伸手将帽子戴上遮住两耳旁的风,抬步朝院外走去。
这个小宅院虽然叫着小,可走起来还是蛮大的,楚际云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大门前,刚要迈步出去却忽然被一个声音喊住:“公子!”
楚际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那人穿着大棉衣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走近了楚际云才发现原来是院子里的总管。
也是楚际云刚刚搬进来的时候唯一见到的人。
“公子,皇上有命,您不能随意出去。”
楚际云漫不经心的转动眼珠望向门外,问道:“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这……公子莫要为难奴才了,若是看不好公子,奴才要被摘脑袋的!”
楚际云不置可否,执着的要出去,那人却噗通一声跪下,道:“公子留步!您要是出了这门一步,院子里的奴才都得跟着掉脑袋呀!”
“风隽夜这么说?”楚际云皱起眉,难得的好心情完全消失殆尽,他转身朝里面走去,步伐又快又沉,看得出是在生气了。
刚刚走了两步,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楚公子。”
这里都称他为何云筝,还真少有人称他楚公子,楚际云闻言顿了顿,回头一看,顿时一愣:“王爷?”
风雅的戏楼中,楚际云安静的坐在厉王爷的对面,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外头咿咿呀呀的小曲儿,若是以前,楚际云只怕早就忍不住离席了,可如今,他的心性似乎早已被磨平了,听到这种曲子竟也不觉得牙疼。
“咱们也有一阵子没见了,这段子你过得怎么样?”
“托王爷洪福,际云一切都好。”
厉王爷轻轻抿了抿瓷杯里的茶,双手交握放在前面的龙头拐上,声音沙哑的道:“没有想到,你和皇上还是见面了。”
楚际云垂下眼眸,微微一笑,没有开口。
“你的茶馆,是本王让人砸的,因为本王知道皇上要去找你,所以想要逼你离开,现在想来,本王真是老糊涂了。”
楚际云安静的抚着桌面,轻声道:“是际云的错,当时根本就不该来奉城。”
“你早就知道?”厉王爷微微皱眉,沉声开口。
“没有。”楚际云淡淡笑了笑:“只是有过怀疑,张县令既然为官那么多年,不可能会因为自己女儿和我有冲突就那么不理智,毕竟,他砸的时候可有不少双眼睛看着呢。”
厉王爷叹了口气,看了看他,目光中有几分忧心,“你知道本王现在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送我上路。”楚际云的手指摩擦的杯壁,道:“王爷无非是认为我的存在会对国家有威胁。”
“你是个聪明人。”厉王爷苍老而沙哑的嗓音微微含着几分悲哀:“可你千不该万不该遇到皇上。”
“我今天意外的心情很好。”楚际云缓缓道:“因为我明天就要和风隽夜成亲了,很快就要见到我的孩子了。”
“我很想他,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胖了还是瘦了,哭得多还是笑的多,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有没有想过我。”
“我为他取名楚幸,本意是要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我希望上天眷顾他,给他最好的,我也会竭尽所能疼他爱他,可是现实却永远不会向我想象的地方发展。”
楚际云的目光呈现出几许迷茫,半晌忽然轻笑出声:“现在您来告诉我,要我离开风隽夜,要我离开这个世界,你说,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老王爷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你的孩子在书言这里,本王也是刚刚发现那逆子藏了你的孩子,那孩子很好,你不必担心。”
楚际云似乎出神了一下,脸色慢慢转为苍白,他的目光望向厉王爷,双唇颤了颤,忽然用力的抿住。
厉王爷的目光与他相对,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精明犹在,暗藏着些许果断强硬与悲悯,楚际云仿佛突然被尖利的玻璃碴子刺到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般,轻声道:“让我见一见他,王爷。”
厉王爷没有出声,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身后的老管家便立刻领命前去,不多时,便抱了一个孩子进来。
楚际云愣愣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老管家走上前来将宠儿递到了他的手里。
楚际云小心翼翼的拥在怀里。
那小小的身体柔柔软软,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奶香,雪白的面庞玉雪可人,两只眼睛正巴巴的睁着,看到楚际云之后猛然伸出小爪子一下子揪住了他散落在肩头的头发:“啊……啊呀咿呀!”
楚际云低下头,拿冰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小脸,小东西怕冷一样扭了扭脖子,小嘴抿了抿,眼睛也紧紧的闭了一下,片刻后又扭过了头,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看着楚际云。
楚际云被他可爱的表情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鼻头却猛然一酸,泪珠子毫无预料的滑落,直直的落在了宠儿的脸上,如同滚落在玉盘上的露珠儿一般,缓缓的划过了宠儿的鬓角,刺得孩子打了个机灵,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小东西,怎么还不会叫爹呢?这样,我得多遗憾……?”
