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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着,放下电话,收好学生联络簿。
“因为她对收拾你特别有心得!”
明眼即可看出,高兴与原野哥们相处,却被婕妤吃得死死。难得的友情食物链。
“呵呵……”
他笑得好不尴尬,却又不失自然。冷场两秒钟,他开始询问我来的原因。
“是原野叫你来的?他答应参加辩论赛了?”
“怎么可能!”
用脚趾想也知道,那家伙宁愿睡大头觉也不会珍惜这种“抛头露面”的机会!
“那你?”
“啊对了!你事忙完了吧?跟我走一趟!”我腆着脸要求。
“喂!干嘛?”
他顿时戒备有加。天生的危机嗅觉灵敏,很难被设计。
“来就知道了嘛!”
一阵生拉活拽,我成功地把他引渡到操场,当小波看到他的出现时,我清楚地看到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面,躲闪着迷茫和喜悦的双重情绪,那一瞬间,从她的脸上,我看到了一颗甜美的苹果快要熟透。
然而高兴似乎从我的奸笑中获得了某种灵感。
他似乎明白了。
所以他笑得特别淡,笑容像他唇边掸去的一缕轻烟。
他甚至和原野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却没有在意。我的注意力放在好友身上,拎着扫帚快乐地跑到婕妤跟前,总忍不住去搜寻小波身边的事态发展。
很快,原野便漠然转过头去,将扫帚丢到一边。他似乎已经完成了一块不小的面积,堆成小尖锥状的垃圾利落地放在一边。走到操场篮球架下,他纵身一跃,跳起来玩着抓篮框的游戏。
高兴则自然地走向小波,似乎上去说了什么,小波脸红红地垂下头。他们似乎立刻就产生了共有的语言,男孩和女孩的悄悄话让他们渐行渐远,直至两人的背影在我们视线中淡成两个小小的焦点……
“进展不错……”
我自得其乐,充分地享受到了媒婆的成就感。
“你怎么笑得这么贱?”
婕妤大咧咧地皱眉。
“嘘,小声点!你不觉得那边的感觉不错吗?”
“完全看不出来!你了解高兴以后就会知道,那家伙对女孩子都这样。”
婕妤耸肩,看来认识高兴已不止三年五载。
“你们很熟?”
“他和我们的孽缘从穿开裆裤起,不过他早我们一年从贵族学校转学。他爸是传媒界名人,年轻时和原伯伯一起当过兵,你说我们熟不熟?”
“原来如此!”
难怪他和原野之间的感觉不像是在学校里培养出来的默契。
“那小子的家族完全是个女儿国,独独一根男苗,如同大观园里的贾宝玉一样长大,跟女人混的经验一箩筐。对女孩习惯了鞍前马后,切记不要相信那是他本意。”
婕妤紧接着说道。
“原来如此。”我点头。
许多时候,高兴的确比原野显得成熟而绅士。
“你还点什么头呀!白痴!好心办坏事,小心帮个倒忙!”婕妤哀叫一声。
“应该不会吧……”
对小波的魅力,我还是有信心的。
第二十六章 那时吹过的风(二)
就在这时,小波慢慢走回来了。意外的是,高兴却没有再跟过来,他似乎朝原野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后,独自一人,先行一步,悠然而洒脱地离开……
这个时候,我才看清小波脸上的表情——那是我从没有见过,也无法形容的颜色。透明的,灰暗的,像没有色彩的颜料。她默默地回到原来打扫的地方,拾起扫帚,开始无声地继续。只有那纤细的肩膀,从背后看去的时候,会发现肩头轻轻晃动着,那样孤单……
我的心,随着婕妤那怜悯的目光,一路沉下。
此时一道清风拂过,我和婕妤齐齐抬头迎向这缕清爽的风,品尝着它拂过嘴边时,停留下来的微微苦涩。远远的地方,操场边的攀登架上,原野高高坐在那里,望着无限的天空,夕阳的翅膀是绯红的彤色,映衬着他那被风的末梢扬起的发丝——
我们的那个下午,并没有任何不快乐,虽然,我的确知道,小波一定不快乐……
但至少,她一直坚强地挺着身板,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直到夕阳为我们的身影背后拖上长长细细的尾巴,结束了这牢狱般的清洁酷刑,小波单薄的身影才在我们眼中淡去。婕妤推说必须回家,也是径自离开,留下我和原野,默默地坐上回家的的士车,直至关上车门的刹那,我才恍然发觉,短短一瞬,我们像历经了一轮回。那时吹过的风,其实是一片哀悼的叹息,看着别人的心意在短暂的须臾间转眼灰飞湮灭,突然让我感到寂寞——
我没有听到原野任何关于‘我多管闲事’的怨言。
坐在车里,他只是突然说了一句:“那家伙笑起来的时候,并不一定是真的想笑。”
那并不是笑脸。
只是那家伙姣好的唇角总是天生向上微翘着,所以大多数时候让人误读为那是一种甜蜜的微笑!
