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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的泉在熄灯的图书馆前站着发呆却不回家,是因为早上与延夏河起的一场争执,让她没有心情也没有立场回那个根本不属于她的家。
事情的起因也许是早上的大雨,延夏河心血来潮或是吃错药的好意,说载她上学。
就在泉犹豫着要答应的时候,延夏河说了一句该死的话,别死要面子了,反正你已经住进来了。
这句话刺痛了泉敏感的神经,在这个家里,她的存在,就是对方的施舍吗?
你在可怜谁?!她冰冷的口气,戒备的眼神,让还未睡醒的延夏河感到被咬到一般不爽,他索性吼起来,够了!你那么有骨气的话,就走啊,说白了,你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钱!
话未完,一杯牛奶泼到了延夏河的脸上!泉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大雨!
回想起来,那句话在胸口造成的痛楚感到现在还不曾消失。泉恨自己在盛怒之下未反驳一句,似乎是她无法反驳。
可是反驳了又怎样,要怎么跟那个天生幸运的人去解释自己,要他理解相信,她是以怎样一种心情接受这种寄人篱下的条件呢?!
泉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在离开妈妈之后,她就发誓不会让任何人再看到她的眼泪!
白天停过的雨似乎有所感应似的,又温柔地落了下来,抚摸着她的头发,渐渐地就湿了衣裳。
泉意识到需要找个避雨的地方,于是沿着图书馆的侧边走,突然看见二楼似乎有一扇半开的窗户,一束灯光在酒红色的布幔间晃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那是……
显然二楼的图书室里有人!
泉相信自己的直觉,剩下就是判断,是小偷吗?偷书的可能性不大。她突然想起今天她在这里的原因。那个闹鬼的传言!
好吧。鬼先生,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吧。反正今夜也无事可做。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的苦涩反而刺激了她的勇气。泉扫了一眼周围,发现从一楼的防盗栏到二楼的窗台之间,有几个淡淡的潮湿的脚印。泉的体育很好,因为她知道家里不可以有另外一个人生病,所以今天正好用上。她按照这人的办法,也攀上了二楼的窗户,推了推,发现其他的窗户都是内面反锁的,看来只有那一扇是有人在白天刻意打开的。她蹑手蹑脚地移动了几步,直到来到那扇窗前,从布幔的缝隙看进去,里面是伸手不见无指的黑暗。
如果直接跳进去,对方在暗处,很危险。自己身上除了包里一把钥匙刀之外,没有任何可以防御的利器。泉的大脑飞快思考着。
突然她听见一阵如鬼泣一样的恸哭声幽幽传来,抓住窗沿的手一晃,几乎要骇得掉下去。
顿了顿心神,泉知道,那个先进来的人正在小声地哭。听声音的距离,应该已经走到后排书架的位置去了。
虽然泉足够冷静,反应迅速,对于刚刚的一霎还是心有余悸。现在她唯一能肯定的是,是人而不是鬼,而且还是个伤心的人。
片刻之后,一种奇怪的驱动力让泉还是轻轻地爬进了窗户。她在黑暗中摸到钥匙刀,并且攥在手心,往后面隐隐一线灯光透出的地方走去。
然而虽然在悲伤的情绪中,显然这个人心思足够细腻,感觉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
谁?!一声清斥!
泉迅速躲进了中间的两排书架之间。
手电的灯光在一排排书架中扫过,渐渐逼近泉在的位置,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呼吸声清晰可闻。
要冲出去还是等着被发现?泉的手心攥出汗来。
也许是本能,泉突然提高了声音说了一句自己也不解的话。
……你就是鬼对不对?
脚步声立止。泉的呼吸几乎停顿。……
然而手电的光线被掐灭了。然后听见脚步一拐,走进了旁边书架的空档之间,靠着墙壁坐下了。他与泉的距离只隔着一排书架。黑暗中再次静如坟墓。
泉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起到了什么作用,她只能猜想的是,“他”已经知道了她的位置,而且不难听出声音是个女生。从那句话里,也许还是个把“他”当作鬼的女生。
就在泉因为紧张,身体姿势开始发僵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个幽微如呓语一样的声音响起!
……鬼很好,可以见到……想见的人……如果是的……
他的声音非常轻,话语支离破碎,却感觉含着一种茫远的悲伤,如月光下独奏的小提琴,哀怨低徊。
泉沉默着,也许是同样失意的心情,让她对他感到亲切。
你可以走了,这里不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的。隔着书架他提醒一句。泉知道她没有理由在这里接着逗留。但是,在这样孤单的夜晚,还有哪个地方可以接纳她的忧伤呢?
她问,你喜欢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这里?低头惨然一笑说,我来就不可以吗?我不会打扰你的。
哦……那边的人似乎了解了一些,也没有坚持。
不知有过了多久,他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震荡,两人都吓了一跳。他掏出来,对着光屏摁了一阵之后就合上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问她,不回去吗?
泉知道他的意思,在她的背包里有延立秋给她的手机。他应该还在公司忙碌,不到明天早上应该也不会发现她夜不归宿,至于延夏河……她咬了一下嘴唇,还是摸到手机,翻出了号码,看着连接的标志在屏幕上跳动着,心里忐忑不安,怎么开口?直接说不回家?他又会说什么?可惜一分钟后,泉听到的是冷冰冰的无人接听的录音。他根本就不接电话!
一瞬间巨大的耻辱感席卷了全身。泉用发抖的手摁下了关机键,再慢慢放回包里。
我在干什么啊?他会在意你这个时候在哪吗?!他根本就是觉得你多余!也许死在外面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什么哥哥!什么血缘!都是笑话!笑话!
