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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
洛雪夜依旧在半梦半醒间拖着孱弱的身体等待着那场战争开始。淳于意想必也应该得到消息知道洛雪夜的到来了,只是这次,他仿佛也很有默契的不去揭穿,又或者现在还没到他面对洛雪夜的时刻吧。由于楚未然的出征,裴瑟只在这里呆了两天便匆匆回到王都处理朝中的事务去了。一年多的时间,洛雪夜慨叹着裴瑟的改变,也欣慰着他和楚未然之间现在这样内外协调的关系。想想当初一路追杀的裴瑟,洛雪夜还不禁有些想笑,男人之间有时候也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呢!风立天大概也到了阳关了吧……
大街上,十里一哨五里一岗,各处戒严,中军大营更是严禁闲杂人等出没。原本散漫的阳关贸市,如今竟略显紧张,买卖也变得萧条起来,在这里经商的都是老手,眼见这阵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里恐怕不久就要打仗了。最重要的是,据说这次连当今圣上都要来主持这场大仗了。其实他们不知道,此刻,风立天早已坐在欧阳将军府的大厅之中了。
风立天负手背对着欧阳沁霆,欧阳沁霆看不到他的表情,心里不免有些忐忑起来,别的倒无所谓,只是怕留在京中的老父亲有个什么闪失就真的不好了。不过,夜儿应该有所防备吧?欧阳沁霆如今竟有些心乱如麻。处理这些事情倒不如在战场上去拼杀,至少大家明刀明枪不用太伤神!风立天自从进来之后便一直这样站着,不言不语,弄得欧阳沁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来过了?”终于,风立天出声了。
听到风立天这样平淡的语气,欧阳沁霆倒像是更提了一口气般,越发紧张起来,“是的,来过了。但是,又走了。”欧阳沁霆并不隐瞒,风立天既然能追到这里来,必然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这里虽是边关,但当时把自己派过来也一定留有余手,此处必少不了风立天的眼线。
“出关了?”风立天继续问道。依旧把力度控制得很好,君王的威仪一露无遗。
“是的。”欧阳沁霆答道。
风立天缓缓转过身来,双眼如剑,直射欧阳沁霆。顿时,在这只有他们两人的大厅里,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杀气来。“你知不知道,就凭这个,足以株连九族!”
欧阳沁霆猛一怔,“皇上,你对家父?”
“哼!”风立天冷哼一声,“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只要你替我好好打完这场仗。我想,我会一直没有这个打算的。”一句话,恩威并用,帝当如是,不是么?他再也不是那个承诺会好好对待忠臣良将的风立天了。此刻的他,终于成为了真正的皇帝,他要的,就不可能做不到!
“那么,皇上的意思,要我怎么打这场仗呢?”欧阳沁霆皱紧了双眉问道,心里却辗转想着洛雪夜出关前的请求。
“打到她愿意回来为止!”风立天咬牙说道,满腹的恨意毫不掩饰。欧阳沁霆心中一寒。
“皇上,请恕我直言。边关战事总是有伤国力的。当初若不是皇上突令开战,夜儿……贵妃也不会出走。现在这仗一旦打起来,贵妃的脾性怕是……”欧阳沁霆焦虑道。
“欧阳将军多虑了,难道我身为一国之主,连场仗都不能打?”风立天冷笑道。
“微臣没有这个意思。”欧阳沁霆一颗心是越来越沉,如今,眼见这局势已是自己无法控制的了。
“那……我就静候将军佳音了。”说完,风立天一甩袖转身离去。
问世间情之一字,难倒多少英杰。欧阳沁霆看着自己的妹妹踏进宫中宠冠一时,又眼睁睁看着她自刎于市。现如今,又再度为情与天子为敌。反观这位本是才华横溢治国有方的皇帝,如今竟也为了一个情字不惜挑起边关战事。欧阳沁霆不由得狠狠叹出一口气来,摇摇头,这老天爷究竟是如何要这般愚弄世人啊?
虽然答应了夜儿不打这场仗,但现在看来,避无可避不得不打啊!
