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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邑在潼水以北,是天子的一块飞地,广不过三十里。才到彻邑近郊,就看到大批流亡的人群,个个面黄肌瘦,脸有菜色。询问后才知道,今年秋天,“南伯”翰国派兵前来,割尽了彻邑的粮食,现在城中正在闹饥荒呢。
“竟敢割天子之麦,”彻辅大为恼火,“这是什么世道呀!生命遭蹂躏,尊严被践踏,礼仪象稻草般被扔在阴沟里——这真是末世啊!”末世,魔即将诞生或者已经诞生了的末世吗?
我劝慰他:“从来有生就有灭,有生长就有衰亡,威王朝已经延续了整整一千两百年,大概如同人到暮年,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吧。生在这种乱世,的确是一个悲剧,但生命是无法改变的,可以顺应,可以反抗,不必要捶胸顿足,怨天尤人吧。”
彻辅摇头叹息:“师父所言有理。很抱歉,不能再往彻邑去了。我怕咱们不但得不着补给,自己的存粮反而会被迫分给饥民。请师父另定目标吧。”
“我的目标是东南的大荒之野呀,”我笑着对彻辅说,“咱们绕过彻邑,先往潼水去吧。”
※※※
潼水是人类的母亲,发源于西北,蜿蜒到东南,注入大海,全长三千四百余里。才到潼水北岸,先看到许多士兵封锁了渡口,严密盘查过往行人——看旗号,那是翰国的军队。
钟宕前往打听消息,回来禀报说:“原来今年翰国大旱,收成不好,所以派兵渡过潼水来,抢割他国的麦子——不独割了天子之麦。结果闹得潼水以北,数百里的饥荒,无数饥民渡河涌入翰国,抢掠时有发生。翰君这才派兵守住渡口,阻拦这些流民。”
“这可以称之为‘报’吧,”我笑着对彻辅说,“自种恶因,自然被还报以恶果。本来想将幸福建筑在他人痛苦的基础上,结果自己和他人一样遭逢灾祸。照这样看起来,翰国的状况并不比彻邑要好,你也可以消气了吧。”
本来只是随口说说,安慰一下彻辅,他听了我的话,却若有所悟:“师父所言,确是至理。各国征伐不休,但实际自己也无法从这战乱中获得利益,因果相生,自然便是如此。”
正在谈论的时候,突然几乘战车飞快向我们驰来。车上一名翰国的士大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往哪里去?!”
我急忙行礼回答:“在下是流亡的士,名叫峰扬,这些都是在下的家臣弟子。”战车驶近,逐渐放缓了速度,那名翰士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突然大喝道:“峰扬?你就是那个妖言邪行惑众的峰扬吗?!”
第一部 历劫在心 第五十五章 献
史载:鸿王十七年春二月,彭侯献俘阙下。
※※※
峰扬?峰扬是谁?为什么自己脑中竟然会出现这样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似乎曾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服庸还在破口大骂:“你以妖言邪行惑众,对家主施以妖法,你这个蛮夷禽兽!”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摆摆左手,制止了服庸的话:“好了,说得太过分了。你也许无法理解茹人的法术,但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不要妄下结论。”
“家主,”服庸深深一鞠,“君子立于天地间,当秉持正道直途而行,依靠这些妖法,只会使自己走上邪路啊!”妖法?你称呼自己不懂的法术都为妖法吗?要知道,没有这种所谓的妖法,鸿王怎能顺利取得天下?
“若没有有的法术相助,我未必能战败扩莱之王,”我低头看一眼包扎着厚厚绷带的右臂,笑了起来,“只伤损了一只右手,就能把他临阵一剑劈死,丧了扩莱之胆,得以将其彻底征服,这都是有的法术的功劳啊。”
有面沉似水,听我夸奖他的法术,也只是微微躬了一下腰部。“妖法不会招致好的结果,”服庸指着我的右臂,“家主的伤势如此之重,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嘴唇一撇,冷笑着说:“我的伤势很重吗?你放心,我还死不了!”
服庸这家伙,总是看茹人们不顺眼,而对于我经常把有带在身边,并且与其谈论一些机密,更是怒不可遏,经常要求我疏远茹人,叱退原为茹人长老的有——这大概是出于妒忌吧。我实在听腻了他的这些废话,正打算用休息为借口,把他们两人都赶出帐去,突然门外有人报道:“苹侯届已到营外。”
“有请!”我没想到这小子来得这么快,多少有点喜出望外。
我和届已经有三年多没见过面了,虽然这三年间,通过书信往来,我们商谈了许多秘密大事。这孩子在十三岁前,是经常跟我的身边的,十三岁后他过继给苹氏,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一眨眼十二年过去了,竟然连届也已经长成大人了呀。
届撩开帐帘,走到我的面前,双膝一曲,跪了下来:“苹届拜见父亲大人!”“起来,”我欣喜地抬了抬手,“你虽然是我的儿子,但现在已为苹氏之主,见了我的面,不必行这种父子大礼——我右臂受了伤,无法还礼了。”
届站起身,笑着回答:“父亲就是父亲,父子之礼如同君臣之礼,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儿子听说父亲受了伤,很是担忧呢,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我向他招招手:“来,坐到我身边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放心,伤势并不重,否则我也不可能亲自指挥灭亡扩莱了。估计再过半个月,右臂就可运动自如,顶多留下一条疤痕。”届赶紧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如此,儿子就放心了。留下疤痕没有关系,疤痕是男子勇斗的纪念呀。”
