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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红-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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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站起来,接过王晓明递来的纸笔,手一抖一抖,艰难的写下几个数字。
闭着眼睛都能写出那个账号,多少次跑到银行,将手里零零碎碎的钱汇入老家,她忍辱负重,咬牙坚持,是希望家还能存在,天不要塌下来。
晚上只有护士值班,主治大夫不在,王晓明只能跟护士预约第二天清早。
芳菲忘记了那一夜是如何度过的,雪莲在一旁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第二天清早,芳菲与王晓明如约见面。
在去医院的路上,王晓明一边开车一边腾出一只手来拍拍芳菲,安慰道:“别怕,很快就好。”
芳菲跟王晓明,象是借债人跟债主,债主的一点安慰辞令,给了负欠者不实的幻觉,她不想放弃希望,一路用不同的方式哀求。
“我的父亲危在旦夕,我真的很想先回去看看他,能不能回来再做手术?我保证不会留下这个孩子,你想想,我怎么可能留下?”
……
“医生说一定要先吃消炎药再做手术,我不太懂这些,你比我年长,能不能让我等几天?”
……
“我求你,让我见见我父亲吧,我爸爸他……”
……
芳菲记得,那张脸一直没有看她,漠然的开着车,惫赖以对,芳菲苦等她给一个交待,她只字不提,一直开到医院。
她眼的余光,同情又鄙视,看透了芳菲这嫩鸟的形容,一览无余:这个女孩,为母亲卖身,为父亲又来打掉自己的孩子,这么小的年龄,无非全是为了钱。
为了钱做这些就是贱,贱就是贱,粉雕玉琢,还是贱!
她在医院大方地楼上楼下跑,交了各种费用,极力说服医生无须再走
消炎过程,就在今天解决,她谎称是芳菲的姐姐。
如此残忍的姐姐。
伤害最小的手术是的无痛可视人流,手术费两千五。
“姐姐”为她选择的是几百块的最普通的方式。她很明白,医生会将冰冷巨大的器具捅进芳菲体内,将孩子狠狠捣碎,再刮落出一片血肉模糊。
芳菲在手术室里疼的撕心裂肺,却没有出一声,痛到极点的时候产生幻听,她听见父亲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呼唤:“小菲,我的孩子,你受苦了,爸爸都知道,都知道……”
医生做完了,叮叮哐啷的收拾着夹子、镊子等硬冷而巨型的手术器材,一边去旁边消毒洗手,留芳菲一个人惨白着脸光着半个身子半躺在那里。
看芳菲半天没有动,一个护士冷冷的呵斥道:“快点起来穿衣服,晾在那里给谁看?”
每天有那么多鲜泽年轻的身体在这里遭受着炼狱之苦,护士小姐们恨这些女孩不懂得保护自己,根本不值得同情。
芳菲艰难的自己起来,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她慢慢挪下来,想弯腰把裤子提上,却完成不了这个动作。
腰变成了钢筋,直直向上,稍有弯曲,便要断裂,芳菲默默的流着眼泪,心想:“一定是报应,我刚刚做了谋杀者,杀死了我的孩子,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承受一辈子的疼痛。并且无任何尊严可言。”
她任由自己站在那里,光着腿,手指无力的扶着那略微发黄的手术皮床,一个新来的小护士实在看不下去,极不耐烦的胡乱帮她提上了裤子,里面内衣皱成一团,护士动作的粗鲁象是刀子一样又将芳菲的内里砍杀了一遍,她咬着牙齿屏主呼吸,很怕自己倒了下来。
芳菲缓缓的迈出手术室的门,扶着墙壁向前挪,小护士又极其不耐烦的搀了她两下,对着外面走廊喊:“家属呢,家属,来扶一把!”
又转头大声问芳菲:“你姐姐呢,刚才不是你姐姐陪你的吗?”





