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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
赵婶来了精神头,起身就去外面等:“这下咱也放心了!他肯定要先去斑鸠家看看,很快就回家。”
她俩走到门口等待,就见五六个身上带着干血的男人下马进院墙,其中一个抢到水井边捞了一桶水,用瓢舀了就往头上淋,不禁都提心吊胆。
胳膊受伤的善大虎一眼看到赵婶,三步两步到跟前,叫了声“婶”,就在她面前发疯怒吼:“这些忘恩负义的狗杂种,不光趁我们去看矿山的时候袭击我们,还摸到镇上杀人。此仇不报旺为人!”
赵婶瞅眼不见狄南堂和班烈,连忙询问。确认他们是去看班鸠了,她才放心,这就回头看住花倩儿,声色俱下地哭嚷:“你怎么看这么准呢?!”
花倩儿左一句右一句的劝。善大虎却不知怎么好,只反复许诺,要将连赵婶的这一刀之仇一块儿报回来。
不一会,狄南堂就和眼睛通红的班烈回来,随后又是小跑着的铮燕茹。善大虎也不迎去说话,趁几个汉子离开时占了井边,抽了钝刀用袖子一抹,就着石头磨得“霍霍”响,一看就是准备回头杀人用的。
狄南堂抱上跑到跟前的狄阿孝,问一下赵婶的伤,拜托花倩儿扶她进去。等院子里只剩下男人,他猛地抽吸一口气,默默地扫视过众人,打发他们回去歇息。善大虎不肯,眼看他人要走,硬扯了一个回来,冲狄南堂说:“大哥!带上人,回去给他们报仇吧!”
狄南堂犹豫了一下,看那个使劲挣脱善大虎的汉子走脱,只好向善大虎许诺说:“我会的。但不是现在。”
说完,他和班烈进了屋子,席地坐下。随后,善大虎也追了进来。花倩儿在赵婶的打发下,抱着阿雪和她一起去了里屋,却依稀能听到他们的谈论。
班烈语气沉重地埋怨道:“南堂,我早就不让你开矿,你不听。这下报仇容易吗?不是两年前打马贼,本来恨到骨头里,还有镇里出兵壮胆。一旦召集了亲朋。人家还不会说,你们几个要开矿,倒害我们去送命。”
狄南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点头认可班烈的话。
善大虎却不依不挠,嚷道:“马天福可是死在你眼前,蔡大冒生死不明。你看看,外面那两个人的尸体还没敛,一个可是你亲弟弟不?这不是开不开矿的事,是宁古塔人忘恩负义?!谁不去,我就给他翻脸。”
班烈看了他一下,直接计算说:“斑鸠死了,我家的人没什么说的。加上我的大儿子,一共不过八个男人。你家,我看你也做不了主,就算因为善喜的事答应,再加四个男人,才不过十一个。那好,咱把马天福兄弟几个加上,翻一倍。看到了不?顶多只能凑上几十。拿什么报仇?!”
善大虎不信他的账,怒声说:“算起来,我们老百户至少也有千把男人。老三那再带个几百人,灭他们宁古塔人的人种都行。我就不信,咱就没法报这个仇!”
班烈冷冷地说:“应该有千把人!可你要真聚齐了老百户,仗还没打起来,龙百川老爷子就把咱们给烩了。都说到哪去了?你还不如找老千户,谁知道那校尉捉守躺到哪块地里去了?!”
