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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劫录-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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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想在大街上就把这尤物搂进怀里,温存一番——这当然只是妄想啦,不但是妄想,而且下面还有诸多礼仪要完成,还有一大帮可厌的贺客要打发,想到这些,我觉得后脑隐隐作痛,四周阳光也变得不再明媚,祝福之声有点刺耳,连新娘都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可人意了……
    按照正规的礼法,新娘迎娶进家门后,就要设宴共食,是谓合卺,然后送入洞房,可没说要摆宴席请客,让那么多有交情或没交情,甚至认识或不认识的贺客都来揩油饱餐一顿,然而礼法不如风俗,风俗更不如时尚,时尚就是如此,可有什么抗拒的办法?
    好不容易宴饮告一段落,我请几个相熟的同僚帮我继续款待众宾,自己醉醺醺地往洞房走去。才到门口,“呼”的一声,尉忌从阴影里蹿了出来,吓得我接连倒退了三步:“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尉忌朝我笑笑:“果然有三分醉意了。”说着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来:“这是解酒妙药,是小人祖传之物,奉于大人。”我一把抢过来,摆摆手:“多谢了,你到前面喝酒去吧。”这个家伙还真是多事,要知道我是第一次洞房花烛,也是第一次亲近女人呀,不借点酒来壮胆,怎么度过这紧张的一宵?
    进入洞房,牢牢地把门插上,我这才转头过去打量新娘。只见屋内到处插着鲜花,挂着大红绸子,还点着大红色的蜡烛,红彤彤一片,看了使人越发头晕目眩。我看到一个全身披红的女子,斜坐在床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整个人突然无缘无故地打个哆嗦,这种情景,似乎曾经见过、经历过的呀!低头一想,实在莫名其妙,我出生以来,还是第一遭娶亲,第一回洞房,怎会见过这样的情景?莫非残留在记忆中模糊的印象,是在姐姐出嫁的时候,我偷窥过洞房吗?
    也有可能是酒喝多了,产生的幻觉。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尉忌送给自己的瓷瓶扔在桌案上,决定保持半醉的状态,不去追求彻底清醒。才跌跌撞撞地向新娘走过去,忽听仆佣在门外轻声叫道:“大人,可以撤烛了吗?”
    我才想到,婚礼还有最后一个形式上的步骤没有完成呢。于是匆忙过去取下新娘罩在脸上的缨络,然后又摇晃着走到门边,拔栓开门。仆佣进来,把蜡烛撤了出去,屋中立刻变得漆黑一片。我这才有点后悔,为什么刚才那样匆忙解下缨络,都没能藉着烛光好好看爰小姐一眼?摸着黑亲近芳泽,会减低多少乐趣呀。
    还好当晚确是良宵,一轮明月斜挂高天。我走过去打开窗子,这才藉着朦胧的月光,看到爰小姐羞涩地慢慢抬起头来。长久以来的坎坷和磨难,终于得到还报了,这样天上地下少有的尤物,就要变成我的妻子,想想将来日夜为伴,耳鬓厮磨,还能带出去向同僚炫耀,我感觉心痒难搔,连脚步都变得飘飘然起来。哎呀,早知道美色便能醉人,我刚才又何必喝这么多酒呢?
    慢慢走过去,轻轻在爰小姐身边坐下,伸出手去捏住了她的柔荑。爰小姐羞涩地低下了头。当初夜赠剑穗、花园相见,这双雪白的柔荑曾经如何使我神魂飞荡呀,想不到今夜竟能握在手中,把之玩之,苍天待我可实在不薄。早知道能有这样的美女在怀,就算在太山被押往刑场的路上,我也应该会笑出声来的吧。
    太美了,她实在是太美了,美得使我良久就这样握着雪白柔荑,却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也不知过了多久,街上突然传来更鼓,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已经快要子夜了。洞房良辰,总不能就这样相伴而坐浪费过去,我咳嗽一声,大着胆子,伸出臂膀去搂抱新娘的腰肢。
    爰小姐略微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顺从了我。我心中大喜,又伸出另一只手,慢慢地托起她的玉腮。月光中窗口照射进来,照在那一张雪琢玉雕般的美丽面容上,更显得清雅脱俗,仿佛传说中的天女一样。爰小姐把眼睛一撇,羞涩地望向床角,嘴角微微上翘——这种神情我颇为熟悉,以前两次相会,她不都这样羞涩地笑过吗?
