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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样啊!”有些烦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臆测,他猛地把脸转过来,清澈的眼眸意外的明亮。
“但你的确是不高兴吧?下山以后就脸色很怪,像随时等着和人吵架似的!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嘛!还有、还有——在山上时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也许有些急了。
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对于难以解答的题目采取回避,迫不及待要翻找答案,跳过中间的演算过程!
“才不是生气——”似乎是声音突然堵塞住,他突兀地停顿下来,把脸生硬地扭到一边——“你才不高兴吧?明明是我说要到山上——可是没遇到半点好事!本来是你的生日……”
第二十二章 生日礼物
咦……?
我听错了吗?
刚才那是什么?
如果……那是我能够理解的话,那么,我可以……把那当成他在对我道歉吗?
道歉?他明明没有错……
“我今天很高兴啊!不管是爬山也好,抓鱼也好,错过车站收班也好,淋雨也好,破烂的旅馆也好……我很快乐啊!你看不到吗?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用不着那么大声说话吧?可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我的快乐,没有写在脸上吗?没有让他感觉到吗?他不需要自责,也不需要生闷气,是因为有他——我才这么肆无忌惮地大笑,不是吗?!
他愣住了,看着我的眼一片惊愕,然后迅速地挪开视线,躲闪着撇开脸去。
“听你这么一重复,才会发觉今天真的没遇到什么好事!”他嘟哝着,有些不爽。
“啊,哈哈……才怪!已经很高兴了!真的,原野!”仔细一想,我和他是多么奇怪!他一直为我的感受而耿耿于怀,我一直对他那莫名的怒气惴惴不安。我们都在想着对方的事,却都没有开口,猜测并不是那么好玩的事,直到现在,我们才终于感到释然!
我的生日,因为他们而精彩,也因为他而深刻。一直那么孤单的纪念日,直到今天,才终于名正言顺地值得纪念!
“12点了……”这个时候,他突然轻声冒出一句。
“嗯?”
“你的生日——快过去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真的耶!不知不觉就要过去了!”以往的生日里,我都会因为一个人吃不完蛋糕而失眠。
“你不觉得缺了点什么吗?今天……”他突然问,眼底琥珀色的波光将我静静的拥抱。
“啊?没有啊——今天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不对,不是那些。”他摇头,意外的,相当坚持。
“到底是什么嘛?你怪怪的耶……”我拒绝去胡思乱想了。
当我这么一放弃的时候,他的嘴边,悄悄地掀起一抹轻灵的涟漪。有些无奈,有些好笑,又有些得意……那似乎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笑容,居然在这样的雨夜里,在这样一个男孩子的唇边……绽放……
“笨蛋!……祝你生日快乐——”
清浅而微微低沉的声音,在他的唇畔逐渐消失。那悄悄的尾音,带着些许轻灵的雨水香味,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收到了这祝福……
也许,这是我没有想象到的。
我收到了一直想要、却又总得不到的生日礼物,那个礼物里有雨水的气息。
他的声音亲吻了我的耳朵,温暖而柔软的。我的心吻着我的“生日快乐”,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的,最奇妙的生日聚会——我终于确定,今生今世,都不会遗忘的那一天……
第二十三章 花开的声音(一)
吵吵闹闹的开始,吵吵闹闹的结束。
花开时的声音,应该不会这么喧闹!
虽然我听见了它在抽枝发芽,但离它开放的时间,也许近在眼前,也许远在天边——
“小姨,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提点意见为可爱的侄女儿作参考吧?”
“千万别告诉我你喜欢上了谁,诺言。”
“哪、哪里的话!当然没有啦,人家好奇嘛!”
“……花开的声音……”
“诶?你说什么?”
“当意识到那也许是喜欢的一刻,我以为自己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
“……你们、你们实在太过分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春游……校长,他们居然说逃学一天是为了春游!春游耶!高二年级有春游的资格吗?天呐……”
训导主任兼生活指导,在本校一直贯彻以女性担任这个“严肃而充满爱心”的职务。想当然尔,五十来岁的老母鸡完全无法收敛她那蓬勃的奔腾之热,在校长办公室里跳脚一上午,依旧没有停火的迹象。
原野和婕妤不约而同地打个呵欠,像是“欠扁二重奏”的组合,在老母鸡发挥余热的喘息当中,掺杂进来。
“还有!高兴同学!请你想想你在学校是什么地位!你是所有学生行为的楷模啊!怎么能当着校工和风纪老师的面强行攀越校门?”高音飙到这里,训导主任看上去快昏了!倒是从入学以来就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校长大人,乐呵呵地笑着,看上去很像肯德基店门前那个傻嘿嘿的白发老爷爷。
——不需要怀疑,世上的特权有限。我们当初逃学时威风八面,回来后还是要接受辅导的!可不?——现在我们五个就这样一字排开,挨个儿领教训导主任“爱的关怀”。
“不仅擅自逃学,还成群结队地不回家!你们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春游啊。”老母鸡话音刚落,我们同声同气地回答道,像男女五重唱似的。
即便我们通力团结,训导主任还是有话要说,她急需要一个可以承担责任的替罪羊——
“方诺言!我看是你吧!怂恿他们逃学的人,是不是你?”
