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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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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不凡,当时峡上炮石齐卜,她也并未立时丧命,只被落石砸断了双腿。那 
孩子身子幼小,被她藏在凹穴之中,竟也逃过一劫。当时峡中的火部弟子 
不是立时送命,便是身负重伤,很快死去;众人之中,倒以她伤势最轻,只 
是火部突遭袭击,事先也没准备干粮饮水,峡中又尽是石块,绝无水草。越 
师妹初时尚能以乳汁喂养那婴儿,日子一长,她身受重伤,又未进食,乳汁 
也随之没了。那孩子饥饿起来,啼哭不休。越师妹心急之下,竟想出一个非 
常法子,用匕首割破血脉,以自身鲜血喂养那婴儿……”说到这里,众人齐 
齐惊呼,宁凝脸色更是煞白如纸,宁不空神色阴沉如故,面肌跳动数下,蓦 
地仰首向天,嘎嘎怪笑,笑声中怨毒之意,充塞四周,令人不寒而栗。 
“饶是越师妹内力精深,这放血饲儿也是要命之举。”沈舟虚仍是不动 
声色,从容续道,“但不知因何缘故,她竟然支撑了足足四日,直听到峡口 
木石滚动,方才断气,想是弥留之际,头脑不清,又怕我们伤害女儿,是以 
心中犹豫,竭力挪动身子,挡住了岩穴,天幸那孩子饿得厉害,哭将起来, 
才被沈某发现。越师妹死时,双臂布满刀痕,有几条刀痕宛然新割,可却是 
白惨惨的,半滴鲜血也没流出,可以说,越师妹并非死于落石,而是死在失 
血太多,若不然,以她的内力修为,撑过四日,并非难事。唉,说起来,沈某 
一生,当真佩服过的只有两人,第一个便是万归藏万城主,第二个么,便是 
越方凝越师妹了。”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子,直直盯着宁凝,一字一句道:“所谓舍身救女, 
大义感人,凝儿,若无令母舍身相救,你这小小婴孩,早就死在落雁峡了。” 
宁凝面白如纸,小口微张,忽地微微一晃,便软了下去。陆渐在她身 
边,急忙将她扶住。宁凝定定望着沈舟虚,虚弱道:“主……你,你说什么?” 
沈舟虚一指宁不空,笑道:“还不明白么?这位宁先生就是你生父。你 
名叫宁凝,只为纪念令母罢了。” 
宁凝身子轻颤,转头望去,只见宁不空面色灰败,死坏眼珠在眼皮下 
连连滚动,心中显然激动已极。沙天垣注视宁凝半晌,忽地叹道:“宁师弟, 
这孩子的眉眼,真肖似越师妹呢……” 
宁不空听到这里,身子微动,几欲一步跨出,可终究止住,吐了一口 
气,那张弩缓缓垂下去,冷冷道:“沈瘸子,你将她……炼成劫奴?” 
沈舟虚淡淡一笑,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与宁师弟交手,沈某岂 
能不留后着?” 
宁不空深知“无主无奴”的道理,今日即便占得上风,杀死沈舟虚,却 
也无异于杀死女儿。沈舟虚这一计端的狠到极处,令自己有仇难报,反为 
所制,饶是他智计百出,此时内心也如千丝牵连,混乱不堪,面色青白不 
定,身子僵如石雕一般。 
陆渐只觉宁凝身子冰凉,伴着阵阵颤抖,心知她胸中的悲苦激动,已 
非言语所能形容,不由既怜且怒,转眼怒视沈舟虚,心里对这瘸腿男子厌 
恶至极。沈舟虚此举,原木不过是要扰乱宁不空的心境,但为这一点阴谋, 
竟不惜将宁凝置于绝境。要知十多年来,宁凝对沈舟虚夫妇敬爱有加,甘 
为劫奴,报答养育之恩,谁知这所谓的恩人,却是害死母亲、计自己骨肉分 
