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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平日里在陈府虽不能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有陈恩赐宠着惯着,可以说没有一个人敢忤逆他的意思。哪知道刚到这公馆里来,就吃了闭门羹。
张力任他哭喊,好劝歹劝就是不送他回家,而后更是直接将他锁进屋里软禁起来。他哪里受过这种气,又哪里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脾气一上来,把屋里能砸得全砸了,能踢得全踢了。当然糕点没舍得扔,茶水也没豁了。吃一会儿闹一会儿,喝一口叫一声,就是没人来问他的事儿。最后闹累了,竟躺在地上睡着了。
快到黄昏时,顾钦容回了府,向张力询问阿卡的状况。张力这才察觉半天没听到屋里有动静了。赶紧战战兢兢把门打开,一开门,便看到屋里狼籍一片像是当年北京城八国联军扫荡一般,而罪魁祸首竟手里捏着个糕点躺在地上睡得天昏地暗。
“旅座。”张力惶恐的小声唤了声顾钦容。
“蠢货,还愣着做什么,把人叫醒,送到我房里来!”顾钦容怒火中烧,想到什么,又问:“你去接人,府上可有说些什么?”
张力一天挨了两顿骂,心里万般委屈却不敢抱怨,答道:“夫人敦嘱了不少,给了赏钱,我没接下。”这话是表忠心表敦厚表听话。
顾钦容点点头,又问:“那陈恩……大爷有说什么么?”
“去的早,大爷还未起,不曾见面。”张力老老实实跟在顾钦容后面回答。
顾钦容一听,刚灭了得火又烧了起来,正要骂,听差得已经领着睡眼朦胧的阿卡进了房。顾钦容见着阿卡一脸痴呆模样,不由暗骂自己糊涂,怎么竟想着找个傻子来给自己添乱,越看阿卡越不顺眼,火气都转移了对象。
阿卡一脸呆气,浑然不知自己性命攸关,竟自己找了个椅子,老牌的坐了下来,搓着耳朵打哈欠。
“谁准你坐了!”顾钦容大喝了一声,恨不得拿枪崩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阿卡被这一喝清醒了大半,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顾钦容心里不由惧怕,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把手缩进袖子里,低着头不做声。
“头抬起来!”顾钦容见不得人窝囊。“我问你,那屋子可是你造的肆?”
这是明知故问。可顾钦容却也突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脑子不灵光的人。若是个正常人,倒是可以折磨,惩罚,这个傻子怕是打死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果然,阿卡一听到顾钦容问这档子事儿,心中的委屈也生了出来,傲娇着瞪了顾钦容一眼,将头扭向别处,置若罔闻。
张力在一旁看着,心里已是七上八下,见顾钦容脸色难堪得要死,盘算着这阿卡估计活不过今晚,没想到他竟然还摆起了架子,恨不能撞墙解恨。
哪知这一瞪,却让顾钦容回过味来。原本想着就是掐住陈恩赐的软肋,见阿卡是个智障,本以为自己走错了棋路,现在看来也倒未必。能有这般少爷脾气,定然是陈恩赐宠的。好,我便要将你毁了,看那陈恩赐还会不会不在意,不反抗。
