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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挣扎着发绺、青泥和汗水,不顾一切地爬起来,就见张怀玉、蓦地腾空,一下儿来到自己身边。无比迅速地按住剑柄处,用另一手按住自己的臂弯,夺去长剑退到四、五步外,只好张牙舞爪地站在原地痛哭。
张怀玉左右猛招壮女,掖剑在背。怒气冲冲地捂住心口,大喝道:“婉儿。你冰雪聪明,怎被他这粗鲁无知,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混蛋给骗到呢?!你姨父很痛心。你快快清醒吧。”他露出了本来面目,厉声大吼道:“快。快把她给我拖走。” 谢小婉被人挣住,脸色惨白。却慢慢镇定下来。说道:“你连我一个弱女子都骗,你还要不要脸?!他可是来投降朝廷的。你敢不经请示就自作主张吗?!”
张怀玉缓缓口气。说:“婉儿。你怎么不分是非呢?!我是骗了你,可他不也骗了你?!”
他狞笑着,杀人前奏般平举长剑,轻轻抹过锋刃,愤怒地说:“你以为他送你到我身边干什么来地?那不也是为了摸我的底,朝廷的底 他是来投朝廷的。可也是走投无路,只能投降。朝廷或许是冤枉了他,但不管如何冤枉,那也不能跟朝廷对着打仗的吧,打仗是什么?!是反叛,是大逆不道?!”
狄阿鸟感到自己脸上的那只毛手死死地压住自己的头,只好贴住冰凉的底面,喘了口气笑,翻起眼睛却只能看到鱼肚白样的多云天,他因为看不见谢小婉而恐惧,用尽全力,大声咆哮说:“难道你们的刀杀来,我们只能伸直了脖子挺?!”
张怀玉沉沉道:“没错。你自己心里也该有个数,你犯地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不是凌迟就是车裂。我敬你是条汉子,愿意成全你。只要你在你的部下面前留下份悔过书,我保证不杀他们,而且留你全尸……”
谢小婉尖声提醒说:“不要信他的鬼话,千万不能写悔过书——”
她已经被人拖走。声音越响越远,凄婉绝伦,似乎正在把心肺一点儿、一点儿撕裂开来。
“博郎。原谅我,我轻信奸贼,害苦了你。要凌迟就凌迟,婉儿陪你,万不可相信他的鬼话……”狄阿鸟听到这呼声,仍然记得她下车时地恬淡无邪。他想到而今竟不知道谢小婉受伤没有,是不是被几名手大脚粗、两脸麻木的农家女拖在泥土地面上倒掖而走,感到躯体就要炸成一团血肉。
他挣脱胳膊,把骑到身上的士卒扔到对面去,但也只有这一股新力,喘气说:“你失信在先,如此无耻之徒,怎么还有脸让别人相信呢?!”
张怀玉把自己的马靴踩到狄阿鸟面前,配合着要说的话,几乎踩烂狄阿鸟不堪负荷的心脏。他说:“恐怕你不相信也要相信。我已经派人去收降你地马匪弟兄们啦,想必他们这儿已是丢盔弃甲,跪地投降!让你悔过,不过是让他们知道你是在愚弄他们,放过他们之后不留祸根 ”
他还说:“他们都是些泥腿子百姓,虽然人不多,影响却是非常坏。
“我不忍心尽诛。已经上奏朝廷,挑些有勇力地为朝廷效力!你必须得相信我,写出你悔过的认罪书,能救出来几个是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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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玉让人把狄阿鸟拖到旁边地窖房里,按跪在一张泥台前。
窑窖里稍微阴凉,却仍显闷热,那泥台对面站着两名文员和狄阿鸟一样,浑身湿透,脑门上滚着黄豆大小的汗水。狄阿鸟想也是协同逼供的,冷笑说:“你们要杀就杀,要什么悔过书?!没有。老子有罪也用不着向你们这群王八蛋悔过……
“老子被迫起兵。即没有**掳掠,也没有挟裹百姓。更没有主动进攻官兵?!若不是左右顾忌,等着陛下恩赦,怎被你们围困?难道再也没有天理了吗?!”