    但是突然间,一个奇怪的念头涌入脑海,我觉得浑身发凉,心脏却猛的一阵绞痛。我松开了新娘的手,在她惊骇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冲到门边,一把拉开忘记拴上的大门,跳到院中。今晚并不燥热,仲秋的凉风习习吹来,但我此刻却如同身堕冰窟,寒侵脏腑!
第二部 龙池劫灰 第二十三章 黄粱
    古诗云:富贵如浮云,浮云安可觉?爨上烟如缕,黄粱熟未熟?
    ※※※
    不,我注意到新娘的神情,那并非我朝思暮想的神情,那一种腼腆和羞涩,并非我最希望拥之入怀,毕生怜爱的!正当我望着她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却猛然浮现出另外一种神情来,那才是真正使我心醉,更使我寝食难安的神情!
    那种哀伤和凄艳,那种能柔化钢铁般男子的心肠肺肝的神情,现在究竟在哪里呀?被最信任、最热爱的人出卖,遭到自己丈夫的残杀,那种痛苦和哀伤沉淀了整整一千年,化作世间绝无仅有的沉重和凄绝,那又岂是我的新娘一份普通的羞涩所能比拟的?我一直盼望着成婚这一天,盼望着将人间的至美、我的至爱拥入怀抱,但事到临头,才发现其实自己并非如内心刻意相信的那样,是深爱着爰小姐。
    是的,她确实是人间少有的尤物,但外在的美色不过是一件值得观赏的艺术品,能使人魂牵梦萦的,应该是蕴含在艺术品内部的不同寻常的生命力。如果不是在百木村和钟蒙山上见到过那种凄艳的令人心痛的神情,我在马原城中会注意到爰小姐吗?会因为她深夜来访而心旌摇荡吗?
    我知道自己是个贪婪而胆怯的人,但同时相信自己并非只沉迷于凡俗的美色,从而宁可改变信念和敢于背叛宗门的人。此刻细细剖分自己的内心,如果抹去那使我心痛的凄艳神情,我还会不会相赠剑穗,答应爰小姐的请求呢?我还会不会在钟蒙山上相救苹妍呢?
    骤然发现了深种于自己内心的秘密,这用理智刻意隐藏起来的秘密,我不由觉得四肢僵硬,愣在院中,好半晌动弹不得。我应该怎么办呢?总不能把新娘一个人就这样抛掷在洞房里,但既然已经发现和被迫承认了自己的真爱,我又怎么能再坦而然之地去拥抱她、怜爱她呢?这简直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比叛反宗门,甚至改宗修道都更为难以抉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知道新娘终于无法忍耐,含羞忍怯走出来看发生了什么变故。我应该怎样向她解释呢?要不要撒一个弥天大谎,比如说感觉有妖物来袭,因此出门来查看……她会不会相信呢?她若不相信,我还有机会改口吗?
    真佩服那些随时随地都能编出谎话来,甚至谎话明明前后矛盾,还能使听众相信的人呀——可惜我踏上宦途的时间还并不长,否则定有妙计应对,定不会如此刻般犹豫和烦恼吧。
    “夜风颇凉,丈夫怎不进屋中来?”我听到爰小姐在身后轻声问道。
    缓缓地转过身去——四肢似乎真的僵硬了,转动小小的角度,都要花费很大的决心和气力——我正准备先随口敷衍两句,再现编瞎话,但看到月光下爰小姐的面容,却突然间呆住了。不,那并非爰小姐的面容,在她脸上,并没有疑惑和羞涩,却只有淡淡的笑容,微蹙的蛾眉下逐渐凝聚起来的略带哀伤的淡淡的笑容!