得到这个认知,我颓丧地倒向一边,肩头顶住一片坚实。他坐在我身旁,像个可以依靠的地方,茫然地转过头去,是原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
一个几乎从来不笑的男孩。
一个看起来总在笑的男孩。
不笑,不代表残酷。
爱笑,也不代表温柔。
我闭上眼帘,好累。那阵风带了小波的某些东西,就像高兴那无心的笑容一样。表错情的是我,受伤害的,却是小波。
“借肩膀靠一下。”我默默说着,没有意识到自己何其大胆。而他不置可否,只漠然看向车窗外。我看着他那D&;G工人裤上挂着的长长银质钥匙链,只觉得漫漫的夕阳余温折射在他的缂丝T恤上,再悄悄蔓延到我毫无防备的脸颊……
小波没有哭,不代表她不伤心。如果是我被那样拒绝,也许,我会忍不住哭泣。即使那模糊的感觉还不是爱,我也无法倾听自己在意的人亲口否决我的声音——我是普通的女孩。
头疼得似裂开,我静静地闭上眼……
当我敲着木然的头壳慢慢睁开眼,墙上的挂钟指示现在其实已经接近晚饭时间。发呆好半晌才警觉那座挂钟非我家之物,这时才发觉身边挤得要命!
“啊!怎么在你家?”
忍不住尖声一叫,我不仅没回到自己家里,而且居然陷入和一颗“大头”同挤一床的境地。
“哈?”伴随着熟悉的呵欠声,原野懒洋洋地直起上身。高大的身躯几乎有点委屈地缩在床前的小地毯上,也许是无聊难挡,这家伙居然就伏在床边睡起大头觉来了!
“痛死了,腰好酸……你在的士车上睡得鼾声四起,只好先回我家……”不仅如此,他还像个欧吉桑一样捶着腰唠叨。发梢部分微微的卷曲,在近处看去浓黑得像蘸了墨!那双清澄的琥珀色眼眸里,清楚地映着我的倒影,在浓密的睫毛下忽隐忽现。
“什么?那你是怎么把我带到你家的?”不知不觉地退后,我语无伦次起来。下意识抬高手部,牵起被单遮掩。
“废话!当然是抱了,难道你喜欢被扛的?”恐吓我几乎成了口头禅,让我有点条件反射,下意识就缩了缩身子。
随手搔了搔微长的发尾,他似乎觉得有点热,修长的手指拈着领口扇了扇,环视四周:“可恶!饿死人了!既然来了就赶快做饭来吃吧!”
“不好意思哦!我还没饿!”我没好气地,继续缩在角落里拿被单当挡箭牌。
水银般冷澈清凛的目光默默将我浏览一周,他突然沉下俊美的脸,抱怨的口气不用开冷气就已经冷得很强劲了——“干嘛?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干嘛拿被单挡这么高?”
