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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同一根线拴着的蚱蜢,她这样帮助自己,确实是有原因的。
他与她之间,到底还剩下了同生共死这一丝联系。
想撇清关系,可没这般容易!
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与她这般性命相系?
但她花了大力气来保他,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只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也是保住她自己的性命?
他有点安心,但又觉得一阵不快。说不出什么,他举杯喝尽,狠狠压下胸膛里那翻涌而上烦闷感觉。
两人一直处到夜深,叶萧酒入愁肠,醉得人事不省。桔子离开叶萧的院子的时候,也已是熏然欲醉,碧水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两人缓缓走回自己的院落。桔子如步入云端,每一脚都似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被晚风一吹,酒意上头,更是不辨东南西北,只朝着亮堂的地方乱钻,碧水阻止不来,急的直跳。
一阵风来,把碧水手里的灯笼吹灭了,四下里一片漆黑。桔子格格的笑声在黑暗中听来分外响亮,碧水突然生起一种恐惧的感觉,颤声唤道:“公主,公主,别闹了,咱们快回去吧!”
“嘘……你听……有神仙在跳舞呢……”桔子半醉,连带听觉也出了问题。
“那是风吹树枝的声音。”碧水心脏怦怦直跳,恨不得跪下求她回去。
“明明有人走过来嘛……”桔子很坚持,来人的脚步声虽然轻,但她听得很清楚,她认为那一定是神仙,走得这么飘逸。
“公主……”碧水急得要哭出来,忽然间见到前面花木掩映处果然出现了一蓬光亮,她惊愕的张了张嘴。是府中侍卫吗?不,如果是侍卫至少两人结伴,前面怎会只有一个灯笼呢?!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突然急走两步,拉住桔子的胳膊,捂住了她的嘴。
“公主……请恕罪……千万别出声……啊……原来是顾公子,他接你来了,吓了我一跳……啊!”
碧水瞪视着提着灯笼的顾眉的身后,双眼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惊恐之色。
顾眉朝她伸出手,他的脸在夜色中异常苍白,他低声道:“把公主给我……你放心……”
碧水想要往后退,但只动了动,脖子上就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她暴睁的双目绽出一条条的红丝,喉咙格格作响,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顾眉赶紧上前,一下扶住了桔子。桔子瞪大好奇的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碧水怎么啦?她也在跳舞吗?”
“不……不是……”顾眉颤抖的说,把她的头往自己的胸膛压,“你喝醉了……什么事都没有……”
桔子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到这是自己熟悉的怀抱,头一歪,睡了过去。
顾眉把灯笼插在地上,手上使劲把她抱了起来,回头瞧了瞧倒在地上的碧水,脖子上的红线已经被鲜血冲得一片淋漓,她大睁着眼睛躺在那里,死死瞪着他,继续她无声的质问。
他强忍着心里的难过,用嘴型无声的说:“你放心的去吧……”
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快回去办事,不要等我改变主意!”
桔子醒来后,觉得头痛欲裂,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似乎做了个吓人的恶梦,但要去想,却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她动了动身体,突然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她惊得一跳,那人也被惊醒过来,睁开秀毓双眸瞧来,只一眼,便合上眼皮,自眼皮至脖子胸口全红了。
顾眉……他怎么会躺着这里,跟自己同床共枕?!
顾眉虽然闭着眼睛,却似清楚感受到她心里所想,极低的说道:“昨晚……公主喝醉了……留下了我……”
桔子脑内轰的一声,语言不能,尴尬得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忽然想这身体软软乏力,难道果然是昨晚把顾眉给强了?纵欲过度?
一面发现一件事,刚才怎么能看到顾眉脸跟脖子都红了,显然被子下面的他还没有穿上衣服……
这一惊非同小可,桔子身体自动反应弹跳开三尺,结果直接掉下床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顾眉惊道:“公主,你怎么了?”他从被里半探出身来,上身是□的,下身还好穿着纨裤。
桔子摔出被窝,随即发现自己身上不是光的,穿着贴身小衣,略微放心,打量顾眉一下,暗想,如果没有办事,就算一起睡也没有什么,何况还没有脱光光了。定了下神,却见顾眉探身伸手要挽她,肩膀瘦削,象牙肤色,身体的线条消瘦优美,好似英国十七八世纪的美少年一般,有种病态的美,不由自主,干咽了口唾沫。
正在心神不属,突然有人敲门。碧水的声音:“公主起来了吗?可要奴婢侍候你梳洗更衣?”
桔子赶紧道:“不用,不用!”
碧水扑哧一笑:“也是,昨晚公主吐了顾公子一身,还抱着顾公子不放,还是顾公子给换的衣裳呢。我这就让人准备香汤进来,你们可以一起泡泡呢。”
桔子心里那丝侥幸心理顿时被击打得粉碎,无语的转头瞧着床上的顾眉。顾眉的脸色分外苍白,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抽起床头长衫,搭在肩上,极低的说了声:“不碍事的,我绝不会出去。”
虽然桔子瞬间已决定下令众人封口,但这话由顾眉自己先提,让她觉得自己很无耻,透着一股吃完便赖账的劲儿。
不说现在两个人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就算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赤身露体的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再也不是当初只是抱抱而已。
顾眉那么努力想摆脱一个面首的身份,到底还是教她败坏了。
洗完澡,桔子一个人坐在荷塘上的凉亭里,看着水面发呆。水底下的鲤鱼过一会儿就冒出来吐个泡泡,晃晃尾巴又游走了,三两个蜻蜓飞来飞去,点得水面片片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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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的坐了不知多久,直到秋雨降下,四下萧索,她才发现自己被困在水中央。
幸好有碧水打伞来接,她穿过雨雾袅袅而来,桔子突然发现碧水前所未有的娇艳美丽。
她钻进伞下,两人默默走了一段,桔子突然说:“碧水,驸马快入府了,我还去招惹顾公子,是不是有点那个……禽兽不如?”
