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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极少讲话,他一开口便全场肃静。
景监向厅中君臣拱手做礼,亢声道:“秦国弱小,六国强大,这是不争之事实。六国会盟,要共同起兵瓜分秦国。当此危机之际,若秦国诛杀六国商人密探,只会更加刺激六国,使他们以拯救六国商贾为口实,迅速举兵进逼。以秦国目下实力,我们能抵挡几时?”
公孙贾淡淡问道:“以你之见,不杀密探,六国就不举兵了么?”
景监正色道:“不杀密探,自然也不能使六国罢兵。然则,至少可使六国急切间找不到口实大举进兵,我秦国也可在此期间谋求对策。”
杜挚哈哈笑道:“啊,景监将军大有谋略嘛,谋划个办法出来。”
景监没有理会杜挚的嘲讽,自顾将一路的思索一口气说了出来,“如今天下虽连绵征战,然但凡举兵,都必找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否则,师出无名,士气民心必然低落,联兵作战也会很是困难。我秦国对密探若拘而不杀,那就是向天下昭示,秦国愿意同六国和解。若拘而尽杀之,那就是公然和山东六国立时结下血仇。六国朝野都会对秦国恨之入骨,纵然我尽力斡旋,怕也难逃兵灾。正因如此,六国密探不能杀,最多充其财货,可必要善待其人身,让他们继续在秦国经商,去留自便。此中轻重,请君上与列位大人权衡。”
左庶长嬴虔粗重的声音响起,“景监将军言之有理。以秦国目下实力,一个魏国我们已经难以抵挡,岂能和六国同时为敌?”
栎阳令子岸也跟了上来,“子岸赞同左庶长所言,不杀密探。”
公孙贾平静的笑道:“大局已经清楚。究竟如何?还是君上抉择吧。”
甘龙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杜挚只是微微冷笑,也不说话。
嬴渠梁这时轻轻一拍书案:“六国密探,暂且不杀,财货充公,人身不伤。若六国动静有变,再杀之亦不为晚。彼在我手,何惧之有?然栎阳令须得对六国密探严加监视,不许任何人在半年内离开秦国,更不许逃走一个。否则,斩首无赦。”
“臣下遵命。”栎阳令子岸肃然站起,高声领命。
“诸位,”嬴渠梁环视大厅神色肃然道:“今日庭议,实则已经开始。山东六国会盟,提出六国定天下,对吞并小诸侯划定势力范围。然则更为要紧的是,山东六国要瓜分秦国,将天下七大战国变成六大战国。当此存亡之际,我等君臣应同心谋国,群策群力,如此方能谋划出稳妥的对策与方略。”
上大夫甘龙谨慎开口:“老臣以为,六国会盟,吞灭诸侯,瓜分秦国,此举不合于礼,亦不合于道。秦国有难,天子不会坐视不理。老臣以为当上书洛阳周王,以天子名义下诏,驳斥六国会盟谬误。与此同时,我秦国以王室名义联合若干中小诸侯,组成一支数十万之大军抗衡六国兵马。若能如此,则危难可解,国家幸甚。”
景监咳嗽一声正容发问:“上大夫对策,太过迂阔。周王室衰落到一片孤城,六国谁会认这个天子?且不说周王不敢发,即或发了,一片诏告有甚用处?至于以王室名义联合中小诸侯,更是无法行通……”
“景监大胆!”杜挚面色涨红,抢断话题高声道:“上大夫所言极是。名正则言顺,六国会盟,周天子与秦国并天下诸侯同受欺侮。我秦国唯借天子名义声讨其荒谬,方可号召天下诸侯组成多国盟军!得道多助,如何能说迂阔不通?”
“杜大夫,”嬴虔冷冰冰道:“君上有言,群策群谋,言无顾忌,你急个甚来?”