光说还不够,他居然大剌剌就爬上床来,把我死死抓住的被单撕了下来,丢到一旁!
“当我病毒啊?”
“那、那当然!孤男寡女……谁保证待会儿你不会兽性大发?”磕磕绊绊地把反驳交代清楚,话一出口,我立即就羞愧欲死!脑袋里想什么啊?先前为小波失恋而来的伤感呢,在哪里?
“嘿!”他闻言,突然冒出一声毛骨悚然的邪笑!雪亮的牙齿在关了窗帘的房间里显得尤其森然,而那居高临下、单膝跪在床上的姿势更是极具攻击性!
“怎样?”我挑眉,不怕死地挑衅,纯粹是壮胆!
“没!”他摇头,却渐渐靠了过来。宽挺的肩膀支撑着那副完美的衣架子,逐渐将我逼迫至床与墙壁间的夹角!“只是很惊讶,你这种鹦鹉螺居然也会意识到这种事情,有进步哦”
鹦、鹦鹉螺?
那是什么?
见我满脸迷茫,他好心地解释:“自己的事情迷迷糊糊,别人的事情却很敏感。其实像交往这种事,除了当事人以外跟谁都没关系,你却很自觉地把责任往身上揽。现在居然还有这种喜欢帮倒忙、负责任的傻瓜,真是濒临绝种!”他诡异地笑了起来,好像把我在车上颓丧的表现视为一种喜剧效果的欣赏。
“那关鹦鹉螺什么事?”我哇哇大叫,有种很不甘的感觉。
“远古生物嘛!当然要一级保护,不然,叫你三叶虫比较可爱点……”
“走开了啦!”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的嘴唇快要碰到我鼻尖的刹那,我用力推开他那坚实的身躯!
脸像快要烧起来了!
……刚才……
刚才我本以为……
他会吻我。
决心不理会他,我把脸调到一边。沉默半晌,我终于忍不住说:“是不是我太八婆了?本来,小波可以一直偷偷喜欢高兴,不表白,就不会被拒绝……”这是胆小鬼的智慧结晶。
他沉吟片刻,才静静地道:“高兴一直喜欢婕妤。”
“嗯?”
无视我的愕然,他继续道:“从初中时他就跟我提过。婕妤完全没发觉,那家伙也没放弃。”
“一开始就知道,你为什么——”为何不撮合一下朋友?
想到这里,我倏然住嘴。这家伙也许同样知道,婕妤过去对他的心意?
“我们三个从小就习惯自己处理自己的私事。谁都害怕自己多事,反而害了朋友。”
他漠然地道。
“不是谁都有你那种傻胆。怎样都好办,就这种事不行。弄个不好,会变得很复杂,我最讨厌别扭的事。”
所以,婕妤一直把对他的感觉藏在心里,直到淡然?
第二十七章
……
我沉默着,终于看着他站起来,一把拉开窗帘,暮色已经暗沉,微蕴着即将到来的月光,地板上摇晃着他的影子,那仅仅只是室内的灯光而已……
“罗嗦,我快饿扁了耶!”拉着我的手腕,他轻轻将我提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他手心里的一片羽毛。他清楚地看着我,一丝一毫的细微节末都映在他的眼中……
莫非,刚才的话,是在称赞我?
并不是不想帮,而是害怕麻烦而不敢帮。他无法做的事,我却做了。虽然结果依然让人叹息,但他并没有真正怪我。
摸着滚烫的脸,我抬头看着他的侧面,俊朗的眉尖优雅而清晰,像极了他棱角分明的内在!
“谢谢!”小声说着,我狼狈地跳下床去。依然记得,当时的他,高高的坐在攀登架上,远远眺望着太阳即将沉睡的方向,绚燃的天际,有一片红色的云霞,映着他的脸,是鲜艳而透明的色彩。他守在那里,似已预知了小波的失落,与我的自责。
那缕吹过的风,到底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