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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给我买了许多新衣服,她说女孩子长大了,别人看着好看才是我要做的事。我说,老妈你就别瞎操心了,我穿那么好看干吗,招摇过市,又不是去找男朋友,我可要专心读书哟!事后才知道我天生就是个撒谎的孩子,什么读书,这是高中三年最没底子的事。进了高中,其实比初中自由多了,上课老师把课讲完了就走,高中是自由的,你想学就学,不像初中那些傻瓜老师非逼得你想跳长江黄河。
高一上学期学得很无聊,语文课上看小说,数学课上把作业本当图画纸画,英语课就和同学玩扑克。什么历史地理课就睁只眼闭只眼,趁机睡会儿,这样就把一个学期给睡完了。可怎么也不知道高一下学期就分科了,自己终因成绩差得一塌糊涂被分进理科班,于是找老爸老妈,又是请喝酒又是说人情话,才让年级组长把我调到文科班。进文科班的第一天我才知道傻晕,一看全是眼镜,才知道眼镜店为什么越来越多、生意火暴非常,原来是为眼镜族服务的。
我搬进文科班就坐在倒数第二排,跟我一起坐在最后三排的还有一个女生,也是我的铁杆姐妹瑶瑶,瑶瑶长得并不算漂亮,却每天都往桌子底下钻,拿粉底在脸上厚厚地涂,涂得跟聊斋里的女鬼差不多。瑶瑶喜欢班里的体育委员,可她却不敢说,每次我跟她说到体育委员的时候她就拿出眉笔照着镜子给自己浅得几乎没有的眉毛画出一道痕迹。然后对我说,看,我漂亮了吧!
体育委员叫张小亮,特喜欢打篮球,精瘦,时常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笑起来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瑶瑶是在刚进文科班的时候喜欢上小亮的,他走上讲台自我介绍的时候居然说错了自己的年龄让全班哄堂大笑,而小亮却羞得钻到讲台底下不敢正眼看大家。瑶瑶说现在很少有这么害羞的男生了!我说不可能吧,你喜欢他就喜欢他害羞,要真这样我们班最后那个从早睡到晚的小余比他还害羞,你怎么不喜欢他呢?她推了我一把,说,我就喜欢小亮嘛,对那小余我没感觉,你懂吗,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叫我怎么去喜欢一个只知道睡觉的懒猪?我想也是。
周末的时候瑶瑶邀我去打耳洞。我说我怕疼呀,那针打的时候我要叫的。瑶瑶哪管这么多,硬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对我说,打了之后你就知道疼不疼了。我们在柏油路的一家小店坐下,老板问我打几个洞,我说就一个,瑶瑶却说太少了,要打四个。我说,打四个干吗,最多两个就够了。她摸摸我的耳朵说,你这真适合打四个,左边打一个,右边打三个,而我呢,就打两个吧!我说,你真坏,我干吗打四个,你才打两个?她说,我打两个,左边一个是自己,右边一个是小亮,而你是读书的料,3+X嘛,左边一个,右边三个,就是左边是历史地理政治,右边是语文数学英语。我说,行,就你这猪脑子想这些。结果她告诉我,这不是她想的,是她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所以就学了。
一起跨过栅栏的青春(2)
张小亮最先看见我打了耳洞,我进教室的时候他说我耳朵上有血。我拿镜子照了一下,真出血了。我耳朵肉太多,打的时候也太用力,我真恨瑶瑶给我来的3+X,害得我的耳朵疼得受不了。小亮问我要不要紧,我说不要紧,没什么事。我和瑶瑶坐在一起,我给她说小亮问我耳朵疼不疼。她有些不高兴,很吃醋的样子,坐在那儿纹丝不动,嘴里嘀咕些什么我也没听清楚,我第一次看到瑶瑶那么在乎小亮,只是张小亮不知道最后三排里还有一个关心他的女孩子。