这人的心思就是难琢磨。顾钦容自小就是样样比不是陈恩赐,即便比上了,陈恩赐也不会表露出一丝羡慕之情,总是不屑一顾。待到他翻了身,本想着陈恩赐能够正眼看他,却没料陈恩赐没了骨气,窝窝囊囊,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他要陈恩赐在他面前低头,却不是要这般容易的任命。而是为他屈服,被他折服,与他抗争后被折断翅膀那种的无可奈何和屈辱。这叫好比与人打架,对方若是拼死反抗,打赢了便有英雄之气;若是对方认了怂站着给你打,你便是把人打个半死也不见得解气,有时候反倒是更加生气。
想来这阿卡还有点意思。
“过来。”顾钦容坐在床上,向阿卡招手。这一声唤得温柔似水,面目也极是宠溺。看着张副官暗地里直掐手,怕是在做梦,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吃软不吃硬,一贯的少爷脾气。阿卡见顾钦容脸色缓和了,说话温柔了,自己的脾气也小了。嘟着嘴慢慢悠悠的向顾钦容床边移去。
张副官揉了揉眼,半张着嘴见证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里却开了阀门似的呐喊嚎叫。
顾钦容待阿卡走进了,一把抓住阿卡的手,带到腿上坐着。见阿卡手上的奶油还没擦干,便唤听差的端盆热水来,亲自拧着毛巾给阿卡擦脸。
阿卡老神在在,坐在顾钦容怀里大爷般享受帝王待遇,也不惊奇顾钦容前后态度转变太快,想来陈恩赐以前也是这般对他。
“用过晚餐没?”顾钦容问他。
阿卡摇了摇头,揉了揉肚子,表示自己还很饿。
“啧,那想不想吃晚饭,若是想吃,便张口说句话给我听听。”顾钦容闹了半天也没让阿卡开口,这会儿倒是很怀疑这一位是不是个哑巴了。
阿卡没出声,倒是拽着顾钦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瘪着嘴万般委屈的看着顾钦容,惹得顾钦容竟有些不忍心再与他计较。便让张力让伙房上两份饭端到他房里来。
张副官从头到尾没出声,领命出门后一张口竟嗓子发哑,想是被刺激的不行。
饭菜上来后,阿卡立刻有了生气,端着碗筷横扫起来。他闹了一天,除了早饭只吃了些糕点,着实饿的厉害。顾钦容被他带的也觉得饭菜极香,不由得也多吃了一碗。
吃罢饭,阿卡心情好了很多,有事没事儿独自坐着也乐得嘿嘿直笑。
顾钦容倒是觉得有些疲乏,想着来日方长,明天再了解这傻子吧。便让听差的把阿卡领了出去,再收拾一间客房给他歇息。自己洗了澡,看了会儿书,便睡下了。
哪知刚睡下没多久,就听到外面吵闹起来。
被吵醒的人,脾气总是差的,顾钦容摇铃让张副官进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儿,没个清静。
张副官耷拉个脑袋,像是个落汤锅里的公鸡。
“旅座,那位少爷……”
“又怎么了?”顾钦容一听到阿卡头又疼了一分。难道他是自己请来的煞星不成。
“旅座,那位少爷不愿自己洗澡,唤着听差给他洗,他也不愿意,我去给他洗,竟给泼了一身水。”
顾钦容板着脸,看着自己的副官一脸落魄,很是气愤。
“他嚷着要保姆给他洗。这府里的保姆都是女人,哪个愿意给个成年男子洗澡的,唉。”张副官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不好为难她们……”
“人在哪?”顾钦容掀开被子,下了床。“我问你他人在哪?”
“啊,在,在洗浴室。”张力见顾钦容脸色铁青奔了出去,连忙也跟了上去。
“叫人打桶凉水送来。”顾钦容到了洗浴室,见阿卡光着身子在浴缸里闹腾,转身吩咐张力。
“啊!”“楞什么!快去!”
