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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刚刚双眼微睁地看着两个女人从树下大呼小叫地跑过去，若有所思地眼里泛起无人能解的恍惚光泽，到最后干净利落弯眉一笑彻底掩去眼中眸色，心情一直闲适。有风，让他稍微有种……想认真起来的错觉。
景曦吗？来吧。我很期待呢。
他笑靥如花，手一撑树干，转身向与龙乃缨相反的方向掠去。
第二十一章 不能为死人活
那边厢，龙乃缨找不到楚澈，正在暴走中……
龙乃缨头顶上方五米处，丁颜和楚澈并肩坐在某参天大树的树枝上，无奈地对视中……
“那笨丫头被你用相同的招数耍了三次还没有学会往头上看一看吗……”
“嗯……好像是的。”楚澈笑眼十分迷人，“不过，她学会的话就不好玩了。”
“……好玩？”丁颜翻了个白眼给他，“是不是如果没有‘好玩’这个原因，不管多么正义凛然你也不会回黑道那边……”
“呐。”楚澈眉眼干净利落地一弯，行若无事地打断了丁颜的话，“这是武哥他们入道十三年来所有证据。”原来他进那工厂偷出的是一个黄皮本子，现在拿出来交给丁颜。
“十三年……”丁颜眼神微晃，“好像是很久了。”她随手翻开那个本子，前面几页的字迹有些熟悉让她微微一震，但终于合上它什么都没有说，“有了这个东西，想必可以把这诡异的帮派一举扳倒。你也就不必回去了。”
“嗯，不过有件事我还不明白。”楚澈一只手托着下巴，“我觉得武哥很奇怪……虽然谁都服他是老大，可是我觉得他背后……也许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吗……”丁颜也皱了皱眉头，“也许我是知道一点的。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记录了所有证据的本子，怎么知道也许另有其人？”
“啊，那个啊。”楚澈轻轻笑了起来，仿佛内心也和他的笑容一样温柔无害似的，“昨天买不到酷儿苹果汁所以我敲诈了武哥三瓶‘大冢制药’①，赤西仁还有龟梨和也做的广告，我只是想试试。武哥拜托我千万不要加醋，所以我在里面加了点白酒然后忘记告诉他了。然后武哥……嗯……就喝醉了。”他弯眉一笑，笑得非常遗憾的样子，“我想既然喝醉了就不要浪费，人醉了什么都容易说出来的……啊，其实我也有点喝醉了，今天还宿醉在课上睡着现在头也有点痛呢……”
“……你当真只是‘忘记’告诉他了？”丁颜默然，盯着楚澈那无辜的温和笑容挂冷汗：人称天才的楚澈什么时候会忘记这种事情啊……再说好好的人怎么会随身携带白酒，然后往“大冢制药”那种碳酸饮料里倒？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不过既然他昨天也一起喝了，难道他不会觉得这味道不能下咽？
==｜｜｜｜｜｜楚澈……果然是神秘的男人啊。
“当然我只是‘忘记’告诉他了而已。”楚澈笑眯眯地说，“呐，~你难道以为我是故意陷害吗？”
丁颜看着那灿烂温柔的笑容就全身一阵寒气……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不是。”丁颜身为正道中人面不改色地说谎，然后看脚下已经快发疯的霸王龙，“我没事了，楚澈，我觉得我们还是想办法把她弄回家去，她在这里暴走太久了对附近居民造成太大影响不好。”
“嗯，我来吧。”楚澈点点头，一掠扑下树去——
“啊！楚澈！！！你这个变态跑到哪里去了！！！！”龙乃缨在房顶上又叫又跳了半天快要燃烧的时候，楚澈适时地“恰巧”出现在她面前，
一种正常的碳酸饮料啊……只不过是日本那边过来的而已……啊啊啊啊，其实重点不在饮料本身啊，重点在做广告的那对美男啊！赤西BAGA仁和龟梨和也（小龟~~）君。顿时让暴力女一阵狂喜外加一阵愤怒，“你刚刚居然临阵脱逃……”
“呐，我没有临阵脱逃哦。”楚澈晃晃两只空空的手，“我刚刚只是把东西交给了埋伏在附近的同党而已，所以你现在已经不可能替失主找到失窃的东西了，真可惜啊。”他笑眯眯地摇摇头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姓楚的！！！！！！你这分明是毁尸灭迹之后出来跟我耀武扬威！！！！本小姐今天一定要杀了你哇呀呀呀——”
“喂……”楚澈对着八爪鱼一样扑上来的暴力女无力，“小八，我问你，你心里有多少事是‘不可饶恕需要杀人’的？”
“啊？”龙乃缨被楚澈这个没营养没水准的问题吓到，“我数数啊，偷东西、做强盗、说谎骗人、杀人放火、背叛朋友……”她一算才发现十个手指头不够用，“啊，反正一切不正义的事都该被扁！”
面对着仰天狂笑得仿佛全身上下都写着“我乃正义侠女我怕谁”的霸王龙，楚澈默然……
“按照你这个逻辑……你不做作业上课睡觉算不算该扁？”
“楚澈——”龙乃缨被揭疮疤，内心顿时鲜血淋漓无比悲愤地扑上来，“谁叫你说实话了！我还有账没跟你算呢！！”
“……”楚澈实在被她追了太多次，对她愤怒下出手的套路摸得过于熟稔，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往后闪，“我上次明明说过再遇到你就绝对不手下留情的。”他陡然睁眼冷冷看着龙乃缨，冷声说。
“楚澈你——”楚澈那气势突然逼人而来，龙乃缨想起前两次他冷酷的微笑心里一冷，不得已停下来，两眼惊怒交加地看着他，“你想……”
“呐，乖乖待在那里就好。”楚澈看到她停下来顿时两眼一弯又笑得春风和煦，“我们很久没聊天了。聊聊天怎么样？”
“你这个变态在想什么？”龙乃缨看他一脸悠闲的样子就暴走，“你不是应该忙着去杀人放火逃跑吗？”
“啊……”楚澈抬头看天，“那我不陪你聊天了，我现在去杀人放火逃跑好了……”说完他转身打算走。
“喂！等等！！别跑别跑，我们聊聊天吧！！！”龙乃缨大惊失色，要是因为这样楚澈去杀人放火那岂不是她的错？那只做事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
楚澈停下来回头冲她微笑：“好啊，我们聊什么？”