突如其来的指控其实是意料之中,只是在听到那一瞬间,我的四肢还是像触电一般麻木了片刻。
于是,我的缄默换来更多指控!从品德操守、再到名次成绩,都得到了老母鸡的“关照”。她甚至搬出小波那对以严厉而闻名的父母来施压,直到小波因此沉默下来,脸色铁青。出身教师家庭的她实在无法像原野他们那样趾高气扬,过多的压力也不足以让她有站出来澄清的勇气。我暗暗捏捏她的手,悄声说:“没有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她可以默认。
只要能让她从父母的盛怒中解脱出来,我没有推诿的意思。哪怕记我一个大过又如何?整整活了无功也无过的十八年,有个红红的“大过”记在那里,也算是标榜回忆的一个纪念吧!
见我毫无悔过,老母鸡气得叽里呱啦,手脚金蛇狂舞般地一阵颤抖!
“不回答不代表就是承认!是我要他们逃学的,你有什么话冲我来好了!”这时候,原野突然冒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吓死老百姓——他居然张嘴就朝训导主任叫嚣!
“昨天是她的生日,我有义务让朋友高兴,怎样?你爱怎么记过都可以,我没意见。”仗着人高马大,他上前一步朝老母鸡威逼过去。天原集团的未来少东自然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钱气,钱气带来人气,他那突如其来的领罪方式让所有人都有些消化不良,我惊恐地瞪着他那张形状美好的嘴唇冷冷地翕动,突然想起之前那个温柔的祝福……
可恶!这家伙把事情越弄越糟糕,居然在校长办公室提那种事——跳进太平洋都洗不清了!
“什、什么朋友?男女之间怎么可以……”老母鸡迟疑了,似乎被吓得思虑失调!一阵毫无意义的手舞足蹈,她的金丝眼镜滑稽地掉下来!
惩罚原野等于是和天原集团即将捐赠的那栋新教学楼过不去——按照约定,只要原野平安地毕业,学校就能得到那大笔的赞助啊!
“男女之间又怎样?我们什么也没干,就看您怎么想了!”丝毫不放过对方的迟疑,在这个时候,原野那身为大企业接班人敏锐的谈判嗅觉才初露端倪。
与此同时,婕妤和高兴突然相视一笑,共同交换了个狡黠的眼神——只见两人同时跨前一步,纷纷挤到原野的两边,争先恐后地对老母鸡表白道:“是我啦!其实是我干的!自己好朋友难得过生日,我想HAPPY一下!要记过记我的吧!”
“呃……其实是我啦!当了两年学生会长,我都没有为大家创造点美好回忆,所以才出此下策喽!请一定要记我的过!”红脸白脸一齐上阵,弄得老母鸡左右拿不定主意。
“……”
喂喂,谁来替我告诉他们仨,现在不是领奖啊!
果不其然,训导主任受刺激不小!众怒难填,何况本校向来奉行“枪打出头鸟”政策!
“你、你们?!高兴…连你也……?”爱将突然背叛,训导主任的表情多心痛啊!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温和的笑声突然打断了这片刻的沉寂——
“呵呵……谢主任,算了吧!他们都知错了,所以才心甘情愿地受罚不是吗?嗯……很多年没看过了,原来现在的孩子们也是很团结很有情感的……”
“这不是团结,这叫胡作非为!校长——”
“难道……你希望本校送出去的学生,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回忆自己的高中时代,才发现回忆里除了念书和考试外什么都没有吗?”像肯德基招牌一样,一直让我们以为形同摆设的老校长,此时此刻却以一种异常深远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助手——
“现在的孩子不像以前了,他们长得很快的。一不留神,孩子们就已经不再受大人定好的框架去成长……我不敢说现在的一切都是好的,也不能说过去的一切都是错的,只是看着现在学校的孩子们越来越冷漠,彼此之间越来越生疏,我这个老人家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为了朋友的生日而逃课,这么胡闹的理由居然说得理直气壮啊!作为一个学生,你们的做法的确有错,但作为一个男孩子,我给你们俩一百分!比起那些为了一时玩乐而撒谎的孩子,我更愿意自己的学生是为了一时错误而诚实的人!做一个学生之前,你们首先是成为一个人。以后不管遇到任何困难,都要记得今天的自己——男孩子有义务站在女孩子的前面,因为你们之所以到学校里来学习知识,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珍惜的东西……”
我们的逃学记,最终以五千字以上的检查论终。
走出学校的行政大楼时,已经是课间操时间,望着一片熙熙攘攘的校园操场,原野长长呼出一口气:“看不出来,那老家伙其实挺厉害的。”
“可不是!他才说了几句,老母鸡就受不了似的感动得眼泪鼻涕直掉,把我们的事情都忘了……哈哈,奇景!”婕妤也深有感触。
“宋老在教育界很有名望的,虽然学校的常规负责人是副校长,但你们想,以宋老七十岁高龄还坐任本校的校长,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多少名门大学邀请宋老去当名誉校长,坐享其成,可他老人家却宁愿守着这么一个普通的公立高中,可想而知,他能看到的东西,也许比我们都多得多……”高兴徐徐地说着,眼底似乎有些景仰的色彩。
“难怪他一开口,那个向来得理不饶人的训导主任就乖乖点头,还一副受教的感激模样。”婕妤认同地点头。
“本来还以为他是个肯德基门口的摆设……”原野嘴巴上不服气,但看来还是有些佩服。
边说边走,他突然伸手拍我的一下:“喂,干吗?游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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