我上下打量着届,他身形略显单薄,这应该是少经战阵所致,年轻人长得还算英俊,但可惜只有三分象我,倒有七分象他的母亲。少年时的届,贪玩贪睡,学问和武艺都很差,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也不过中人的资质而已。不过这样也好,这小子如果太过聪明,我怕反而会在父子联手对付鸿王的图谋中,一个不小心丧失了主导权。
我终究是老了,看到届,越发感觉自己青春不再。已经四十多岁了,体力逐渐衰退,否则也不会在有的帮助下杀死扩莱国王,自己竟然还会受伤。想起刺鬼鲵、斩兜悍的时代,真的感觉自己老了。
届是中人之才就可以了,他终究是我的儿子,凭藉父子亲情,我可以轻松地把他拉到自己阵营中来,而他在这阵营中所发挥的作用,主要不是能力和智谋,而是他的声望。苹氏在我的支持下,俨然已执西方诸侯之牛耳,抓住届,也就是抓住了西方诸侯。即便抛除亲情不论,我如果得到天下,届是最佳的继承人——他虽然已经过继给苹氏了,但我另外两个儿子都还太小,无法和届相争——这小子不需要有太大野心,有一点就足够了,愿意吞吃这可口的饵食。
届对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摆手叫服庸和有全都出去。其实我是想留下有的,但在服庸再次激烈地反对他以后不久,这样做并不是很适合。等到帐中只剩下我和届两个人在的时候,届凑近我,低声说道:“有两件大事,要禀报父亲——
“第一,北方的许多国家都愿意响应父亲,反对鸿王;第二……”说到这里,届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鸿王派人来贿赂儿子,许诺说父亲百年之后,让我归宗继承彭族的基业……对于父亲的暗中策谋,鸿王似乎有所察觉呢。”
我冷冷一笑。我很了解鸿王,他即便并没有察觉我的图谋,也不会放心让我身为一镇诸侯,太太平平活下去的。不过竟然派人和届联络,这倒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个小子不够聪明,必须好好点醒他,别让他受到鸿王的蛊惑:“我所谋若成,你将来就是天下的共主了,他只许诺一个彭侯,还真是小器呀!”
“父亲放心,”届急忙低下头去,“儿子不会受他蛊惑的。不过,为了怕打草惊蛇,儿子并没有严辞拒绝鸿王的使者。”我点点头:“嗯,你做得很好,很有长进啊。”
“现在万事具备,”届问我,“父亲打算何时揭起反旗?”我微微一笑:“何必要揭起反旗?天下动乱已久,人心思定,冒然和鸿王兵戎相见,不是理智的作法。我准备趁此次北上王京向鸿王献俘,面对面和他摊牌。东、南、西三方的诸侯,大都愿意听我的号令,如果你的联络无误,北方也埋下了钉子,他若是明智的话,就该自己交出王位来。他如果不肯听从,那时候再动刀兵,曲不在我。”
话虽然这样说,但我知道以鸿王的野心和权力欲,是不会乖乖交出共主之位的。“父亲思虑周详,”届急忙说道,“儿子还需要好好向父亲学习才是。那么此次,儿子是否需要和父亲一起北上呢?”“不用了,”我摇摇头,“你暂留彭邑,做我的后盾吧。你也很久没有回去故乡了,一定很想念彭邑吧?”
“是啊,”届轻轻叹了一口气,“西方山水险恶,又过于干燥,还是故乡好啊。儿子并不求做天下的共主,只希望父亲得到了王位,可以让儿子回去彭邑,在南方为民,都要比在西方为侯,舒服多了。”
这绝对不是届的真心话,我很清楚这一点。但是想不到他也会讲这些言不由衷的话了,数年不见,果然颇有长进。我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将来你做了天下的共主,就算想迁都到彭邑去,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啊。”
※※※
和届会合后的第三天,我回到了彭邑,准备在这里住上三五天,就北上王京,去和鸿王摊牌。多年征战,都没能多看一眼故乡的山山水水,趁这个机会,最后再看两眼吧。
如果我此行失败,自然没有机会再回到故乡来了,如果此行成功,也将长时间留在王京,不方便南行。虽然我安慰届说,一旦做了天下的共主,就可以把都城迁到彭邑来,但实际上,王京是天下的中心,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从政治形势来考虑,都是天子最佳的居所。我是不会轻易迁都的。
这两年来,我对鸿王的所做所为越发的不满了。灭亡茹人,征伐扩莱,虽说天下初定不宜这样频繁用兵,但为了保证边境的长治久安,就算急躁了一点,也是可以原谅的。所不可原谅的,是他制定了种种繁琐的所谓礼法,其目的是要牢固层层相叠的君臣父子的秩序,把士族都捆绑在这些礼法上,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分封诸子,拱卫王京,而对于帮助他取得天下的外姓诸侯,却没有实际的封赏。不但如此,还规定并反复下诏说明诸侯对天子的义务,索取的贡品与日俱增。
威族才多少人口?就算加上被鸿王征服的中原各族,也消化不了那么多贡品呀。他究竟把这些贡品花费到什么地方去了?有传言说,他广造宫室,采取美女,还把搜罗来的铜、铁融化,铸造成宫门前的塑像,以充实武器储备。他的意图非常明显,是要刮尽诸侯以填充王室,强干弱枝——这种行为和鹏王有多大的区别?
平心而论,为了威王朝的千年万年之治,这些措施确实是必须的。然而灭亡畏朝不过三年,就如此匆忙地颁布相关法令,不嫌太急躁了吗?四方诸侯,实力雄厚如我彭族者,不下十家,如今全都怨声载道,这样真的能够维持统治吗?
也有一种可能性,鸿王怕安定时间一久,民不思战,兵力疲弱,天子再难以对抗诸侯,因此希望用最快的速度逼反各有势力诸侯,灭一两个以警示天下。那么好吧,我就先向你举起血剑,且看你有没有本领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