第六十三章 家破人亡


芳菲没有理,自己朝前走,小护士没面子,对着芳菲的背影小声说:“活该受罪,让你再风流。”
芳菲抓住旁边长条椅子背跌坐下来,闭上眼睛呼一口气,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疼到极点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很冰很冰,浑身冷的发抖。
她默默向已经消失了的孩子忏悔:“我没有想过要做妈妈,请你原谅我,如果用你可以换得父亲的生命,我只能舍弃你,求你原谅,求你原谅……”
眼前浮现父亲的笑脸,她不敢多做停留,缓缓走出医院门口。
凉风吹进芳菲的脖颈,把心田都吹的荒废了,长出了漫漫荒草,满眼都是寂寞和萧条,一望无际的萧条。
来到报刊亭,她拨了家里的电话,立刻有人接起来,是芳菲的小姨:“你妈妈在医院,让我守在家里等你电话,孩子,你妈妈光落泪,说小菲已经给家里寄了十多万了,要不是你,家早垮了,你快点回来吧,把那个借给你钱的男朋友也带来,跟你爸爸见一面,然后就安排手术了。”
“哎。”芳菲只说了这一个字就挂了电话,实在没有力气再说别的。自己叫了一辆出租,勉强把自己送回出租屋,雪莲正在门口翘首盼望,看见她的样子大惊失色:“你去哪里了?脸都变成白纸了,你去医院了?”
芳菲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就晕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她环顾四周,正在自己的小屋,身下舒服了许多,有人为她添了一张床,陈正东趴在床边睡着了。
雪莲不在,一定是去上班了,桌子上有汤,冒着微微的热气,汤盘边上垂着一个鸡头,芳菲心下温暖,一定是雪莲在这个小屋子里,用电磁炉炖了几个小时才精心熬制好的。
芳菲伸手去摸闹钟,陈正东就醒了。
她开口问:“我爸爸怎样了?”
“还不知道。”陈正东说。他怎么可能知道呢。芳菲挣扎着要起来,有气无力的说:“我得回水秀,我爸做手术呢。”
“你的情况,我和雪莲都猜的差不多了。”陈正东说,“我陪你去吧。”
“你不上课吗?你好象为了我的事情总旷课。”芳菲看着眼前的男孩子,他在竭尽全力的为她撑起一片天空,可是因为没有独立,他能做的也就是如此了。
到现在也弄不清陈正东跟自己到底算不算情侣,更多时候感觉两人如亲人般熟悉,旧鞋子一样合贴,更象是莫逆之交。
“不要紧,我们坐飞机赶回去,这样快一些,我们应该可以买上中午的机票,至于齐墨这边的事情,等我们回来再处理。”陈正东说,又加一句,“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做决定,也不要闷在心里,雪莲是个很好的朋友,你该信任她。”
芳菲点点头,多么喜欢这种感觉,有人为她安排好事情,她只需要象一个小孩子一样,牵着大人的手,一步一步跟着走就好了。
她乖乖的下了床,陈正东打来清水让她洗脸。
坐飞机,好奢侈,芳菲犹豫一下,机票一定是陈正东解决了,债务越累越高,还有点怕自己在飞机上轰然消失,但又立刻安慰自己,可是没有办法,时间不等人了。
没有来得及给家里打电话,也没有给雪莲留口信,陈正东领着芳菲到机场领了票,匆匆的向水秀飞去。
在飞机上,芳菲坐定吃完发放的餐盒,连桔子和牛肉干也不放过,她想在回家前吃饱些,好让父母看起来她比较正常,又将上下嘴唇抿起来吸个不停,这样可能会吸出点血色。
她想好了该怎样安慰妈妈,怎样照顾爸爸,她可能会留下来待一段日子,直到父亲康复出院。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翔,芳菲看着外面强烈的阳光,心生恍惚。
 
