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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4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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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无纠连忙起身圆场,举了碗浊酒到江冲面前,笑着说:“喝酒,喝酒!也不是吃不得,就算了!”
  江冲却被典客的话激到,一把拨过利无纠的酒,不愿罢休:“那好!”说完,他拿了一个饼子掷在地下,上去踩了一脚,然后满意地看着脏污扁烂的饼子,手往下指,傲气地给典客说:“你若能吃下它,爷几个就能吃下这狗食!”
  其它等人也含了诸多的不满,见江冲侮辱典客,无人不觉得吐气,纷纷在一旁叫嚷起哄,竞相侮辱。布局的军士全都默默地偎到典客身边,他们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无不憋着火,就等一句话。
  在大帐后火房旁有一条路。行军左司马孟然本是经过,老远听到乱哄哄的叫闹,便想叫手下军士过去看看。他在一棵想掉叶子的白杨树下顿了,却一眼看到一个忿色兵士跑出来,取了一个挖土的锹回去,便叫住他问怎么回事。
  军士这般一讲,连孟然背后的人都按捺不住腾腾的怒火。孟然本就是火爆脾气,他重重一脚踢在杨树上,在落叶飘飞中,三步并作两步往西官帐里走。他进门的时候,正看到典客弯腰去捡过饼子,用两根手指头捏着,浑身发抖,两眼通红,身上还有肉汤里的肉片和汤水。他再看周围,王府中的武士无不恶坏流露,龇牙咧嘴地笑,便狞然一哂,分开几人,大步走到中央,一把拿过饼子,说:“我来!”说完,他咬过一大块,一仰脖子,喉咙一鼓,就咽了下去。
  典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叫了声“孟将军”,也伸手掰了一大块,塞入口中,意气使然地大嚼。一旁的军士看了,排出队伍,蔑视地看过一干来客,自觉走到跟前分食,个个口中叫着“好吃”。
  旁边的武士呼地全傻了,无不静静地看着。江冲也想不到他们真将混着泥土的饼子嚼得一干二净,心中做不到自然,便说:“既然这样就算了。我们都吃饭吧!”
  孟然咯咯一笑,突然变色发怒道:“谁给你算了?!聚众闹事,给我拿下!”
  “你敢?!”江冲脱口而出,却见十多个军士刀剑出鞘,猛地围了上来,心下也是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是朝廷钦差,又将任监军,谁敢将我怎么样?”
  孟然不为所动,从牙缝间迸出一句话:“一起拿下!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中午又起萧索万物的秋风。挺拔在路边的凋零的白杨树,飘着落叶,枝上“哗啦”着响。鲁之北是个瘸子,不得已坐了马车,却是一会也闲不下,掀着帘子给狄南堂计较。
  他这个人是鲁氏一门中的佼佼者,相当务实,但却在棺材中生的,被视为家门不祥之身。鲁直却信任他,多次给鲁后提起。鲁直之后,他又被鲁后重用,未来以前做到军政院的库部丞。西行是他不愿意陷入长月的泥潭,又觉得狄南堂的建议可行,自己便毛遂自荐,很值得人钦佩。