杜挚顿时语塞,“好好好,让,让他说。”
公孙贾却破例插了一句,“行则可行,然也确实无大用。君上明断。”
景监老老实实:“在下不赞同上大夫主张。但也还没有想好的对策。”
杜挚冷冷一笑,狠狠瞪了景监一眼,张张口欲言又止。
左庶长嬴虔抬头道:“上大夫之策,天子下诏一点,可行而无用。联兵抗衡一点,有用但难行。六国之外,天下尚有三十二个中小诸侯国,军马总计约在三十万左右,的确是一个很大数目。但他们却被六国分割在各个零碎夹缝中,六大战国本来就虎视眈眈的要吞灭中小诸侯,这些蕞尔小国又岂敢激怒大国自送虎口?嬴虔以为,还得再谋良策为是。”
甘龙有些尴尬,但还是呵呵一笑,“然也。若有高明良策,自当受教。”
栎阳令子岸冷笑道:“这些小不砬子诸侯,哼,让他们跟在六国大军后面分秦块肉倒是可能。要和秦国联合,嘿嘿嘿,他们躲都躲不及呢。”
“那你倒是有甚高明主张?拿出来啊。”杜挚面红耳赤,仿佛自己的主张被驳了一般。
“要我说,就和六国拼个你死我活!”子岸霍然站起,将手中短剑呛啷拔出。
左庶长嬴虔变色,“子岸,把剑收回去。这里是政事堂,不是战场。”
子岸默默拔出插在地上的短剑,沉着脸重重坐回案前唏嘘拭泪。
嬴渠梁从座中站起,走到子岸面前,递给他一方白布汗巾,慨然一叹,“子岸哪,果真秦国无路可走时,我也会和你一样血战到底的。在座大臣们,也都会拔剑而起的。”
“哇——”的一声,子岸竟是放声大哭。
一时间,厅中君臣人人拭泪,个个唏嘘。
嬴渠梁站在厅中,缓慢沉重的问:“诸位,秦国真的是无路可走了么?”
“君上,列位大人,”景监站起来沉吟着,“我有一策,恐有失大雅,不知当讲不当讲。”
嬴渠梁爽朗大笑道:“生死存亡,无所不用其极。只要有用,就是大雅。说吧,我等听听这不雅之策。”
景监朗声说道:“景监思谋,目下惟有一计可用:秘密游说六国,重金收买权臣,分化六国,延缓时日,使六国分秦盟约自行瓦解。六国之中,齐国与我秦国不搭界,不会主动当头羊。韩国燕国最弱,也不会单独攻秦。魏楚赵三国分秦最力,也是最有实力最有可能单独攻秦的。而魏楚赵三国,均有酷爱财色的权臣。尤其魏国,因魏王酷爱珠宝名器,大臣多有贪风。我们只要以重金美女贿赂,并许以其他好处,此等权臣决然不会令我们失望。若此三国不动,六国分秦自然拖延,拖则盟约自溃。”
“诸位,果然是不雅之策啊。” 嬴渠梁不禁一笑。
厅中大臣一齐大笑。
杜挚笑得眼泪鼻涕拭抹不及,连连咳嗽。
甘龙则皱着眉大摇其头,“美女重金?成何体统?岂不令天下耻笑?”
公孙贾则只是大笑,却不说话。
栎阳令子岸啧啧啧撇嘴,“景监哪景监,亏你想得出!”
嬴虔霍然站起,“景监之策,丑归丑,有大用。话说回来,方今天下,那国不是阴狠歹毒挖墙脚?赵成侯铮铮一条汉子,为了争取魏国,硬是将自己的美妾送给了魏王。楚国还不是贿赂齐国大将田忌三千金,才使齐楚罢兵?庞涓那小子号称名士,为了做丞相,还贿赂魏王的狐姬呢。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有何忌讳?目下六国逼我们用阴招,我们就用,怕他何来?”
公孙贾沉吟道:“敢问上大夫,府库有金几多?秦国有美女几多?”
甘龙冷笑,“老夫只知道金不足五千。美女几多?哼哼,大约只有长史知晓。”
公孙贾仿佛没察觉甘龙的嘲讽,自顾道:“五千金?设若魏楚赵三国各有两名权臣,那就是六人。除去特使的秘密活动金、搜罗美女金,大约每个权臣只能得到三百金。魏楚赵三国的权臣从国王那里得到的赏赐,动辄就是数百金,胃口极为贪婪,三百金他们可能看都不看。若果没有万金之数,此计难行。景监将军,你以为如何?”