没想到我耳朵出血后,小亮出去给我买了药,是一些止血的药。他放到我桌子上的时候,我傻眼了,不过也很感激。瑶瑶看着那些药心痛极了,对我说,你居然背着我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解释了大半天才让她相信我的清白,我说就是天打雷劈也不去跟她抢男朋友。下午我就把那些药的钱给了张小亮,他看着我把钱给他,就说,你还是拿回去吧,同学之间应该多帮助。我说,谢谢。然后把钱给了他,他使劲塞给我,被我拒绝了。
不过我一直没对瑶瑶说,其实我心里也很喜欢小亮。可我也清楚,我这样一个丫头,丑小鸭似的,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不过我也没料到,他居然会给我买药。出奇的是他以后还每天给我买牛奶,他说你不喜欢蒙牛,我可以拿伊利,直到你喜欢为止。
瑶瑶亲眼看见小亮把牛奶递到我手里,然后哭了,对着小亮的面说她喜欢小亮。看着小亮惊讶的表情和瑶瑶的伤心,我把牛奶摔在了地上,头也没回地拒绝了他的一番好意。走出教室的一刹那,我忍不住在心底哭,我为什么要这么懦弱?我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不说我喜欢他?为什么不接受那盒牛奶?然后小亮就是我的了。我看着天空那些白色的云朵,在蓝色的天空里飘,好轻好轻呀,托着我的伤心翻山过海。
我骂了一句,张小亮,这辈子我一定要咬你的耳朵。我笑笑,像个孩子般可爱地跳起来。我再次透过窗户看见张小亮已经和瑶瑶成了同桌,我也换了一个新的同桌,是个男生,几乎每节课都不会和我说话。我有些寂寞了,我想念瑶瑶,想念她在我身边嘻嘻哈哈,于是我发毒誓要咬到张小亮的耳朵,咬到鲜血都出来,这样瑶瑶看了会心疼,她一定会理我。
高二的一年混得浑浑噩噩,整天像个僵尸在教室里游荡。老师说我们是群夜鬼,把学校当地狱,在这里飘飘荡荡。瑶瑶问我谁是地狱里的黑白二使,谁是阎王老贼,我们二话也没说就是老师,骂班主任比阎王还贼,然后望着天空哈哈大笑起来。
记得在高二的上学年里,我们去爬了一次山。去的有五个同学,包括和我不说话的同桌。我去的那天特孤独,看着瑶瑶有小亮的温暖,我心里妒忌得很,我转身对同桌说,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他点头义无反顾地答应了,一脸的青春痘笑得像黄土高坡的沙子滚落。没想到天气突然变了,下了点雨,有些冷,我们穿得都很单薄。到了山顶都冷得在山口颤抖,瑶瑶爱玩,完全把小亮忘了,把我和他丢在后面。
小亮看着我在瑟瑟发抖,问我冷吗?我说,能不冷吗,要不冷我还做出这个样子讨你欢心呀!他赶紧把外套脱下来给我,看着他脱衣服的积极样,我笑道,你这样像匹狼,我怕,你那骨骼怕会被这风给吹散架。他立刻就把衣服穿上,然后抱紧我,说,这不会让我散架了吧!我马上紧紧抱住他,狠狠咬了他一口,他疼得推开我,问我,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我嗅到他耳边,悄悄地说,我说过我喜欢你,要狠狠咬你的耳朵。一声尖叫,我看到他耳朵上有一排血印,他一边捂着耳朵,一边看着我,拉着我就去追瑶瑶。我感觉自己真幸福,他的那双手好大好温暖。我们不停地奔跑着,我不知道累了,汗水不断冒了出来,等我们停下来的时候,瑶瑶看着我们,笑了,说,你们真的很像一对,比谁都幸福。
我抱着瑶瑶哭了,我说,你错了,小亮才是我们幸福的资本。我告诉她,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后面说小亮吗,每节课都说,你喜欢他的害羞,而我也从没告诉你我喜欢他打篮球。瑶瑶靠在我肩上哭起来,哇哇地哭得很厉害,我突然发现她像个婴儿。