  国中百姓划拨封臣的极多,几乎居大半。在他们的赋税中,会有三分之一岁经过朝廷的手调拨到官员手中。但国乱之后,许多地方上的鱼鳞册名存实亡,百姓流离,单单勋,阶,爵,品的支出就是很庞大一笔帐,加重朝廷的负担。他看得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屯垦军民是利于社稷的大事,不单单是恩荫百姓,也是打击流寇的重要手段,更是解决朝廷危机,头疼医头的步骤。
  但初来乍到,现在就以总督之责都督西部军务,民务,全面配合狄南堂的招讨,也难免不能熟悉用事,他也就特别需要狄南堂调拨出相当部分的人手协助,以收募流离的百姓,与军户相互编排,计算所需要的物资能不能承受。
  时下,狄南堂正协助从权设置的仓州总督鲁之北在仓中沃土收集流民,以一路屯垦来治乱。江冲和利无纠等人到来时,鲁之北也在狄南堂处,他们一行去了府中招地方官员和豪强再出粮食。所以,这次来访,他和往常一样,不是喝茶,而是选了二十名毛驴,负着四十大筐,十数名统计高手,来此公办的,今天入到府中聚官员,安排事宜。
  狄南堂和他并无交往,谁知一见,才发觉此人当真是无双国士,端地敬重。他微笑着回答鲁之北的话说:“鲁公不知,我留张更尧而不用,是因为他多谋,却难以决断。我不敢交马孟符重任,是因为他深知游牧人的习性,又熟悉数种语言,一旦领新幕游牧骑兵剿敌,将来他的将士,别人是指挥不动的。”
  鲁之北却不以为然,却说:“他这个人不孝敬自己的义父,后背叛他的君主,将来真要为祸,谁肯为他的前驱?!将军过虑了!”说完,他也知道狄南堂不会听自己的,便沉默了一下。
  前面就是军营了,他探出车外,遥遥在旷野中瞭望,见地方渐起生机,竟起了道道炊烟,高兴地说:“我许多年前和徐霞客来过这里,那时这里真是沃野万千,如今你我努力,还他一个昔日。”两人正说着什么,鲁之北突然听到军中响鼓,不由一愣。
  狄南堂看鲁之北疑惑,便解释说:“这是示众升帐的军鼓,不知是谁犯了军律,没什么事的!”
  两人带随行人等入营辕,逢到军士来报惩处大小的勾决,说是拿了朝廷骄横的使者,不由吃了一惊。狄南堂,鲁之北都连忙询问,先后赶了过去。半路上逢到惟一身免的利无纠来寻将军,便停下来。
  “我见过将军两面的!”利无纠说,“你还是从轻发落吧。江某人是王爷身边的红人!”
  狄南堂点点头,带上众人前赶。正看到孟然聚集兵士在“白虎堂”前的空地,三令五申地讲这些人的不法,而数名王府侍卫被四五十名如狼似虎的军汉执着,他们已经被打得鼻清面肿,不成样子,就连江冲也不能幸免。
  在众人面前惩处,这是他设定下的,为的就是让一些新军将士早点在心底刻下痕迹,此时周围也就聚集了数百名军士围看。孟然见狄南堂过来,下了将台,半跪行礼,起身望过还过挣扎的江冲,禀报说:“这些人聚众闹事,侮辱将士。我已经将他们拿下了!因他们身份特殊,难以决断。”
  最后他把低下头去,低声说:“标下知道将军难以处置他们,便想在将军回来之前便宜行事,自己一人担责。将军可以惩罚我,我却是为了捍卫军法!”
  狄南堂看看他,知道这是个刚正不阿的热血汉子,难能可贵,他转身又见江冲却死挣赖挪,冲着自己高喊:“我是监军,又是钦差,你若敢责罚我,那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不由冷笑。既然孟然想揽身护法,他又怎么置身事外。他四处环顾,竟相看到军士们肃穆的面孔,心里颇有些感动,便大步登临帅台,坐上军案,替下司马。
  满空地的军士呼啦啦跪倒一边。狄南堂便让军中换鼓,以主将格重新升帐。他如今已升任上将军的资格,又是军中主帅,自然无需请命,可以自行专断。而江冲却死命喊骂,侮辱,要要他好看。
  这也难免,他自觉得狄南堂也不过是主子豢养的猎犬,心中怎么会平衡。
  扶着拐杖的鲁之北从他的叫嚷中知道,这混蛋正在找死。他这样高喊,是把狄南堂架在非杀他不可的位置上。想到这里,鲁之北一转脸,越过狄南堂给孟然说:“他身份特殊,不能诛杀。你让人给他掌嘴,打得他不能说话!”
