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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他回过头来,画晚微微笑了,“记着一句话,一直记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小九在黑夜中,眼眸似乎蒙上了一层雾,他站在那里半响,朝画晚重重的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去。
画晚静静看着小九离去的背影,少年竹身般挺拔的背影,微风卷起的衣袂中,带起腰佩的黄玉环。
小九,分环之约,她不会忘的。
黑夜里,假山中走出一个人来,“这小子挺聪明的,可惜就是太感情用事。”
画晚挑了挑眉,“怎么?你想说成大事者不需要感情?”
“人用若是没有感情,那还是人吗?他不过……还不能控制罢了。”
那人不禁翻了翻眼皮,说到后来,却是忍不住微微叹惋。
虽然是事实,但画晚还是忍不住说:“感情如果真的能控制,那也不会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就汹涌而至了。”
“哟,你那么有经验啊?”某人阴阳怪气的说。
画晚懒得理他,“你什么时候走?”
“江画晚,你就那么不待见我吗!”
延歌的声音有些生气,画晚轻声道:“没有啦,我就是问问,太子大婚也结束了,各国使节都该走了不是吗?”
“我是不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任务啦,可是各国使节都走了,你还用什么理由留下来啊?”画晚望着天空。
“那你呢?”画晚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瞬间呆住了。
他猛地坐到她身边来,和她相反的方向,面朝着假山,伸出修长的手指戳她的眉心,“你别告诉我你没想过。”
他的指腹很暖,在夜里倍显温和的暖意,不像她常年冰冷的手。画晚拍下他的手来,正紧的眨了下眼皮,“我想过的,对了,说起来我想起一件事,前日子高欢跟我说……”
画晚把五国船会时高欢与她说的话说了一遍。
延歌听她说完,挑了挑眉梢轻笑:“看来那老狐狸是想让你知道,才借了高欢的嘴巴来告诉你。”
“他干嘛让我知道?”画晚奇怪。
“我跟他说,我可以帮他助高欢登基。可他不能留下你。”
“他答应了?”
“那么占便宜的事老狐狸还不答应?”他不屑的哼了一声,仿佛自己有多么大的重要性一般,肯帮高欢,孝宣帝谢天谢地了似地。
画晚就不明白,这人怎么那么自恋呢?
“所以我可以走了?”
这番他敛下眉眼来,静静的瞧着眼前的人,“待高欢登基之后,便放你自由。”
“真的?”画晚问了声,不禁有些梗塞,慢慢的望着他。
一直不知道孝宣帝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多此一举的行为,原来……竟是如此的。
“他便是食言,我也能带你走,你怕什么?”延歌说着甩着脸子斜了她一眼。
“可是延歌……你老是出现我在身边,他们一定都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如果带走我,岂不是会给你……家里带来麻烦吗?”画晚微蹙眉,她如今是华云的一国公主,如果延歌带走地,恐怕会引起国家间的纠纷……
延歌好笑,盯着画晚:“还有谁知道?”
画晚愣了愣,回答道:“我以为我知道,像萧夙,澄王爷他们这样睿智的人,也一定知道了。”
“你真是笨!”他叹气敲她的头,“若不是那年你打晕我的时候看见了我身上的星墨令,你哪里会知道?”
“是吗……”
“所以啊,放心吧,这里除了你,没人啦。”他戳画晚的脑袋,一脸不屑。
“不对!”画晚惊呼一声,吞了口口水紧张的看着他,“还,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啊?”延歌皱了皱眉。
“你,你不记得了,你当时醒过来不是看见我了,打,打晕你的那个……”
延歌的脸马上黑下来,“是谁?他在这里?”
“是明慧啊!”画晚无力的垂下了头。
“呵!是她?”延歌显然没想到是那么好笑的结果。
“我原先不认识那块牌子,是她先认出来的。”画晚沮丧的说:“你看见了我和未离,我还以为你一直都知道呢。”
延歌无语的看了画晚一眼,他说:“当时你们没跑多远我就醒了,只看见你们拼命往前跑。不等我从房里出来,你们早就跑得没影了,我就让……朋友去调查你们,结果你却销声匿迹了。”
画晚起先点点头,后来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待反应过来后叫道:“你早就醒了,根本没有在小倌楼待上一夜啊!”