瑶瑶拉着我就去打小亮,骂他是坏男生,把我们两个乖乖女给带坏了。小亮也不还手,就让我们打,等打够了,就左边拉着我,右边拉着瑶瑶,把我们带到山顶的悬崖边,对着崖下的深渊对我们说,许愿吧,明年我们就身如柳絮散落天涯了。
我说,我们一起飞,我想当只小鸟,你们飞不出这块天地。
瑶瑶说,一起飞吧,飞过你头上的那片天空,我们一起唱起青春的歌谣。
只有小亮一屁股坐下来,什么也不说。瑶瑶去揪他耳朵,你怎么就不许愿了呢?他刮刮她的鼻子,说,有你们,我就不许愿了,有你们在我身边,我的青春也够了。
小亮走的时候也说了这句话,青春有我们就够了。我看到他在医院里,背靠着墙壁,白色的屋子里满是百合花,他很喜欢百合,喜欢白色的世界。后来他就在这片白色的世界里过完了青春里的最后时光,高三开学的时候他就从我记忆里消失,只记得他被白血病剥夺了。
现在,瑶瑶还是坐在我身边。再也没以前那样唧唧喳喳的,她安静了,像株植物,等待生长开花结果。偶尔也笑笑,对我说,考个大学,把自己给寂寞死掉。她的笑,再也没以前可爱了。
阿婆那畦花(1)
平凡的阿婆做了一生平凡的事情,却为别人成就了丰富的情感与回忆。
——题记
阿婆是我家东边的邻居。
1982年10月10日,外面的世界还很热闹时,细胳膊细腿的我降生在一方草席上。阿婆早已经谙熟了这些程序,她早迈着小脚把热水、剪刀、褥子、小衣服准备妥当,放在接生婆的手够得着的地方。
我出生时,父亲不在我的身旁。他跟一个电影放映队去了西部的大山发挥余热,有时候也给妈妈邮来封信。那时候,我没有心事,像只蚂蚁一样被捆绑在褥子里。
母亲独自支撑着一个家。她开了一间小饼屋。小饼圆圆的,有花生、玉米等几种馅。饼是镇上人们爱吃的面食。母亲的小饼做得金黄,酥脆娇嫩,每天都有很多新老顾客光顾。我躺在姐姐曾躺过的竹床里听母亲招呼客人。
姐姐是阿婆的外孙女,也是她唯一的亲人。阿婆家里除了一个古香木的香案,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一条大长凳都是我们家给的。妈妈是那种不看重东西的人,很多时候我们家里都多两口人吃饭。阿婆和姐姐在我们家比在自己家里的时间还要多。妈妈说,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父亲不在家,妈妈又忙店里的生意,我基本是阿婆养大的。妈妈与阿婆各忙各的,总是那么默契。虽然是邻居,可妈妈从不提及什么说法,也不顾及别人的闲话。阿婆很清楚妈妈的为人。她从不给妈妈说自己的苦。除了养些花,每天都把我和姐姐照顾得好好的。她好像就是在为我和姐姐这两个孩子而活。
阿婆就在我家小饼店后面的偏房子里哄我和姐姐。我在竹床里听阿婆拧着调唱的儿歌:
板凳板凳摞摞,里头坐个大哥,大哥出来买菜,里头坐个奶奶,奶奶出来烧香,里头坐个花娘,花娘出来磕头,里头坐个小猴,小猴出来蹦蹦,里头坐个豆虫,豆虫出来爬爬,里头坐个河蚂(青蛙),河蚂出来咯呱咯呱呱呱呱……
姐姐先学会了这首儿歌,等我学会说话时老把豆虫放小猴前面,姐姐就骄傲地说笨蛋,错了,错了,然后就摆出手指一二三教我,也不知道多少次我才记住它们的顺序。阿婆看见我们这样就显出很知足的样子。
阿婆有时候就问妈妈:麦子他们什么时候长大啊?
妈妈说,快了,不想就快了!
一转眼我就会叫妈妈姐姐阿婆了。姐姐叫京玉,但我从不叫她的名字,都叫姐姐,她听了就是笑。姐姐是不知道何为伤心的小女孩。我会走路的时候,就知道京玉是处处让着我的姐姐。我记事的时候,就知道阿婆在我家喂猪又喂鸭,一年忙了大半年。姐姐常戴上阿婆掐下的花问我漂亮不。我说漂亮,她就笑得不知道哪里是北了。然后我们就在阿婆的花棚下疯追疯跑。常常把阿婆的花架弄断了支架。阿婆见了放下鸭食,沙着嗓子对着我俩就是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