  孟然点头,安排旁边的军士。一名军士立刻晃着熊掌一样的手,走到江冲的跟前,左右开弓,抡如蒲扇。不几下,江冲就满嘴是血,浑身泄气如皮球。两名架他的军士一放手,他就歪在空地前。
  狄南堂再环视一周,见军士聚了数百,便提劲高喝:“我靖康军威,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依赖无非军法二字!论功罚过,最是森严不可亵渎。军旗所指,军士就不可后退,斩将夺旗,所向披靡;战鼓所擂,军士便要忘身,滚如江水,如虎似狼。太祖的事,我也听闻一些,王子作战,因伤口不在前胸,自斩之,高悬辕门数日。”
  说到这里,他停顿不说,转问孟然:“孟司马,此等诸人该论何罪?!”
  “斩!”孟然上前一步,斩钉截铁地吐出一字。
  江冲听得清楚,身子一震,抬眼再看肃无表情的狄南堂,结合到刚才抬出“太祖斩子”的事,自觉那是用前例压过“杀使”罪责的,一下如被泼了一头的冰水般,浑身打颤。他再看四周,个个面目生疏,嘴角皆有一丝冷笑,不由脸色苍白,叩头乞讨:“奴才知道错了,还望将军看在王爷的面子上,留小的一条生路,小人做牛做马,都不会忘记将军的。”他心里已经方寸大乱,屎尿都要出来,哪里顾得上称呼和细节。
  狄南堂见这片的侍卫都捣头如鸡叼米,也怕杀了他们,引得刻薄的秦林对自己猜忌,便叹了一口气,温和地说:“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你们初来的时候,有没有人讲给你们听?!”
  江冲已经说不出话来,孟然只好代替他回答说:“尚未!”
  “那他们可能并不清楚,身上又有负有重责,司马觉得是不是可以从宽?!”狄南堂也就亲自求问孟然。
  孟然却不是善于揣摩的人,便实实在在地说:“这?!死罪可免,活罪却是难逃,责以军棍三十,以儆效尤!”
  狄南堂点头,便说:“希望你们今后勉以此责,不可造次!”
  众人连连许诺,这就改定为三十军棍受刑。
    第一部刀花马浪 第四卷 七十六 西仓第一战(1)
     更新时间:2009…5…2 0:45:22 本章字数:3800
  江冲被“噼哩啪啦”打了三十杖,虽身雄体壮,也照样皮开肉绽,痛不欲生。过后,狄南堂亲自拥他入帷幄,好言相慰,使他又恨又怕。他在帐中熬了一晚的心火,呻吟怕丢面子,不呻吟又怕不足以让人同情。次日,他吊着眉头去和狄南堂,鲁之北等密谈机要,所言亦不过有二:一是让狄南堂督解健布军职,暂代其务,令张更尧代领招讨事,自行专伐;二是使鲁之北把持军需调度。
  狄鲁很快聚一起,面色都不好看。
  双方都没说出密旨的内容,但从自己的就可以猜测到对方的,想到这么大的事,密诏只有摄政小印,绝不是什么好兆头。几片盘旋下落的霜叶悠悠落下,赤色惹人。鲁之北用眼角瞥了一下,就抓住仅有的几根如马尾毛的胡子,反复地揉捻,盘桓了好久,才蹙紧眉头说:“早知如此,应在他什么也没说之前就杀了他。”
  狄南堂看住鲁之北,好一会才将视线转去他处,低低地说:“拖!”
  鲁之北点点头,似乎对长月发生的事已经了如指掌,随口轻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说着话时,他已经站了起来,遥看军营中茫茫景象,心潮浪打。狄南堂也站起身,扶住一旁的凋零树,回头再看他。
  一片红叶飞过两人之间,双方的视线交汇在这片落叶上。
  不一会,张更尧就带着自己的亲卫来贺喜。他也是受诏之人,此时意气风发,脸上流露出暖洋洋的油彩,一过来就说:“狄帅,贺喜,贺喜!”鲁之北当即扭过头去,一下子将他看扁,不知道他的贺从何来,心说:初一见此人彬彬有礼,温文儒雅,本以为是个有才有德的君子,不想这么想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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