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于是,朱笔微提,又看向下一份折子。
等所有折子批完,已经是申时过半,胤禛撑了个懒腰,满意的将折子堆齐,站了起来。摸了摸被藏在袍袖里的那三本还在,他微点了头,抬步出门。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这东西毁尸灭迹。
走得三两步,胤禛突然停下,转过身。
秦喜恪尽职守的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不离。
“秦喜。”他面不改色,“你去福晋那里说声,我晚上要吃酱鸭舌。你让她多准备些。”
“喳。”秦喜连忙应声,刚要回头吩咐,却又听胤禛让他亲自去,倒颇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没敢问,一溜烟的跑了。
支开了秦喜,胤禛轻咳一声,迈开步伐,乐颠的向着御花园而去。
御花园中有一处极偏,终日不见阳光,圣祖当年整治宫禁时,有二十来个吃对食的宫人就是在那里被处死。从此以后,那里更是阴冷,即使是这样烦热天气,在那里也会觉得丝丝凉意从背后爬上来。
这样的地方,最适合来干坏事了……
咳。
胤禛轻咳了一声,快步而入。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在满地的深绿上划出奇怪的斑驳花纹。有的像是一只猛兽,有的像是凶恶的鬼怪,有的像人,有的像是不知名的东西。
胤禛并不害怕。
他现在,其实也应该是鬼吧?而且是个恶鬼。
脸上浮起冷漠的笑容,在确定了没有人之后,他向着树林中间走了进去。
将折子从中间撕成两半,还好这些只是普通的纸折,没有加上硬面,算是比较好处理的。他从口袋里掏出火石,飞快的点燃。
鲜红的火苗迅速吞蚀那写满了字的折子,火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像是一朵朵绽放的花。纸被火卷过,迅速的蜷曲起来,然后发黑,化成灰烬。
胤禛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动也不动,心中却翻腾不已。这是他,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烧毁奏折。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现在,却做了。
很多不能做的、不可以做的,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真正做起来,亦不是那么难。
即使再报上来,只要自己确定没看到这些折子……“谁!!”
“啪。”的一声,是细枝断裂的声音。
胤禛猛的一惊,疾速转身。
一身青绿色宫装的云绮站在他的身后,两眼发愣的看着地上仍旧在燃烧的折子。她头上钗环叮铛,脸色惨白。
“十……十五阿哥。”她福过一福,连忙转身想走。
“站住。”胤禛的声音格外冰冷,一双眸子盯了她的背影,嘴唇开合,“站住!!”
云绮便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胤禛再看她一眼,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式微(三)
如果转到云绮的正面,就可以看到她满面的仓皇之色。
天地间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风声,没有人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只能够听到胤禛前行的脚步声,以及……云绮激烈的心跳声。
她死死咬了嘴唇,甚至连唇上都渗出微末的血迹来。
胤禛不由回头看了眼仍在燃烧的奏折,声如寒冰:“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云绮仍旧背对他,身体微微发抖。
胤禛有些不耐,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未曾想,那云绮竟突然拔腿就跑,胤禛眉头一拧,伸手一捞,正抓到她纤若无骨的手腕。只是……触手处一片凸凹,像是无数的伤口结了疤。
云绮也没有料到胤禛竟然会不避嫌的伸手抓自己,一个踉跄,正跌入胤禛的怀中。
她身上是淡淡的水生花和芙蕖的味道,甜美清雅。这味道好像是闪电,瞬间唤醒一直涌动不安的记忆。
“你……”胤禛微有些恍惚,声音不由柔和了几分。
“云绮见过十五阿哥,给十五阿哥请安。”
只是迤逦的记忆立刻被她略带仓皇的声音打碎,胤禛从幻境中清醒,一时间恼恨起眼前的女子。
“你跑什么?!”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云绮。
她鬓发有些散乱,原本因慌张而惨白的脸色,此刻略恢复了些血色,只是仍旧难看的紧。见胤禛问话,她深吸了口气,开口道:“我……我随便走走,就走到这里了……”
“骗鬼!”胤禛想也不想,脱口便出,“这里离长春宫极远,又是御花园最里处。平日根本不会有人来,你会随便走到这里?”
“那……十五阿哥又为什么会到这里?”云绮拧了眉头,眼神滑过胤禛身后的火堆,低头轻声反问。
虽然她声音极低,又是有气无力,但却不亚于惊雷。
胤禛半眯了眼,看向她。他怎么忘了呢?眼前的这个云绮,心肠可是狠毒的很啊……不过,自己方才的确有说错话……他怎么能说“骗鬼”呢,他可不就是鬼么……
心中暗笑自己的胡乱思想,口中却不自觉的问道:“方才我闻到你身上的香味,是……”
话没说完,便见云绮的脸瞬时媲美关云长。
只是胤禛并无管她的心思,反正此处没人,她想红就随她红吧。一双眼睛盯了她,缓缓将方才的话说完:“那香味,是从何而来?”
心脏的跳动慢慢加快。
像是被人提上嗓子,这个味道……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十五阿哥是说这个香包?”云绮的声音极低,却还是让胤禛听的清清楚楚,便见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包,递到他的眼前。
胤禛便抬手接过。
那香包幽幽地散发着香气,正是水生花和芙蕖混合之后的,那股熟悉到梦里的味道。胤禛怔怔地看着那香包……香包绣的极精致,每个花纹都栩栩如生。只是看到上面的花纹之后,他有一股想死的冲动。
他甚至第一次生出了“这香包的主人千万不要是云钰”的念头。
香包是金色的,上面用银线细密的绣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银锭。银锭堆成了山,正从聚宝盆里蜂涌而出。
光看这香包,就知道,香包的主人,一定是嗜钱如命……
简言之,就是财迷。
他高贵温柔的云钰,怎么能是个财迷?!!