京城。
玄王府。
风立扬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身旁的桌案上是一杯刚刚舒展了叶边儿的碧螺春。阳光从屋外投射进来,洒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一道柔和的金光。无梦从屋外缓缓走来,她本是柔弱不禁风的舞姬,此刻却有了几分巾帼之色。一切都在改变,在貌似不变中离过去越来越远了。
“王爷,一切都安排好了。楚老爷子后天就到。”无梦进屋对风立扬说道。
“恩,辛苦你了。”风立扬抬起头微笑着对无梦说道。
无梦看着眼前的风立扬,也笑了。只是心中不免多了几分酸涩,他的眼中仿佛再也看不到当年的那丝澄澈了,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只是,如今自己也回不了头了,但愿能永远守着他,看着他幸福了,自己应该也就满足了吧。
屋顶,一个火红的身影急速离去。空气中异常的流动让无梦皱了皱眉却也并没有多余的表现。无梦知道那是谁,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十八魅影之间竟也有了间隙?飞锦应该是去告诉主上吧,如果主上知道了,会阻止吗?无梦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只是她并不知道,如今的洛雪夜只怕是巴不得风立扬的行动更快些。
飞锦一路朝着欧阳府奔去,心中却不断的思考着无梦口中所说的“楚老爷子”是谁,难道主上和天魅淳于先生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以至于十八魅影现在的行动都不再有一致性了?不过,接下来的京城肯定是一场大乱,如果玄王真的要起事,那么欧阳大人的安全就极其重要了。现在欧阳大人是唯一能牵制主上的人,而主上又是各路人的目的。飞锦一念及此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飞锦火红的身影落在欧阳府后院时,欧阳齐正在翻看着一本《西域杂记》的书。欧阳齐早在洛雪夜离开京城那天就知道了飞锦的存在。这些日子,自然就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欧阳齐慢慢合上了书,看着窗外的飞锦。
“欧阳大人随我去城外避一下吧。”飞锦说道。
欧阳齐微微皱眉,叹出一口气:“果然是风雨欲来啊……”
战事
史册记载:天莅九年夏末,风凌下旨与窝斯于阳关开战,战事缘由不详,此诏下达一月后,京城爆发玄王兵变。
西北的天总是要变得快些,炙烈的太阳并不意味着炎热,反而可能招致半夜突降大雪。洛雪夜缓缓从被窝里爬起来,看着窗外渐渐萧瑟的景致,冬天不远了。早在一月前战事打响。楚未然只是稍作抵抗便节节后退,这样倒也让双方的兵力都减少了不必要的伤亡。欧阳沁霆对于占领区域的百姓也并不为难,这让楚未然不禁对他这位未来大舅子多了些好感。只是,欧阳沁霆并未适可而止的停战,只是一味的朝楚未然追赶而来。洛雪夜一下子明白过来,一定是风立天来了。而京城里,飞锦的飞鸽传书也到了,风立扬果然已经发动兵变。最让洛雪夜觉得有意思的是,楚闻鹤居然参与了进去。回想起淳于意之前说起楚闻鹤时的情景,洛雪夜也终于明白淳于意那句“棋子”的意思了。原来,淳于意早早的就收服了楚闻鹤这股江湖势力,恐怕他们的交换条件还是楚未然回窝斯继承王位这件事吧!那么,无梦在玄王府所做的一切也就好解释了。这招釜底抽薪是那么早就打下了伏笔,洛雪夜想到这里也不由的慨叹淳于意的城府之深。现在,就看风立天能支撑到什么时候了。
想了这么多,洛雪夜又有些乏了。流夏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主上,你怎么起来了?”流夏连忙把窗户关好,她知道如今洛雪夜寒气攻心,经受不起一点风寒。
“流夏,前面战事如何?我算过,大概是三天一退,今天是不是又该准备撤退了?”洛雪夜问道。幸好有裴瑟安排,不然,洛雪夜一路上不可能这样安好的受到照顾。
“我才去中军帐打听过,说是明天不用退。”流夏把药碗递给洛雪夜,说道。
洛雪夜一口将药喝下。药方子是自己开的,虽然只能暂时克制一下自己体内的寒气发作,但是用处也不是很大。基本上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废人一般。散功固然可以让自己摆脱整日软卧床榻的辛苦,但照现在这多变的情势看来,还不是自己可以撒手的时候。无论如何,洛雪夜告诉自己,要坚持,坚持到最后关头。
风立天手中拿着的是从京中快马加鞭送来的加急文书。胸中滚烫的怒火仿佛要把手中的文书焚成灰烬,一股众叛亲离的悲愤让他有嗜血的冲动。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他是自己最爱护的弟弟啊!为什么要在背后给自己一刀!为什么!
欧阳沁霆也同时得知了这个消息,不能否认,他在知道玄王兵变时心中一直紧绷的弦顿时松懈了。他明显的感觉到,这才是这场战争最重要的转机。夜儿说不定赌赢了。没有迟疑,他匆匆朝皇帝的行帐而去。
经过通报,欧阳沁霆进了那座明黄的大帐。
“你都知道了?”风立天直截了当的问道,森冷的语调不言而喻他此刻的怒气有多大。
“是的,微臣是来请示下一步行动的。不知皇上是直接挥师回京平乱还是继续攻打窝斯?”欧阳沁霆也直接问出心中的问题来。
风立天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陷入了沉思。良久,一丝冷笑浮现在他的脸上。“欧阳将军,你让信使去告诉窝斯王。明日,朕要与他一战,此刻不论成败朕都会退兵。但是,必须他亲自和朕一战。”
“皇上,这样太危险了吧!”欧阳沁霆低呼。
“不用多说,朕意已决!”风立天那双凌厉的眸中狠狠闪动着一股阴冷的光芒。
欧阳沁霆只得退了出去。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师则是另一番景象。玄王的私家军队严密的将整座京城控制起来。接到淳于意密信的楚闻鹤率领着天祁山庄的势力此刻借由玄王的权利将皇宫完全接手过来,软禁了宫中所有的人。朝中的势力一分为二,以钱松为首的自然是帮着天祁山庄支持玄王,而风立天的心腹则完全被囚禁在宫中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就连远在扬州的钱磊也被其父召到京师处理一些琐碎事务。
飞锦将欧阳齐带离京师之后直接送至扬州满月楼交由浮光照顾。而浮光则让飞锦到听溪谷将眼前局势告诉了柳嫣然。
听溪谷。风晟焕走路已经走得很好了,柳嫣然看着这个两岁多的孩子,眼中布满了犹豫。她知道,浮光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告诉别人她的下落的,这是洛雪夜对她的承诺。如今,来人告诉自己的一切都表明,似乎有些事情是自己不能再逃避的了。要么,便是眼睁睁看着孩子的父亲去死,要么,就要冒着失去孩子的危险重新走进世人的视线里去。
“其实,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让你有个准备,不到最后关头主上也不会同意我们私自接你出谷。”飞锦说道。其实,他和浮光都不知道柳嫣然到底最终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是,这对母子一定会在主上牵制玄王的时候发挥作用。而掌握了玄王必然也能让那个皇帝有所忌惮。所以,他和浮光才会违背洛雪夜的意愿来听溪谷告诉柳嫣然眼下这一切。
柳嫣然望着风晟焕微笑着说道:“其实,你们都不知道你们主上真正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