    “你……”我张大了嘴,却再也合不拢来。“我早便对你讲过,”那女人轻轻地叹息一声,“我便是爰小姐,爰小姐便是我,两者一体而二化,你又何必看不开呢?”“不,”我突然叫了起来,声音之大,连自己也吃了一惊,“那是不同的,一定是不同的!哪怕原本一体,既然已经二化,当然就不是一体了!苹妍是苹妍,爰小姐是爰小姐,你们只有面貌相同而已,别无近似!”
    “也许吧,”苹妍轻轻摇了摇头,“她是名门闺秀,我只是一个妖物罢了。娶爰太守之女为妻,你的前途无可限量,依恋一个妖物,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坎坷和痛苦。你并不愚蠢呀,怎会想不通呢?”
    “我怎么会想不通?但想通了又有什么用?”我迈前两步,张开双臂想把苹妍拥入怀中,她却轻轻一个转身就躲开了,“我若但凭理智行事,当初在钟蒙山上根本不会救你!或许最终我还是会选择爰小姐,但我此刻难道不该犹豫吗?不该烦恼吗?我来院中吹吹凉风,还真以为爰小姐会出来查看,没想到却是你……你既然经常藏头露尾,不肯出来见我,现在又跑出来做什么?你的出现,只会增添我的烦恼呀!”
    我这是在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听上去倒仿佛一个孩童正在向大人耍赖撒娇。其实也并不算错,她存于此世,已经快两千年了,我在她面前不正是一个孩童吗?
    “既然如此,那我离开便是了,”苹妍似笑非笑地回答,“以后再不会出现。从前种种,你就当是一个梦境吧,现在你回归了正途,还是彻底把我忘掉,才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呀。”说着话,向后缓缓退去。
    她分明在欲擒故纵,否则何必要往后退,只需“嗖”的一声化道白烟,就可以离开了。然而此时的我却根本想不到这一点,我匆忙伸手去捉她的衣袖,然而摸到的却只是虚影:“你不要走!要我把从前种种都忘掉,要我忘掉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可能彻底抹杀。即便如前般四维颠覆,今昔倒转,只要你的影子曾经通过我眼耳进入心中,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的呀!”
    “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呀,”苹妍摇头叹息,“这天地万物,包括你我全都是虚假的,恩爱仇恨,当然也是虚假的。苹蒿已经对你说过了,我近日也颇有领悟,你却仍然看不开呀。”“看开了又如何?”我大叫起来,“就算一切都是虚假的,然而生存在虚假中的我们,既然无法跳出虚假之外,又何必假惺惺地自以为超脱呢?!我只知道自己眼能见、鼻能嗅、耳能闻,身体发肤可触,如此虚假,和真实有什么区别?!”
    话音才落,突然四周变得明亮起来,我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来的时候,却发觉自己并非置身于深夜的家中,却站在一泓清澈的泉水前面。一道窄窄的瀑布,飞珠迸玉地从山壁上直挂下来,一个长发披散的老人盘腿漂浮在空中,正微笑着望着我。
    怎么回事?是再一次四维颠覆,今昔倒转了吗?如果没有前次在萦山上的经历,此刻我应该惊慌失措,瞠目结舌吧,但正当情绪如此激动,与苹妍辩论一些本不该此刻辩论的问题的时候,却突然被这个老头扯到萦山上来,真使我怒不可遏。四周望望,果然不见苹妍的踪影,只有苹蒿双手笼在袖中,微笑着站在旁边。
    “你……你烦不烦呀……”我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气,刹那间愤怒变成了无奈,“别告诉我说这是一枕黄粱的故事,是你刻意造出虚幻前景来点化我。你觉得很有趣吗?你简直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嘛……”
    老修道士“嘿嘿”地笑了起来:“如果我告诉你,你前此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在刑场上被绛通救下、觐见天子、步入宦途、捉拿膺飏,乃至于下聘成婚,一切都是虚假的,你会有何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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