离的人仇大敌,这一来,不膏于天翻地覆,任是谁人,也难承受。 
猛然间,陆渐只觉宁凝奋力一挣,将他推开。陆渐一怔,只见她踉踉跄 
跄,往山中狂奔。陆渐急叫一声:“宁姑娘……”竞然不顾伤势,奋力追赶卜 
去。 
沈舟虚眉头微皱,喝道:“拦住他们!”余下四名劫奴与宁凝索来友好, 
乍逢此变,心中既是震惊,又暗暗为她不平,是故听到号令,均是裹足不 
前,眼瞧着宁凝、陆渐一先一后,消失不见。 
陆渐一边追赶,一边呼喊,宁凝却不曾回头。这么追赶两里,山路越发 
迂深,行来不胜艰难。陆渐心跳气促,热血贯脑,双腿如灌陈醋,又酸又沉, 
蓦地踢着一根藤蔓,咚地栽倒,爬起时,竟已不见了宁凝的影子。 
陆渐心急如焚,寻思道:“宁姑娘伤心欲绝,会不会自寻短见?”一念及 
此,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猛地撑起,钻出一片树林,却见空山寂寂,白云相 
逐,鸟兽藏踪,人迹也无,偌大一座天柱山,也不知宁凝去了哪里。 
陆渐身子发软,扶着树木,连连咳嗽,心中暗恨身子不济:“也不知我 
还有几口好活,唉,可恨死也罢了,却有许多心事未了,叫人不能甘心。”想 
着咳嗽一阵,竟又咳出血来,陆渐惨然一笑,不由暗叹:“我自身难保,别人 
如何如何,又哪儿管得了许多?”可一转念,又想道:“若无宁姑娘,我尸骨 
已寒。如今她遭受这般变故,我怎能弃她而去?即便无力帮她报仇,说几句 
安慰的话儿,也是好的。”想着又打起精神,扶着树木山石,向前挪去。 
如此漫无目的,走了时许,陆渐腿沉如铅,沿途咳出大口鲜血,头脑渐 
渐迷糊起来,唯有一个念头萦绕不去:“我死了么?死了,死了……”这时 
间,一阵梵钟传来,震山荡谷,余韵悠长。陆渐头脑为之一清,不自觉循声 
走去,穿过一座山谷,忽见群峦涌翠,流泉喷珠,山水之间,拥着一座巍然 
古寺。 
陆渐见水,顿觉口巾十渴,走到水边,正要俯身,不期然眼前晕眩,一 
头扎入泉水,再无知觉…… 
不知过了几时,那洪钟忽又长鸣震耳。陆渐神志略清,睁开双眼,入眼 
处却是一张丑怪面皮,头脑光光,雪自长眉垂至颧骨,鼻子原本挺直饱满, 
如今却只剩半个,一道刀疤如血红虹蚓,从鼻至嘴,整张脸也被拉扯得歪 
了。 
那怪人见他醒来,不胜欢喜,咧嘴直笑,那张脸自也越发丑怪。陆渐吃 
惊道:“你,你是谁?” 
那人却不答话,双手乱挥,眉开眼笑,陆渐见他举止怪异,不觉怔忡, 
又见他灰袍光头,一派僧人装扮,想到昏迷前所见庙宇,心想这人当是庙 
中僧侣,或许白己昏倒泉边,便是得他搭救,当即肃然道:“多谢大师相 
救。” 
那老僧盯着他嘴唇翕动,神色茫然,想了想,从旁拿起两个黑乎乎的 
窝头,送到陆渐嘴边,这窝头气分是面,七分是糠,本就难吃已极,陆渐伤 
后脾胃又弱,吃了半口,便吐将出来。 
那老僧呆了呆,挥挥手,忽又一阵风奔出门外。陆渐有一如丈二和尚摸 
不着头脑,沉吟片刻,欲要起身,却又觉身子无力,只得躺下。 
不一时,忽闻桂花香气,转眼瞧去,那老僧快手快脚钻进房里,手捧一 
大碗热腾腾的自米粥,来到床前,以汤匙喂入陆渐口中,陆渐尝了半口,但 
觉滋味甜美,掺杂细碎莲米,粥内糖水是桂花蜜制,甜美之外,别有一丝馥 
郁香气。 
那老僧见陆渐咽下,张嘴直笑,这时陆渐蓦地发觉,老僧口中舌头只 
剩半截,顿时大悟:“无怪他不说话,敢情竞是哑巴。”心道这老僧也不知因 
何缘故断了舌头,不由深深怜悯起来。 
那老僧浑不觉陆渐的心事,只顾舀了甜粥,送入陆渐嘴里。陆渐脾胃 
不佳,吃了小半碗,便已饱足,当下说道:“大师,弟子饱了。”那哑僧转动眼 
珠,仍舀米粥,送入他日,陆渐不便推拒,又吃两口,胸腹胀撇;委实不能再 
吃,只得又道:“大师,在下饱了。” 