; 这两年每一步都走的迷迷糊糊,很努力但仍然狼狈不堪。想要做任何事情,都没有侥幸,真可谓千锤百炼,非常艰难。
她想要重生,把过去的一切狠狠抛掷脑后,不要再想了,只要父母都能建在,比什么都重要,自己还年轻,要坚强的活下去,努力使父母过的更好,当然也好努力还债。
她欠了陈正东太多,她将来一定会还他的,无论用何种方式。
飞机落地时候遭遇气流,上下颠簸,毕竟是第一次,芳菲有点怕,闭上眼睛,抓紧了陈正东的手。陈正东跟她对视,笑笑,让她放松。
芳菲眼睛湿润,默默讪笑,笑出声音,忽然说:“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谁来替我还你的债呢。”
芳菲变的敏感许多,无论如何要保住自己性命,逃避一切祸患,躲避所有危险,但凡此类都让芳菲有点神经质,一切都为了活下来,要抗争,要延长父母寿命。
陈正东闻声兀自懊丧,颓然感觉到悲哀,他竟然不能给予心爱的女孩一些安定和保护,芳菲还时时刻刻觉得欠了他的,他真为自己感到汗颜。
他要让自己迅速成长,早点变成一个男人,一个有担当有主见的人。
芳菲跟陈正东奔到水秀,日照渐渐西移,人也一寸一寸暗淡下去,芳菲急急赶路,额头冒出细汗,她很怕黄昏最后一线残阳收尽,象悲惨的电影,只怕人也随之形骸俱散了。
走进家属大院之前,她努力让自己步子更平稳些,刻意翘起嘴角,想好了见面后的说辞,要微笑,要放松,要让父亲安心手术,芳菲给自己打气。
身体虽然有所恢复,但还极其虚弱,下身随时都有被撕裂或者被剪开的感觉。
进了小区渐渐放慢脚步,气氛不对,环境也不对,来到自家楼下,摆放着许多花圈,白色的挽联随风飞舞。
芳菲驻足,一步也无法向前了,那白条黑字写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有父亲的名字?!
难以置信,但无可置疑。





第六十四章 芳菲不再


她望着花圈太久,似乎在想怎样才能从恶梦中醒来,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芳菲心里默默祷念。
芳菲不明白,昨天她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为她的天真、幼稚和软弱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为什么上天还不肯放过自己,取走与自己骨肉相连的两个生命。
芳菲双腿一软,跪跌在楼道门口。
有人急急忙忙跑过来扶住,是父亲的几个来帮忙的同事,问道:“是方菲吗?这孩子长那么大了,一点也认不出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忽然意识到语言的不合时宜,立刻改口说:“孩子上楼吧,快去安慰一下你妈妈,人死不能复生……”
芳菲一听,慢慢站起来。母亲,仅剩的一个母亲了。她不可以再有任何闪失。
她家住三楼,她把自己一层楼一层楼的往上搬,这楼梯是她有生以来最难攀爬的阶梯,到了门口,她不得不蹲蜷在门口深深吐气,以免昏厥。
门开着,里面三姑六婆正在红着眼睛劝慰母亲,芳菲踉跄着走过去,抱住妈妈的腿一路滑跪在地,叫:“妈妈……”
妈妈愣一下,扬起手劈头盖脸的打下来,一下一下,要把芳菲的心都震碎了:“你怎么才回来?怎么也联系不到你!你爸爸他坚持要见到你才做手术,你死哪里去了,寄来了钱有什么用,多少钱也换不回你爸爸的命啊……”
边哭边打,哭声越来越大,手力却越来越小,打到最后,也跌坐在地上,与芳菲哭成一团,此情此景,可谓惨烈。无人不唏嘘垂泪。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支离破碎了。
陈正东这次来帮了不少的忙,俨然如芳菲家人,家里有个男性毕竟硬朗些,全靠着亲朋好友,才勉强把父亲的后事料理清楚。
告别仪式在第二天下午,天上飘了小雨,有点阴凉。
芳菲搀着妈妈,有人扶着她,她们一夜之间变成弱小的孤儿寡母,弱到连走路都一定要人搀扶。
踏进殡仪馆,院子里很静很静,随处开放菊花。芳菲眼前没有明朗过,眼泪变成凹凸镜,对一切有模糊且放大的作用。
进了一个门厅,芳菲忙擦干眼泪,去看那玻璃棺,里面直挺挺的躺着父亲,穿着奇怪的蓝黑色呢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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