张怀玉奔头就是一脚。
马刺划过狄阿鸟地乱茬发顶,顿时开出一条血沟。
张怀玉很是暴躁,大叫道:“战场上倒奔十步和倒奔百步皆为逃兵?!两者并无区别!给你脸你不要脸。敬你是条好汉,你偏要做孬种。”
狄阿鸟相信这一脚饱含着他儿子的夺媳之仇。再不顾顺着脸往下流淌的鲜血,威胁道:“我要见大皇帝,你要是杀我,有你后悔的。大皇帝近在咫尺,你好好问问。你敢公报私仇杀我,那就杀我试试?!”
张怀玉几乎趴到了他脸上,恶毒地说:“陛下近在咫尺?!”
狄阿鸟震惊道:“不是吗?!”
张怀玉哼哼大笑,用力拍一拍狄阿鸟的头脸,说:“别再心存侥幸,既然你不写。那就在写好的悔过书上划押吧,痛痛快快地去死吧……免得死得更惨——”
几条力士当即推着狄阿鸟到泥台,张怀玉亲自拿了狄阿鸟的手指去按写好的书文。狄阿鸟觉得自己只要按上就要被处死,像条鱿鱼板身跳跃,使劲儿挣扎。
不一会儿。一张血糊糊的面庞被泥抬擦满垢灰。
挣扎到最后,他只是在白白浪费体力。最终,张怀玉还是在几条力士的帮助下夺到他地指头,按到印泥里,再按到纸张上。
他知道张怀玉再没有留下自己的可能,一下儿万念俱灰。表情顿时像死鱼一条目光呆滞。脑子不由自主地走过幕幕往事,不但相信张怀玉、不会给自己留下几名弟兄。
而却觉得即便是他只杀自己,自己也已经后悔,把肠子都已经悔青掉,于是在心底大喊:“一点也没错,十步、百步之别有什么区别吗?!我混蛋。我侥幸。如果还能有一次机会,我再也不会抱有一丝幻想 ”
鼻角尚只有浅浅痕迹地法令纹陡然之间加重绽张,使他现出穷凶极恶的模样。
正呼哧喘气,只听得靴履响步鸣。有人从外面进来,像是老友般与张怀玉打招呼:“哎呀。张将军。你可是把殿下瞒的好苦哇。怎么?!和殿下抢起功来啦?!”
来人年龄和张怀玉差不多,相貌不凡,像是位官吏。
狄阿鸟麻木中得到一丝生机,再生新气力,竟然回过身来,嘶吼道:“下臣有冤。”来人猝然见到一张血糊糊的恐怖脸孔和一双红通似火的兽眼,耳朵里也更是经不住野兽般的吼叫,怕狄阿鸟再挣就到自己面前来,蹿回几步,紧张地往上伸指,大叫道:“快摁结实他。摁结实他——”
张怀玉说:“我怎敢和殿下抢功?!”
来人怒道:“那你私招匪首是什么意思?!”
张怀玉咆哮说:“殿下要功劳我赞成,可他——”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来人阴阴威胁:“张怀玉。国家动乱,宗室领兵,这是天经地义地事。陛下对殿下寄予厚望,派遣来是为了要你给机会,让他以后也能统兵打仗,将士信服。他就是真要抢你点军功?难道还能亏着你?!”
张怀玉不由自主地喘了几口气,拉着来人小声说话。
狄阿鸟听见他说:“卑职怎敢和主子争功?只是觉得打仗不比打猎呀,谁也不能为打仗就打仗?!是吧?”接着又说:“这殿下一出面,定然逼急匪寇,倘若酿成大变,那可是要动摇根基呀。”
来人埋怨说:“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不也在吗?!你想想啊,席将军兵败自刎,樊老爵爷见面也滚一身泥,到时你张怀玉也无计可施,殿下却大获全胜,岂不是……”
往下已是情不自禁的笑声。张怀玉也开始赔笑,却突然提高声音,说:“我现在才明白。可惜的是,博格所部已尽数投降,再无仗可打!”狄阿鸟对自家的弟兄们很放心,收紧眼睛,也把他越过自己诈降弟兄们失败当成目前唯一的希望,心说:“你诈吧。弟兄们见不到我的凭证,岂不知将计就计?!”