那哑僧仍如不闻,笑眯眯又勺粥送来。陆渐无奈,闭口不纳,那哑僧无 
法送入,便转过碗,如风卷残云,将剩下的米粥吃了,一转身,又出门去。 
陆渐躺了一阵,忽听咔嚓之声。他此时精力稍复,起身挪到门边,见那 
哑僧正在门前劈柴。陆渐寻思此地乃是柴房,无怪如此简陋,举口再瞧,附 
近重檐叠宇,气象森严,槐阴蔽屋,漫如翠云。 
陆渐瞧了时许,在门槛坐下,沉思数日所遇,胸中悲愁,不由轻轻叹了 
口气。伤感之际,忽听瞪瞪瞪脚步声响,陆渐抬头一瞧,四名僧人阴沉着脸 
走将过来,其中一僧抢在前面,劈手夺‘下那哑僧柴刀,一掌将他推倒,四僧 
围上 ;拳脚齐下,扑扑扑着肉有声。 
陆渐又惊又怒,俯身抓起两根木柴,打中其中两僧背脊,纵然伤重无 
力,那二僧仍觉痛麻,立时转身,向陆渐怒喝一声,双双扑来。陆渐屡经大 
敌,心志日益坚强,临危不乱,双手探出,搭住二僧手腕,达转“天劫驭兵 
法”,那二僧一左一右窜将出去,咚咚两下,各自撞中门柱,哇哇大叫。 
剩下两僧听得叫喊,放了哑僧,扑上前来,陆渐凝立不动,觑其来势, 
双掌左右拨出,正中二人肘下,两人顿时身如陀螺,立地打了个转,扑通一 
声,坐倒在地。 
四僧狼狈不堪,爬将起来,一人怒道:“你是谁,干么打人?”陆渐一手 
按腰,扬声道:“这话当山我来问,你们又干么打人?”那僧怒容满面,呸了 
一声,掉头便走,其他三僧也齐齐啤了一口,亦然尾随。 
四僧忽然而来,又忽然而去,陆渐心中莫名其妙,瞧那哑僧,又吃一 
惊,却见他满身泥土,却浑若无事,抓起柴刀,又咔嚓咔嚓砍起柴来。陆渐 
忍不住间道:“老人家,你没伤着么?” 
那哑僧不理不睬,黑铁柴刀忽起忽落,砍柴不辍。陆渐见他举止如常, 
不似受伤,心道:“这是什么寺庙?寺里的和尚要么胡乱打人。要么挨了打 
也不吭声?” 
正自惊疑,忽听大呼小叫,转眼望去,十来个僧人手持棍棒,快步赶 
来,将陆渐团团围住,当先一名赤红脸膛的中年僧人厉声叫道:“你是谁? 
怎么混进寺里来的?” 
陆渐如实道:“我生了病,昏倒在泉水边,这位大师救我来的。”那中年 
僧人见他面皮蜡黄,瞳子无光,眉间一团黑气聚而不散,确实病入膏育之 
相,愣了愣,神色稍缓。却听一个少年僧人道:“心悟师兄,这老蠢货真是莫 
名其妙,上次将一只瘸腿野狼带进寺里,结果咬伤了心藏师弟,这次又将 
陌生人带进寺里,也不知是好是夕。” 
陆渐冷笑道:“你们殴打一个老人,又是好是歹了?”心悟皱了皱眉,转 
头道:“心缘,你们又打老蠢货作甚?住持不是叮嘱过么,叫你们别打他 
了。” 
心缘便是先前四僧的首领,此时怒气未消,大声道:“心悟师兄你不知 
道,前几日香积厨里闹贼,丢了方丈的素八珍,性智师伯的雪芽茶和方柿 
饼,性明师伯的玉修羹,最可恶的是,性海师叔身子向来不好,要六和人参 
汤调养,这汤六蒸七滤,熬来不易,竞也被人喝了个碗底朝天。为此,厨房 
里的师兄弟都被性明师伯责罚,各打一百戒尺。咱们气不忿,整晚守候,不 
仅一无所获,点心茶汤丢失如故。于是大伙儿疑神疑鬼,有的说来了狐狸 
人仙,有的说是怨鬼作祟。我却有些疑心,三祖寺禅宗祖庭,怎么会来这些 
妖邪……” 
心悟点头道;“这话说得极是。”心缘得他夸赞:声调越发激愤:“师兄 
也知道,这老蠢货一贯鬼鬼祟祟。我原本就对他有些疑心,只苦于没有证 
据。方才可好,心通师弟亲眼瞧见他蹩进厨房,将为性海师叔准备的桂花 
莲子羹偷了出来,这一卜算是人赃并获,他害咱们挨打,咱们打还他,又有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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