商泉啊商泉,为什么对方只是对你客气,你就变得自以为是起来呢?几时变得这样愚蠢!……
泉的指甲深深刺进了手心,她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任手心变得潮湿。
你家人?……他听到这边的动静消失,过了一会,忍不住问道。
他们都死了。
他听见的是商泉决然而平静的回答。
一时又陷入无声里。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睡着的时候,泉突然自问似的开口了,……上学为了什么呢……?接着又条件反射似的对自己发出一声自嘲。
上学啊……他淡淡的口吻似乎也不是回答,为了复仇……
泉没有觉得这个答案有多奇怪,她的思绪处于一种绝望之后的某种飘忽状态。
你呢?他问了一句。
我?……坐在地上的泉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墙上,心里空洞,非常疲倦,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几不可闻。
差不多……吧。
天光熹微的时候,泉终于醒了过来,她发现身上已经不知不觉多盖了一件制服外套,隔壁的那位已经走了。
泉站起身来,想起昨天的事,恍如梦境,只有手中这件男生的制服,证明一切的发生。
然而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再有一两个小时,就会有管理员来开门了。泉庆幸自己醒来的及时,不然解释起来会是个很大的麻烦。她拿上衣服,沿着原路返回。先去教室那里吧。
而在同一时刻,在延家的大厅却上演着一幕恐怖的画面。
因为休息不够两眼充血的延立秋在次日的早上,听王姐说起商小姐的不归和与延夏河的争执,顿时砸了桌子,快步走到延夏河的房间,拍响了房门。
王姐胆战心惊地跟在后面,她在延家几年,深知极少发火的大少爷发怒起来,后果比台风地震更难料。
谁啊?大清早……满口酒气头痛欲裂的延夏河咆哮着开门,没看清来人就被拎着领子扔到了床上!
延立秋你神经病啊!延夏河怒不可遏地嚷,挥舞着拳头就要上来。
延立秋侧身避开他歪歪倒倒的一击,用手揉揉太阳穴,冷静下来,跟这醉鬼讲什么也是白费力气。他懒得听延夏河的叫嚣,用力带上了房门,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脸色凝重。
在拨打几次泉的手机都是关机之后,他马上拨了另一个号码。
是金融系的陆院长吗?我是延立秋。我想请您迅速派人确认一下,这一届的新生商泉现在在不在学校。我等您尽快给我回复。麻烦了。
打完这个电话之后,他在座位上伸直了四肢,闭上眼睛飞快地思考,泉在这里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如果不在学校,就可能在某个相识的同学家。以她的个性,虽不回家,断不会不负责任地失踪。再万一,就是遇到了什么危险,那是最糟糕的状态了……
他这么分析着,眼前突然浮现出昨夜梦里的幻景来,还是延夏河把她带回家来的那一天,他站在房间中间,看见那个女孩站在门口,透着一种不可逼视的凌然,然而是瘦弱的,有着略显憔悴的美丽,在他的视线里站立成一枝亭亭的白莲花。他是那样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握在手中,却突然感到手心的潮湿和刺痛,白莲花不见,代替的是一枝长满蒺藜的血色的蔷薇,鲜红和粘稠的血液不断地从身边各个地方流出来,流成无边的火焰,将他包围,火焰里又依稀看见她的脸,一会儿变了自己的脸,不变的是诡异扭曲的笑容……
延立秋突然回神,发现自己的掌心有些冷汗。
他并不惊讶自己会在梦里看到商泉。只有他知道这个梦境最深处的含义。
他太了解那种相似了。
第三章 第一张纸牌
延夏河此刻也终于清醒地坐在早餐桌边,他看到延立秋铁青的脸,似乎不肯承认有足够的严重性,嘴里嘀嘀咕咕地说,又不是小孩子……看到延立秋冰冷的杀人视线向他扫过来,立刻识趣地闭了口。
其实看到这样,他刚刚看到泉的拨打记录,心里也有些懊悔。那个丫头的脾气也太倔了些。自己昨天晚上被一群人叫出去聚会,那么闹腾的地方当然听不见手机铃响,可是她居然赌气到现在还关机!延夏河其实宁愿是这样,不然的话自己就惨了。现在也只有闷头吃饭。
延立秋没有心情吃饭,他也不想看见延夏河,只是坐在沙发上等待。
第一个电话打来的是泉!
他有些意外地接起,聊了几句,挂断之后,走到餐桌旁对延夏河说,你今天下班后接她回来吃饭,我也去。虽然是不可拒绝的口气,明显有如释重负的缓和。
延夏河郁闷地想,为什么你说话我就得听啊?好像上辈子欠你的!
事实上商泉在到了教室之后就开了机,这时候还早,教室空无一人,她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延立秋的一排未接记录,终于还是打了回复过去。
她对延立秋解释说是在认识的同学家中过夜。延立秋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她以后记得跟家里报告一下,也不要随便关机断了联系。
一切轻描淡写,如泉所料。
许悠悠跟她打招呼的时候依旧热情,她的失忆泉自然也不会感到奇怪。不一会儿,就听见她用夸张的声音叫道,怎么又有这些啊?烦都烦死了……,不过语调可一点听不出是心烦的口气。
泉知道她说的“这些”是指情书和礼物之类。她只是奇怪为什么许悠悠那么喜欢粘着她,尽管她对她的事情从来未表现出兴趣。
还是听课要紧。
她已经把制服送到了校务处,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