“仇是要报的。”狄南堂看他们争出了火,打断他们说,“先找个像样的萨满,好好地把班鸠两个下葬。希望他们泉下有知,能看到咱们为他们报仇的一天。”
“我反正要去找人!”善大虎站起来大声吼叫,屁股也不拍就走。
班烈却吃过女奴又烹出来的羊肉才离开。他临走前叮嘱说:“报仇的事非同小可,你别出面!我们几个出来说话,也不让他们觉得是去夺矿。”
※※※
狄南堂心情沉痛地坐着,不知不觉间喝了不少酒。察觉跟前来了人,他才起抬起头,见是花倩儿静静地站着,就让她坐到自己对面。花倩儿似乎能明白他的痛苦,主动把盏,给他写了一杯,顺便讲及夜里情境,就“试金石”和“内奸”提醒他。
出乎她意料的是,狄南堂一点意外也没有,只淡淡地说:“我知道。”
花倩儿把手掖到腿下,小心翼翼地问:“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家里的人都挺担心的。”
狄南堂没什么可隐瞒的,就说:“去年春天,穆通阿寨的逢浮图老人带着自己的弟子和儿子来找我,拿了一块狗头金(自然金)让我辨认,问我是不是铜。事实上,我早就知道他们寨子北面有金矿,见他欣喜若狂,不忍心骗他,就告诉他说是金子。”
花倩儿奇怪地问:“觉得是铜,他才欣喜若狂?”
狄南堂点点头:“没错!金子对宁古塔人的意义远不及铜。他们自己若能冶炼铜器的话,就不必把辛辛苦苦养出来的牛羊换成铜铁。”
“然后呢?你就要在那里开矿?”花倩儿问。
狄南堂摇了摇头,说:“当时,我见他很失望。就告诉他,金子比铜要值钱得多。他回去后,就把事实告诉了夸肖野龙。夸肖野龙倒知道金子的贵重,想开矿,就又让逢浮图老人来找我。
“金矿有沙矿,有岩矿。而岩矿很难开采,即使放到中原的矿场,大规模取金的也没有几起。西定末年就有这样的事发生,当时国库空虚,朝廷急需开矿弥补,有一次竟用八万人去开岩矿,可一年到头,却只得了八两金子。穆通阿寨那儿的金矿就是岩矿。我只好给他熔了金,向他解释,并讲了个取金的土法。
“他就觉得我能开采,说:‘你帮我们开不好吗?我们一边一半。’我也想开矿,就答应了。为此,去年,我入关联系中原的矿藏师傅,光在备州就住了一个多月,一直等拿朝廷的许可为止。”
“回来后,他们反悔了?真是忘恩负义!”花倩儿义愤地说。
狄南堂说:“夸肖野龙到处吹嘘自己那里有金矿,向镇里赊粮食,要马匹,并从青虎商会那拿到不少兵器,布匹,茶叶。
“镇上就不说了。青虎商会是马踏镇独孤家族和中原人合办的,没理由不想染指金矿。夸肖野龙得罪不起,反答应三方开矿,顺便把我给剔了出去。
“这不!逢浮图老人觉得对不起我,就派人要我去,让我和他一起到夸肖野龙面前理论,说:‘你们开吧。可只有他那里才有能鉴定金子和石头的宝石,是长生天给的。’
“夸肖野龙表面上不得罪我。暗地里却在我看矿时,把我围到山上,要我交出石头。我事先有备,就带着兄弟们闯了出去,直到昨天才甩掉他们的追击。半路上,一个弟兄死了,一个兄弟失踪了。
“所以,我既不奇怪他们知道‘试金石’,也不奇怪你所说的‘内奸’。”
花倩儿不断给他写酒,怜惜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直到他停著抹嘴,这才又问:“你说,世上真有鉴定金子和石头的‘试金石’吗?”