“啊？我也不知道……”龙乃缨沉默，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皇融跟她说了“楚澈不一定如何如何”之后，她对他敌意大减，气氛也没那么剑拔弩张了，不过她自己还没有发觉。说起聊天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许多多这几天的疑惑，“最近你身上总有种奇奇怪怪欲言又止的感觉。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口是心非说出来的话都是骗人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知道问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楚澈一定会转身就跑，于是决定旁敲侧击。
“啊？”楚澈愣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已经……这么明显了吗？明显到……龙乃缨都可以看得出来？他微闭眼睛，那一瞬间他想到的是昨天晚上林又武问他“为什么回黑道”的样子。
为什么出现在黑道，是不是因为龙乃缨……你想说什么……呵呵……武哥和乃缨问得还真相似呢……
乃缨你知不知道，那两个答案……本质是一样的。
他眼眸一敛又张开，随即眼线一弯，但心里多多少少的心事都没散去。心绪被其他的事情牵动，他这么一笑分外有种澄澈寂寥如琉璃的意味。“乃缨……做小偷、抢劫、骗人，这些很多很多零零碎碎的……只要算是不正义的事，在你心里都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饶恕的事吗？”
“——啊？”龙乃缨没想到他不但没回答反而反问一句，一时间她大脑太迟钝没反应过来这是不公平的，只凭着条件反射回答，“这你不是问过了吗？”
“如果是别人对他……先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呢？”楚澈承认他问话的那个瞬间想起来的是林又武，昨天把他灌醉了以后他听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话，说没有撼动是假的，“如果因为意外因为误差……就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呢……”
“那有什么区别？”龙乃缨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大怒，“不是吧，因为别人对他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所以自己去做坏人？那个人有毛病啊？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深刻了解了被害是多么痛苦、害人是多么可恶从而更珍惜正义的吗？他因为这种莫名其妙不可理解的理由就变坏？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人，楚澈你找他出来，我现在一定要扁他非扁他不可！”她越说越暴走，“后面一个理由就更莫名其妙，因为意外？不管错得再深，只要想要就可以回头啊！怎么会有这种烂理由……”
“乃缨……”楚澈挂汗，不管看了多少次，他都不能适应龙乃缨一下子变脸到这么慷慨激昂……她发怒得这么理直气壮，在她心里，坚持正义不许伤害那个理论就这么坚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连犹豫都没有吗？
“如果有人的亲人死于某种原因，而他从此再也不能从那种痛苦和仇恨中解脱，在无意中……做了错事……”楚澈低声说，“那个人深深讨厌着这样的自己，知道这不对不能长久，但依然不能控制自己的仇恨……”
在墙角的阴影里刚刚有人来了，看见两个人打架就没走，一直静静听着他们说话，听到那句话他突然大脑一响眼前一花，过去十三年的鲜血泪痕仿佛重现……大火里妻子和儿子的惨叫，那时痛苦的自己……
“啊？有亲人死掉啊……”龙乃缨呆了一下，楚澈说得很认真，虽然神色很平静，但她从那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语气里感觉到……那种深深无可奈何后悔悲伤的痛苦，“如果这样的话……是真的很痛苦。如果小景因为查案被人杀了的话，我不能想象……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呐……是这样啊……”
“可是不管怎么痛苦，我也一定会振奋起来的！”龙乃缨猛然抬头，“我当然会不甘心，如果他是被谋杀我当然会找出真相，替他昭雪——可是我不会报仇，我也不会自杀不会做个疯子！”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激动地大声说，“因为人不能为了死人活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的！正因为是那么美好的生命逝去，才应该做得更好，把他曾在的世界——尽力变得更加美好，像他一样美好！”
“……”楚澈没说话，他被微微震撼了一下。龙乃缨的意念……天真而不现实，但是确实是……正直美好的。尤其是那句“人不能为了死人活着”，呵，乃缨是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被打倒的人呢……
“楚澈……我相信你也一定明白的。”龙乃缨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说，“生命的意义是一路前行下去，不倒下。因为活着是为了继续笑下去，证明可以活得更好……我想深爱的人也最希望看到，你微笑面对一切的样子。”
楚澈蓦然抬头。
抬头——看着龙乃缨——吐气，然后一眨眼，干净利落地微笑了。毫无阴霾的，就像一线阳光。
“好，有你这句话，我记着了。”
说完，他转身飘然离去。龙乃缨呆呆地站在后面看，心潮起伏异常激烈，甚至于忘记去拦阻。
“笨丫头。”丁颜坐在树枝上还在看，“有时候也没那么笨嘛。”
墙角的阴影里那个人也在看。
不，他不在看龙乃缨。他抬头看屋顶上龙乃缨被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