“这个香包……是你做的?”他看向云绮,不知道该盼她说是,还是盼她说不是。
“不是。”云绮连连摇头,“这香包是如钰……哦,是叶紫做了送我的。就是贵妃娘娘身边那位……”
“我知道!”听到是叶紫的,胤禛心中顿时一股烦闷:财迷女竟然已经落户他家了……如来佛祖啊……胤禛半眯了眼,看来,回去得把那个叶紫带出来,仔细研究一番。
“云绮。”他放柔了口气,“谢谢你。”
云绮一愣,脸上尽是不解之色:“谢我,谢我什么?”
胤禛便是一笑,退后一步,手在空中一挥:“你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吗?”
云绮摇了摇头,有些警惕地看他:“云绮真是信步而来……这里没有什么人,适合独自想些事情。”说到后面,她却不由放缓了神色,若有所感。
“这里……”胤禛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这里曾经是圣祖朝,秘密处死宫人的地方。”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原本无波的空气迅速流动,起了风。风从树枝缝隙之间穿过,引的叶子一片片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的冤魂在哭泣。偶尔几片落叶也被风卷起,在地上打着旋儿,一圈圈,一转转,像是那些宫人……慢慢接近/。
云绮不由缩了缩,害怕的看了一圈。
“这样的地方,你竟然也敢来……”胤禛颇为感叹的点了点头,“实在胆识过人……嗯?你一个人来就算了,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他刻意的拧了眉,看向云绮的身后。
煞有其事。
云绮的脸色更白了,她根本不敢回头,牙齿上下打颤:“十五阿哥……哪哪哪……哪有很多人……我只带了……只带了一名宫女。”
她偏了头,看向左侧:“涟漪,你……你看到很多人吗……”
这回,便轮到胤禛面色惨白了。
云绮是孤身一人前来,哪里有什么宫女,哪里有什么涟漪……他方才,不过是骗云绮的……可这会儿……
涟漪……
“莫道水色起涟漪,只缘风光好。”
云钰曾经写下的句子突然在他的脑中浮现,难道……难道是水色?
水色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便仿佛从水底渐渐浮起,越来越清晰……他深吸了口气:“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云绮点了点头,却突然暴发出一阵惊天狂笑:“原来十五阿哥也会害怕啊……”
她笑的连腰都直不起来。
胤禛这才呼出一口气,微放了心头大石。
回头确定那三份折子已化灰烬,这才回身道:“快些回去罢。”
心底却是如何也轻松不起来了,水色死前的声声凄厉叫声仿佛从每片树叶中发出,阴惨惨地叫着索命。
他……真的错了。
式微(四)
回到毓庆宫已经是掌灯时分。
昏黄的灯光从门的缝隙中洒落出来,在地上微微晃动,像是天上的星子落了下来。胤禛放缓了脚步,嗅到空气中传来的食物香气。
肚子不由咕咕叫了两声,这才觉得饿了。
他原本只是欲戏弄那云绮一番,未曾想,她机警狡诘,竟然让自己上了当……想到她一本正经问身边的“涟漪”时,胤禛便哑然失笑。
不过纵使如此,他也并非与云绮多作交流。这样的女子太过危险。她的身边可以说全是陷井,福康安、永瑆、嘉贵妃、弘历……太过错综复杂。
只是……想到那日她说到梦中的雍和宫,胤禛便不由拧了眉头……真是太复杂了,一个人的转世,要如何才能判定呢?
胤禛深深的叹了口气,将这般复杂的事情置之脑后,抬眼看向满桌的食物。蜜炙羊腿一品、桂花瑶柱一品、酱鸭舌一品、四色鱼翅一品、面点四品、鲜果二品、甜羹二品、清茶一壶、凉酒一壶。
“爷怎么突然喜欢吃酱鸭舌了?”喜塔喇氏为他将面前的杯中斟满清酒,却是满面的喜色,“以前爷说这东西最是腌臜……”
“啊……嗯……”胤禛已经夹了一筷子,鼻音应了两声,注意力完全不在她的身上。他少年时,的确是不吃这东西的……只是雍正三年后,便每日必进。
不可忘者,便以身相替。
无生亦无死。
喜塔喇氏见他注意力浑不在自己身上,微拧了眉,眼睛转过几圈,像是下定决心:“爷,可要尝尝这甜羹?是那刚来的叶紫格格亲自下厨房做的……”说着便盛了一碗,递到胤禛的面前。
荷色的瓷碗中盛着乳白的甜羹,里面浮沉着点点嫩红桔黄,徐徐的散发出热气。甜香便随着那热气钻入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再从毛孔滑到胃中,直教人口水直咽。
胤禛便有一瞬间的失神,这样的甜香,正是云钰所喜的甜羹的味道。
银耳、西米,加上六七种水果同煮,然后加入鲜牛奶,她说这叫西米银耳露……她对食物总是有无数种稀奇古怪的吃法……每一种都很好吃。
他拧紧了眉,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甜羹加了桂花粉,从清甜微酸的羹汁中蔓延到口腔的每一处,唤醒身上所有细胞……西米软和,银耳微脆,吃起来格外爽口。
是这样的味道并没有错。
他抬了头,满脸温和的笑容:“叶紫呢?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