然而他还来不及自欺欺人,便听到张怀玉向来者解释说:“我有个,深谙兵法的外甥女,父兄均受哀后诛杀,因而励志要重振家门,这次是她主动请缨 我不能不给她这个机会不是?!到时一定把她交予殿下来治罪,任殿下怎么处置都行?!”
后面的“怎么处置”说得非常猥琐。狄阿鸟的脑海里顿时闪现出朱汶汶地模样。
他想不到朱汶汶竟抱着为家门戴罪立功的心切,从而利用柔弱不堪的外表来接近自己,步步取得弟兄们的信任,一下儿感到两眼昏花,四肢无力,不禁痛苦地呻吟道:“这贱婢骗得我好苦?!”
天地就这样静止了,他圆睁着眼睛,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有想,却听得来人一个劲地埋怨张怀玉,请求说:“殿下知道你抓到他啦。你还是把他交给我,让我带到殿下那儿!”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三十章 涛声潮汛千浪折,帝都云集众英雄(14)
更新时间:2009…5…2 13:58:55 本章字数:5061
狄阿鸟听说王子殿下要提走自己,打心底升起几丝的欣喜,就连麻木的肢体也开始回舒。他竖起耳朵,一直不漏地等待张怀玉的答复,只听得张怀玉无可奈何地道:“他与吾子张迁有夺妻之恨。万望能看得下臣随陛下出生入死的份上,将之斩立决。”
狄阿鸟觉得他坏王子功业,王子定不让他如愿,心中更是悲喜交集。
他听那官儿安慰张怀玉几句,感到他们要拖出自己,并不反抗,顺着力士的劲儿走出来。
外面的天空虽然云多,却远非窑窖可比,光洁刺眼,给出一种再世为人之感。
士卒伸出刀枪,自后顶叉着他的腰,把他押到大片的空地上,而那儿已经等了十数静伫的骑士。狄阿鸟往他们看看,只希望他们不要固执地给自己戴脚镣、手镣,更不要上木枷,最好出于折磨自己的目的,把自己的两只胳膊缚实,拴在马后拖着走,使自己得到更大的逃走机会。
想到这里,他突然大吼道:“囚车呢?!囚车呢?!不给老子囚车,难道想要用马拖死老子么?要是把老子拖死,大皇帝杀你们 ”
快马急速奔驰,把后头拴系的人拖拉在地面上擦上几里,几十里,更是大伙心中的酷刑。张怀玉果然不肯让他白白离开,狞笑道:“在外面绕几圈,先给他脱身皮,让他老实、老实。”说完,他便让骑兵照办。狄阿鸟心中甚喜,口中却痛骂不断。
他们开始出发,顺着张怀玉的心意,猛地鞭出马嘶,扯了狄阿鸟一个趔趄。
前面的骑士奔纵,后面的骑士扬鞭。竞相发出巨大的狞笑。狄阿鸟却只能伸出两只胳膊,甩开两条腿,顺着劲儿奔。
骑士到底不是张怀玉的人,驰出营地,并没有在周围绕了三、四圈,而是直奔旁边的镇城。他们保持着适当速度,虽然不是极快,却也不慢,本觉得不大工夫,就已经能会让后面地囚徒腿弯发软。被路面擦得满身血皮。
然而狄阿鸟深知里面的凶险,始终不肯在极难忍受的不由自主、烦躁和无法保持平衡的艰难中。身子一软栽下去。
他们难以得到预期的快感,爆发出强烈的折磨欲望。
几名骑兵大呼着和马车上的官吏打招呼,竟不再忙着进镇,狞笑着,痛骂着,硬是走到野地上奔驰。他们偏出正路。驰骋到二十多丈的土坡下,土坡够荒的,上头挺立着几颗大杆植物,以两树细木最高,伸出没有修剪得野枝,暴露出三角刺,是处抛尸的好地方。而坡下却有一圈光秃秃地野路,像是节拴系的绳头。
他们想在这里跑两圈,拖出个三五六九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