“哎哎!”张副官赶紧跑到院外,亲自从井里打了桶凉水送来。
顾钦容接过凉水,直接从头朝阿卡身上浇去。刚入春的井水已经不再像冬日里那般温热,却带着些刺骨的寒。
阿卡被浇的一激灵,浑身打颤,上下牙不停的吱吱作响,一脸惊恐的看着顾钦容。
“若是我再听到你闹,就割了你的舌头!”顾钦容恨恨道。
“叫人抱到房里去!”顾钦容瞪了目瞪口呆的张力一眼,恨恨离去。
再回到房里,外面的动静已经渐渐平息了。没过多久,顾钦容又睡了下来。
到了天亮醒来,摇铃半天才见张力跑来,却是一脸疲惫,满眼血丝。
“张副官昨夜没休息?”顾钦容问。
“旅座,这,有件事,我不知报与不报。”张副官小心翼翼的说。
“有事便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那位少爷发了一夜的高烧,呃,请了医生,打了针,才睡下。”
顾钦容伸着胳膊套袖子,顿了下,皱着眉头道:“怎么你不早点报。”
“旅座休息,属下不敢打扰。再说,那位少爷也未曾再闹腾,故属下妄自决定没有及时汇报。”
顾钦容原想骂张力蠢货,听到说阿卡未曾再闹腾不由心里一跳。这个傻子洗个澡都能闹翻天,发烧却不吭一声,实在是不可思议。
连洗漱也顾不上,便向阿卡的房里去。
3
3、第三章 。。。
阿卡躺在床上,平静的只剩下呼吸声。房内的医生,使唤见顾钦容进来,都纷纷站起来。顾钦容招手让他们不用问候,径直坐到床边。见阿卡密而浓的长睫毛下那双黑又亮的眼睛微微闭着,樱红的嘴唇此时也是惨白,上面的牙印明显是被咬过,脸却潮红。上手一摸,烫的吓人。
“怎么烧的这么厉害?”顾钦容瞪了张力一眼,怨他不早点上报。
“先前烧的更厉害,这会儿用了退烧药已经缓了不好,旅座请放心,病人只是受了凉又加上心悸才发烧,打几针吃了药烧退了便好了。”那医生连忙站起来小声答道。
好吧。由此看来阿卡这烧全是自己害的了。顾钦容心里多少有些不快,却不愿承认自己做错,谁让他惹了自己。
转头再看阿卡,发现睡着的阿卡脸上竟然没有一丝呆气,反倒是憨得可爱,俊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来是哭过了。
“好生照料着,等醒来让厨房做些清淡的粥喂下。有什么情况都及时向我汇报。”顾钦容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出去。
张副官听话的应着,身心却是疲惫。短短一天一夜,旅座对这位少爷的态度就转变了好几回,真真不知该拿这位少爷如何是好了。
陈恩赐原想阿卡去了公馆肯定会闹着回来,却没想一天一夜连个动静都没有。想到阿卡有些轻微智商,脾气又是被自己宠的一等一的坏,生怕他得罪了顾钦容给虐待的半死。自己又不愿意打电话询问,只能缠着陈方氏给顾钦容公馆打电话问问情况。
顾钦容用了早点,比平时多坐了半个钟头才出门,他原想等阿卡醒来,哪知那药里有吗啡,阿卡睡得实在。想着公事要紧,便嘱咐张力随时报备情况,唤司机备车出门。
刚出客堂,电话便响了。
张副官接了电话,向顾钦容道是陈府打来的,把话筒给了顾钦容。
“二少爷,您早。”
“早。”顾钦容不想与陈方氏多客套,只等着她奔主题。
“打电话来问候一声,也无他事儿,二少爷近日可好?”
“承您挂念,一切都好。”顾钦容有些不耐烦了。
“那便极好,我担心阿卡去了贵馆会添乱,放心不下,这才来问问。”
“怎的,二娘怕我亏待客人不成?”
“哪里的话,二少爷定然会好生待客,只是阿卡他脑子不灵光,性子又极倔,怕他生事热二少爷不开心……”
“阿卡一切都好,不劳二娘多费心,二娘若是无他事儿,我这还得出门,以后再叙吧。”
“哎哎……”
顾钦容冷笑着挂了电话,心里满意不少。
他料定陈恩赐一定在那头听着电话,这阿卡还得多留几日,看他陈恩赐还能不能沉住气。
“备车,直接去政府。”顾钦容招呼司机。
“不去学校了么?”
“不去,办完公事便回来。对了,张副官派人去梨春园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名戏。”顾钦容笑得舒心进了汽车。
张副官领了命原想差一个跑堂去梨春园走一趟,但又怕跑堂的不知道顾钦容的喜好,念着阿卡仍在睡觉,便叮嘱着个保姆看着,自己亲自往梨春园跑一趟。
顾钦容心里惦着阿卡,不希望他在没起作用前就病倒,去了政府办了差便要坐车回家。临在政府门前遇到翻译官林怡,请他下午去府上喝茶,他也委婉的托辞了。
顾钦容一路上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阿卡终究只是个傻子,万不能与他一般见识的。因而决定回去好歹也要给个好脸色。若是梨园春有邱小凤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