怕是她们前脚离开,他便悠悠转醒也走了!
敢情……从头到尾,为了这根本没有的事儿忧心忡忡忐忑不安的,就她一个人!
第一百八十章 当年真相
画晚气得跺脚:“你怎么这样!害,害得我那么愧疚。”觉得做了坏事,心里都不安定,毕竟来说把一个正常男子放在当红小倌的房间里,还被打晕了……别人不闯入还好,若是闯入,指不定出了什么事。
画晚心里其实一直挺不安的,见了延歌以后,有时候回忆起来,还是觉得,如果当初真的发生了什么,那她可真是欠了他一辈子了,可是……原来被瞒骗的是自己吗!画晚瞪着眼看着延歌。
“绑架抢钱的人还有理了吗?”延歌双手叉腰,星眸陡然一睁,跳出慑人的光来。
他这样一说,画晚下意识的闭住了嘴,往后退了退,不情不愿的说:“我……我……是我错了还不行吗!”
延歌看着她别扭的脸,觉得心情不错,“算你会说话……”他斜靠了背后的假山,看着画晚摇了摇头,“说你笨你还真是笨,司徒明慧就算认识星墨令又怎么样?那晚匆忙,她恐怕看都没看清我。就算她现在想查我,恐怕没那么大的本事!”
这家伙的语气真的是一如以往的狂妄自大,看来延歌真没把谁放在眼里过。
画晚并不知道延歌的来去无人所知,她一直以为延歌和明月一样,暗中来往却为人所知,她与明月交好,其实顾元帧知道,在晋阳皇城,别人的地盘上,延歌大概也是有人知道的。加上上次高欢与她提过延歌的事情之后,画晚便认为孝宣帝闭了眼默认延歌的来去。
画晚有些不明白。延歌好像毫不在意,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画晚想,他是哪里来的这样稳操胜券的沉着自信?
司徒家的势力遍布亦水朝野,在华云和其他几国肯定也有眼线,怎么会查不到呢?
延歌看了她寻思不透的脸一会儿,勾了下嘴角低声说:“放心吧,我想带你走,谁也别想拦。”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低沉平静的好听。
画晚抬了头,看见延歌英俊沉凝的脸庞。他的声音这样平静,在那波澜不惊的悠然中,画晚犹疑的心被微微摆正。
延歌好像看似来嚣张不羁,狂妄自大。但是他说的话,不用多加修饰语气,从容平淡,看似随意的说出,却比常人信誓旦旦的承诺真实的多。
对啊!这就是延歌,他向来如此,她又何必多想呢!
如此想来,画晚便心中畅怀,不在犹疑。
“延歌……谢谢你,我真的不想呆在这里。”画晚微笑着看着他,可是瞬间又愁容满面,“可我身上有毒……”延歌轻轻握了她葱花般的白指,声音沉稳,“这是他们高家自己的内斗,却无故害了你。孝宣帝还想瞒着,能瞒得了多久?”
他俊朗的少年容颜沉敛之后,有一份让人动容的气魄,画晚抬头看见,对着延歌,怔怔的说:“是不是,只有高欢登基,扳倒了皇太后的势力,才能拿到解药呢……”
延歌看了看她,说:“倒也不用只想着这一条路,但如今皇太后叫你前往,你只管去,她每月都在茶里给你下了定期解药,那毒……凶猛了点,你还是乖乖喝解药。孝宣帝不会让你这么死的,我也不会放任不管,雪罂毒虽然难解,却也不是不能解,若是有什么偏差,也还有我担着,无需怕的。”
画晚轻声应了,她知道,这也是她无奈的妥协,她原本可以选择在高欢的婚礼上离开,却原来根本不可能,因为她早中了毒,指尖轻轻的绕指柔,断了谁的肝肠,她轻轻的说:“高欢登基,我也可以解脱了吧……”
“恩,没人困得住你,你也不用……委屈自己,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去哪儿。”延歌的眼角含笑。
画晚万分之一的时光才能瞧见延歌眼里的半点温柔,这家伙异常反常啊,他们居然没吵起来。画晚望着天空,微微笑了,“我想去塞西的大草原,塞北的沙漠,还有你的说的云荒。”他们曾谈及这世界奇妙景物,每每讲到向往之处,总会流露出幢憬之意,世界那么浩大,岂是她能这样走遍的?