杜挚一副颇为认真的神情,“我倒是可以将先君赏赐的三百金,送给景监将军,可也是杯水车薪,难以为继啊。”
甘龙冷笑,“老夫也可拿出八百金,够么?”
“景监之计不失为应急奇策。” 嬴渠梁走下三级台阶,缓缓的踱着步子,“重金美女,重金是要害。至于美女,没有也无伤大局。国府所存八千金,不能动用分毫,那是秦国十万大军的命脉。另则,也不能向民众紧急征收。国难当头,金从何来?嬴渠梁愿将国君私库的两千金拿出,再将公室所存的周王室历代赏赐的宝物珍品一并献出。其余尚有缺额……”
厅中六位臣子唰的站起,一齐跪倒哭喊:“君上,不可啊——”
白发苍苍的甘龙浑身颤抖,“君上一国之君,岂能一贫如洗?请君上收回成命,甘龙愿献千金哪!”
“左庶长嬴虔愿献三百金,并家传蚩尤天月剑!”
“长史公孙贾献三百金!”
“栎阳令子岸献五百金,外加家传嫘祖软甲!”
“中大夫杜挚献三百金!”
景监大哭,“君上,景监惟有五百刀币啊。”
嬴渠梁静静的站在厅中,没有一滴眼泪。他再次向跪倒的大臣们深深一躬,“如此,嬴渠梁谢过诸位了。上大夫请起,诸位请起吧。” 待大臣们唏嘘起身,他平静的向厅门吩咐:“黑伯,今日之内,辟出专库,接纳诸位大臣的献金。”
黑伯答应一声,疾步而去。
“诸位以为,何人堪当秘密特使?” 嬴渠梁收敛笑容,转了话题。
甘龙慨然道:“此策乃景监将军谋划,将军必有成算,当以景监为使。”
“嬴虔亦赞同景监为特使。”左庶长嬴虔立即支持。
“我等赞同。”公孙贾、子岸、杜挚齐声表态。
点点头,似乎对大臣们出乎意料的一致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看着景监,“景监以为如何?”
景监躬身,肃然回答:“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秦孝公默默注视着景监,泪水骤然溢满了眼眶。
泾南,由于泾河的解冻,河水再度畅流起来。
顺着泾河,一支船队悄然行进着。
正文 第九十七章:迟来的陪嫁
更新时间:2010…1…10 21:42:49 本章字数:5128
这支船队从魏国来,船从洛水转入泾河,一路而上,到了这里。
在船头,是一名紫面的男子,大约二十多点,可神情透出一种老辣!
在每一艘的船上,都可以看到魏国白门的商旗。不错,这正是白氏的商旗。
船在刘氏营地的渡口停下,这里乱乱的也有几艘小船,是打渔的人家私做的小船,不能上人太多,一旦多了,船底就会有水,那时,就要回船了,不然,就有沉的可能。
每一段的时间,好吃鱼的刘羲就会让一些孩子们用这些船在河里打渔,或是在岸边钓虾。
本来,河边的人是不喜欢吃虾米的,他们吃的是鱼,可是刘羲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爱好,现在的他们,已经发现了,虾在某种程度上,比鱼还要好吃。
几个女孩在河边唱着识字歌,看到大船来了,跑回去大叫。
没一会儿,一队老虎来了,这是五十一只小老虎,他们一直在练习着,听到女孩的叫声,得命令,跑出来看看,这是一种难得的放松,不过……他们的样子有些吓人。
带头的是二夫人白露,她和从前一样了,又回复了到处跑跳的性子。
一见来人,白露叫了起来:“侯嬴大哥?”
侯嬴哈哈大笑,却又怔住,他看见了白露的手上一片鲜红。
白露晃了晃手,哈哈笑道:“我没事,这是解剖时弄上的,洗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