碧水伶俐的双目转了转,轻声说:“公主,怎么会呢,顾公子这么做也是不想离开你啊。其实公主何必顾虑别人眼光,要是公主继位,这天下都是你的,还会嫌多了一个么?”
桔子吓了一跳,叫道:“碧水,你胆子真大!”
碧水惶恐:“奴婢不敢。不过大家都是这样说的,说公主将来是要当女皇帝的,就跟皇上一样。”
桔子苦笑,“不许胡说,我哪里有那个命呢,我也不想。”
碧水叹了口气:“就算不想,倘若是上天注定,也是无法推托的呢。”
她声音低幽,说中桔子心事,她忍不住跟着碧水叹了一声又一声。
只听碧水说:“现在叶公子也要走了,公主对他可真好,也不顾虑自己的身体。”
桔子张了张嘴,差点没把自己已经把奚虾消化了的秘密说出口,忍了忍,说道:“他才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是只苍鹰,怎能拘在笼子里呢。”
碧水不再出声了。
桔子发现今日碧水特别多话,虽然意外,但也觉得有几分贴心,加上秋雨分外萧瑟,忍不住说:“碧水,我在世上惦记的只有你们几个,唉,那次在一品香打架,虽然闹得不太愉快,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很是怀念。只有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大家的心贴得那么近。”
碧水抿嘴一笑:“公主,来日方长呢,往后定然还有机会的。”
回去后,桔子打醒精神,亲自指挥下人把送给叶萧带回国的各种礼物打包。忙到晚饭时分,却接到报告,顾眉病了。桔子犹豫半晌,再想这当儿再避嫌也没有什么意思,直接去看他。大夫说顾眉是淋了雨,感染了风寒,于他的肺有碍,叮嘱不能再让他着凉了。
桔子命下人把窗户缝儿堵严实,又着人到仓库拿了床上好的被子并冬天用的火炉,让他在床上捂着发汗。顾眉脸色潮红,双目莹然,正是发高烧的症状,他精神恹恹,拥着被子无力的倚在床头,半抬着眼瞧着桔子指挥众人忙来忙去。
等忙完了,桔子发现他还是强撑精神一直那副姿势盯着自己,似是要看穿自己不欲与他独处的心思。她心肠软了下来,屏退众人,走近床沿来。
见她过来,顾眉反而垂下眼皮,不看她了,只哑声道:“我无事……”
桔子只是在被子底下握住他手,感到他掌心潮热,她慢慢的说:“不要想太多……你既然想留下,我是很高兴的。”
顾眉不响,隔了一会儿,便慢慢抽回手去。
桔子苦笑:“我在荷塘上坐,不是不高兴,我只是在想东西,在想……我们往后该如何相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只怕……让你受到伤害。现在我已想通了,虽没法为你做什么,但不离不弃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望你相信我,不要多想……也不要再担心我,跟来淋雨了……”
顾眉垂下的眼睫一阵轻颤,似是蝴蝶扑翅,掩在后面湿漉漉的眼珠愈发迷蒙,看得人心生迷惘。隔了半晌,他低低的,清晰的说:“那晚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是公主自己想多了。我不慎被雨淋到,是在院里整理荼靡架,而不是到了荷塘。”
桔子听他不肯承认,便把话题岔了开去,东一句,西一句,不着边际,说到后来,已不知自己在胡扯些什么。
顾眉忽道:“我有点倦了,公主的心意我领了,请您回吧。”
桔子知道他病了心情未免不好,不与他计较,便站起来告辞,还说:“明天等我送了叶萧就会马上回来看你,你别担心。”
顾眉垂下眼睛,不肯看她,只说:“请公主代为转告一声,我身体不适,不能亲送叶君,只祝愿他此次回去鹏程万里,心想事成……公主也不必担心我,真要有心,就留下碧水来照顾我吧。”
这还是顾眉头一次主动要求下人侍候,还是点名要碧水,桔子很是意外,但想在府内除了碧水,确实也少了些能依靠的人。便说:“好,我让碧水留下,还让小六来陪你。”
次日一早,便去接叶萧。
叶萧穿了一身新袍子,新刮的脸,发髻笼上一个小小的碧纱冠,虽然眼底有小小的乌青,但看去仍是十分精神。
桔子打量他一番,笑道:“这副模样才称你的身份,这般神气也再没人敢小看你。”
叶萧看来心情不错,居然也对她笑了一笑,道:“公主也是神清气爽,看来也是人逢喜事。”
桔子听着这话有刺,不敢接腔,只哈哈哈的敷衍了去。
叶萧走到准备好的马车前,一言不发推开车门,坐了进去。
桔子随即坐了后面一架车辇,再后面跟着一溜五辆大车,满载着给叶萧的礼物,胡守信等一众武士身佩兵器,在队伍周围策马相随保护。
由于不欲张扬,女皇早前就有授意,京城守军见着公主的车队,全都不闻不问,就连刻意上前行礼问好献殷勤的动作也完全禁绝。一行人,静悄悄的,几乎没有惊动任何大人物,就这样从天子脚下溜了出城。
虽然慕容翎答应了桔子放叶萧回国,但是桔子多了个心眼,要把叶萧送远些,要把他亲手交给他的国人才放心。车队接连行进了百多里,从凌晨直到日头偏西,才来到事先跟奚国约定的地点,越溪亭。这里方圆百里里,是跟奚国交叉的地界,奚国派来的使者正在此心急如焚的等候着。
桔子让胡守信跟来使交涉,查看了对方的令牌,诏书等物,确定了对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