其然也根本不愁,如果得了自由,有多少地方可以自由去走,倒也没有目的地,如果走到哪一处,特别合心的,便也在那里住下了,画晚想想心中都怡然的很,转眸看了延歌。“我要看遍这世间的浩瀚景物,才不免白来这世走一趟。也许你以后能在那里碰上我。”
延歌总听她要走遍这千山万水,踏遍这天下。
她酒醉时的话,他记得清楚。
星火的夜下,她憧憬的眸,他也看的很清楚。
延歌看着画晚笑容璀璨的脸,连眸中都染了笑意。
这双晶亮灵动的眼睛,如果再蒙上那夜一般的暗沉,会怎么样?
延歌不敢想,他不能让她的眸子再蒙上灰色,所以,他亦有了决定。
“你把这玉麒麟拿着,我们一定会再见面。”延歌从脖颈上取下一根系着红绳的长玉坠来。
画晚怔了怔,弯了嘴唇:“好。”
画晚抚着精致的切面,玲珑清澈的玉色好着极致,她忽然皱了皱眉头,“这玉麒麟……”
他轻笑,“本是一对,它有一个传说。”
“什么?”
“相传拥有这对玉麒麟的人,他们的主人无论身在何方,只要向前行走,都会再相遇。”
“只是一个传说,但我想也许你会喜欢听。”
“你猜对了,我想这个传说,这个,会让人再相遇的愿望。”
“浪漫吗?”
“浪漫啊……”她借了月光,轻轻凝了他的俊颜,比玉精致了万分,尚还年轻的脸颊,画晚总笑他脸上的雅气未退,眉间的抖显的对候,虽然震人,看在眼前,也不免也几分滑稽。画晚几时少见过俊俏的少年?只是,延歌和她见过的男孩子有些不同,但从没有过一种是他这样,明明长得漂亮的很,却一点也不失男孩子硬朗和帅气,仿佛很好的结合在了一起。
“延歌。”她轻唤了他的名字。
“恩?”
“我们一定会再相遇的。”她闲静的面容,在夜里挽出一朵明媚的笑颜,如同昙花一般,静静绽放。
那天夜里,画晚躺在高床软枕的宸阳宫里,怎么也睡不着。突然没来由的想起明月,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对她微笑,笑的那样悲哀。想起他浅蓝色的眸子,好像天上星星点点的碎片,这样平淡,把她的所有痛苦和不安统统抹平。
画晚一闭眼,他好像还在那里,站在老树下,对她温柔的笑。
皇后的那句话还犹在耳边,“平阳,你什么都好,就是心机太浅了,终有一天要害了自己。”她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至少她来自现代,这些伦理是非她的心里还是一清二楚的,可其实最不明白的人就是自己,到头来还要一个古人来点醒。
而皇后提醒自己的目的,不过是希望她看清眼前人,不要被别人继续利用了,因为以后,她将是他们华云的平阳公主。她要效忠的,是未来皇帝,而不是皇后。保卫的是华云皇朝,而不是亦水国。
欲望,野心,功利,权势,最终组成一颗世俗的人心。
而当她把丑陋的真想全部揭开的时候,终于发现其实一切只是她不愿去想,不愿去接受而已,但事实终究是事实,平凡的梦终究还是会醒,那些笑语凝嫣的记忆,一起把手言欢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