狄南堂笑笑,起身带她到东南的屋子。
这是一间书房,里面没有中原士大夫那么花俏的布置,但容纳的东西与之相比并不嫌少。一个架案上陈列着几匣超过人头厚的书,多本皮线穿的书,许多牛皮卷和竹简,而另外一个则是牛筋,金属,兵器,木头根子之类。
花倩儿不知不觉中回到去父亲书房玩闹的童年。她几乎不敢深入,站在厢门边静驻好久,心中渐被书香,石灰,香料的气息填充,不禁生出妒忌,崇敬等情绪。
通往架案中央的空地里摆了供人读书的大案,足够几个人用。保留的痕迹是一大一小两个地方,小的地方一堆绳头乱布,而大的地方却整齐地摆放着笔墨和装订纸张的锥子。留意那儿一瞬间,她似乎看到阿爸带儿子的岁月是怎么一分一分度过的:阿爸坐在那里读书,儿子在一边静静地玩,时不时扔个羽毛,图个花脸来打搅。
案子的靠门的一侧有一个瘦腹的瓮,离她很近。里面的卷轴中混着一只木令箭,还挑出一个木棍,上面粘了纸,画了一个像是鸟的东西,旁边有小孩的手指摸过的墨痕,写着“大乌”两个字。
想到狄阿鸟的名字,花倩儿很容易知道那是“乌”是个错别字。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瓮边,经过拿什么来看的犹豫,先拿起那只令箭拔出来看。只见上面苍纹已被磨损,但篆刻下的“夏侯”两个碧字仍在生辉,好似保留当年主人坐镇大军,随手丢出时的八面威风一样,她心中顿想:这是一只真正的令箭,不是小孩的玩具。
听到狄南堂回头叫她,她一阵慌乱,随手塞回令箭,尴尬地说:“我还以为是阿鸟的玩具呢。”
“确实是他的玩具。只有他扮将军用,却是用来拍打军士那儿不听话的屁股。”狄南堂说。他已捏过一块黑漆色的石头走到花倩儿面前,这就递到她眼前。
花倩儿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住那块平淡无奇的黑石头,生怕它无端端地从眼前飞走。狄南堂酒后见不得她张口结舌时的嫣嫣然,忍不住把石头交到她的掌心,轻轻地问:“我把它送给你,好吗?”
“送给我?”花倩儿顿时方寸大乱,两颊绯红,结结巴巴地说,“可我要它干什么?”
狄南堂捏着她的柔荑在手,又感觉她如兰一样的气息喷到自己脸上,心中怦然,当下吸一口气,可平息酒意后才知道面上发热,便转身掩饰,说:“一文不值,万金难求,就在于你怎么看它。”
花倩儿握住这块与平常石头略为不同的宝贝,能明显感觉它与其它石头不同之处,一听狄南堂吐白的“一文不值”,胸口猛地一热。陡然之间,她大起胆子,不顾一切地从后面拥住,忘情娇呼:“我要的是你呀!”
狄南堂再也忍不住了。他解开那双还握着那黑石的手,回身将花倩儿纳入怀中,以粗大的手掌来回包覆她娇柔的身子,浑然不觉能不能包住,只是柔声地说:“我第一眼就爱上了你。”
花倩儿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踮脚献上香唇,很快便是泪涔涔的。
刀花马浪(修改版) 第一卷 十二节
更新时间:2009…5…2 0:40:24 本章字数:4785
第一卷点石成金寻常事,丈夫出世立功名
十二节
两人缠绵良久,直到听到门外慌张的脚步才分开。一回头,就听铮燕茹焦急地喊:“哥,外面来了许多兵,口口声声要抓你回去。你赶快从窗上走,去草原上躲一段!”
狄南堂随即想到,非是夸肖宝特和龙氏串通一气,拿人,逼石头的,笑不当事,大步向外走。花倩儿听得一声不屑的冷哼,怕这是他酒热气酣的逞雄之举,一把扯上他的衣服,失色劝阻:“定然是来要‘试金石’的,你先避一避。即使把它交上去,也要想个万全之策。”
狄南堂见她紧张自己,又冷静非凡地想到这一层上,心中温暖一片,转身就在她耳朵边小声叮咛:“抓我走后,交与不交已经由不得我。你要是不想害我,就不能告诉任何人,更不能随随便便把它交出去!”
阿雪的一声高哭拉开不客气的进门声。铮燕茹耳边听得当门拦缠的赵婶、女奴又呼又哭和男人不快的怒斥,越发惊慌,忽视不见他们的亲近状,连忙问:“有没有,现在就给他们?阿倩,你是龙家的人,快去探探风。”
“不用!让老三接你们走。”狄南堂说。他呵了一口饱含酒气的话,若无其事地从她身边走过,到了正屋径直去扶被推倒的赵婶,无比威严地冲进门的男人喝:“用得着硬闯吗?!”
四周亲人都是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