“铛——”清脆的茶杯碰撞声传入耳中,一旁的老管家走过来,轻声唤道:“楚公子,到时间了。”
楚际云恋恋不舍的缓缓放开了手,宠儿被老管家小心翼翼的抱走。
宠儿眨了眨眼睛,小手用力的攥紧了他的头发,大声的叫了一声,稚嫩的声音表达着强烈的不满,纯真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楚际云温柔的面孔,那个人的面孔在他的瞳孔里慢慢缩小,手里的头发被拉得笔直,以往那怕疼的爹总是会生气的掰开他的手,对着他装模作样的吼两声,可现在,那人却一动不动,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啊!”
宠儿在老管家怀里用力的挺了挺身子,软软的嗓音似乎在发怒那慢慢离开手心的灰发,直到发丝断裂,小手中仅剩几根缠在手指。
宠儿扭了扭身子看向老王爷,猛然再次看向楚际云。似乎在困惑为什么这么久不见的爹爹竟然又要让别人抱走他。
楚际云望着宠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后,缓缓坐了下来,厉王爷轻声道:“这孩子很聪明,虽然不大,却好像已经懂了很多。”
楚际云又是一笑,那笑容中却不掩自豪。
厉王爷放下茶杯,道:“你答应了吗?”
楚际云望着面前未动的清茶,缓缓掀开了杯盖,里面泡着红花,很难想象泡在茶水中这么久那红色花朵竟然还是如此娇艳的颜色。
“宠儿在你那里,我能够不答应吗?”
厉王爷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说自己的无可奈何还是说并没有打算利用宠儿逼迫他屈服,最终,他只是抬了抬手,苍老的嗓音平静如斯:“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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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什么都不说了…………QAQ
☆、第 61 章
楚际云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耳畔戏台子上的声音越来越远;他整个人都好像悬在了半空中。
他垂下眼睛,看到自己的身体缓缓的伏在了桌面上;那杯含着红花的茶因为他的动作而歪倒;圆润的瓷杯在桌上滚了滚,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里面绯艳的红花在失去了茶水撑浮,闭合了敞开的花瓣;湿哒哒的躺在了桌上。
楚际云忍不住想着,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小小的宅院清幽雅致;白墙绿瓦间有梅树从里面伸展出来;羞涩的露出半点枝头。
一身黑袍的男人站在树下,仰首望着那积雪的寒梅枝桠,表情平和而无波澜。
他缓缓合上眼睛,脑中突然窜过了第一次与那个人见面的场景。
他还记得那时自己刚刚研练了一种新的御蛊术,被父亲派去山外拿人做实验。
他们被中原成为邪教,正是因为他们一直视人命如草芥。
他自小天资聪颖,父亲俨然有将教中大小事都交予他处理的态度,那日他从从山上下来,一眼便被一队送亲的队伍给吸引住了视线。
他们似乎赶路很久了,每个人都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马儿亦是颓靡而无精神。他立刻便决定用这伙人来试用此次御蛊术是否成功。
他站在一颗高大的柏树上面,笛声从唇间倾泻而出,很快,空中密密麻麻的出现了一股黑色的旋风,离得近了,才发现那皆是轻如尘的无翅蛊虫,这种蛊会让人瞬间失去行动力,它们细小的身体使它们可以轻而易举的从人的皮肤囊孔中钻入,它们会啃噬骨髓,让人身体钻心刺痛却又无处可防。
因为是第一次试验,很明显的,他失败了,曲子在中间一段的时候忽然临时转了腔调,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很快的在空中发出炙烤的吱吱声,最终化为灰烬。
他有些懊恼,却立刻被护送迎亲的人给发现。
那时的他年少得志,面对他们直冲而来的挑衅自然是迎面而上,他功力极高,又兼之御蛊有道,那群人竟然拿他无可奈何,混战中,他听到前方有人在喊:“何公子!何公子逃走了!来人呐!”
他分神一愣,被人钻了空子,毒镖刺入肉中三分,顿时体力全无。
那群人将他五花大绑,丢到一旁等待发落,随后又去遍山寻那何公子。
不久,他便看到一个神容淡漠的人被请了回来,他第一次听到那人开口,却是对他的解救:“放了他。”
那群人自是不肯,他却冷哼道:“你们是嫌这一路太过清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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