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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父母了。但这心却没变,还是要想着过去的老亲戚。给老姐姐谋个差使,也是举手之劳。只是——」
王嬷嬷紧张地咽口唾液,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王承恩摇摇头继续说道:「老姐姐你这差使,实则是个不好干的活儿。寻常人家生儿育女,也是一桩大事。更何况是皇家。从你手所接,都是金枝玉叶,都是大明的龙子龙孙。这里面关系匪浅,老姐姐,这些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吧。」
王嬷嬷脸白了又白,连连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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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兹事体大,里面牵扯的人和事也就特别多,更加不好办。但老姐姐也需知道,不管怎样不好办,咱们领的,还是皇上的恩典。大事小情,旁的人都在其次,必须以皇上为先。您说是不是?」
王承恩说着,站起身向床铺跟前走去,似是不经意地玩赏着床帐上悬着的那块玉坠。
那坠子碧绿通透,一看便是宫中之物。王承恩在手心里搓磨着,心知这玉坠价值不菲,定是出自上头的赏赐。而且这赏赐绝不一般,早已超出了赏赐一个奴才的规格。
王嬷嬷后背一脊梁都是冷汗,王承恩虽然不仔细看那包袱,但他把玩玉坠的神情,王嬷嬷是看得一清二楚。她深恨自己粗心大意爱慕荣华,真应了那句老话,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酥油。急急地挂在明处,岂不是自讨怀疑?
她讪笑着凑上去说道:「这是上头赏的,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挂那图个好看。」
王承恩了然地笑笑说道:「上头?哪个上头?皇后娘娘的赏赐吧?这何止是好看,简直是好大一笔横财。老姐姐,这一个坠子可要收好,比你这屋子还值钱呢。换言之,比咱们的命,也值钱。」
王嬷嬷干笑着,想引王承恩回座。可王承恩放下坠子,眼睛就开始盯着那小包袱。一块蓝花粗布,他看着觉得很眼熟。在哪见过呢?他歪头想了一下,突然想到月娘成产前,一个女人曾挎着个篮子匆匆来去,上面就盖着一块这个花色的粗布。
难不成——她们竟趁着那阵的忙乱偷窃大内之物?这罪过也是不轻,但有他在,只要劝她们原物奉还,倒也不算太大的事。
他不好上前掀起来看个明白,还想给同族亲戚一个面子。所以他看着脸色煞白的王嬷嬷循循善诱道:「老姐姐,富贵人皆求。但若贪心过了头,到底是不好。尤其咱们在宫中当差的,更要仔细着勤谨着,以免给咱们招出什么祸来。这里,该不会是什么不该拿出来的吧?若是,你告诉兄弟,兄弟给你想法,包你无事。」
王承恩一指那小包袱,希望王嬷嬷可以领悟自己的苦心,也希望借此让她说出更多的实话,让她放心信任自己。
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王嬷嬷并没有想象中面红耳赤地认错,而是面无人色地噗通一声,跪在了自己的脚下。
「老姐姐,你……这是……」
王承恩惊异地要扶起她,她却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呜呜……兄弟,此番老姐姐的命,可就在你身上了。这事……是掉脑袋灭九族的事……那孩子……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好……皇上……皇后……我……谁都交代不了啊。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王嬷嬷痛哭流涕,在地上不断地叩着响头。
她起初还以为可以瞒过去,那孩子不哭不闹,很是成全她。可王承恩话中有话,他这么晚来这里,来了就对那包袱不肯放松。难不成,皇上已经知道了其中有鬼,所以让他来审问自己?
「这……怎么回事,你快说!」
王承恩明白,这绝对不是夹带私逃那么简单的事了。她话中牵扯到皇上和皇后,还说到什么孩子。他不敢想那后果,从脚到头一直凉上去。
王嬷嬷哭着,指指那小包袱。王承恩看她哭得说不明白,狠狠心掀开那包袱顶层的布,就露出一对玉雕般粉润的小脚丫来。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却本能地颤抖着继续掀开那块布,就看到那是——一个初生的,漂亮的女婴!
「天哪,天哪……你……这……这这……这是谁,是谁?不会是——」
王承恩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只是不敢去想,不敢把事情往绝路上推演。
「没法子……真没办法。兄弟,兄弟,你得救救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可我还有亲戚,还有侄儿外甥……我死不打紧,可这灭族的罪要是连累了他们……不能啊,你救救我们吧!」
王嬷嬷颠三倒四地哀求着。
「咳!你说,别光哭啊,说呀!」
王承恩急得直跺脚。
王嬷嬷用力抽泣了几下,定定神说道:「这……都是皇后的意思。这里的孩子,才是真正的,真正的长公主……承恩,这才是长公主啊!」
王承恩颓然坐在床沿上。他万万也想不到,自己竟无意间掀开了这惊世的大秘密。早知如此,他早该喝了茶闲聊几句就走。他没想到,这事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局面。
皇后,皇后,本以为皇后最多就是编造了男婴早死的原因。也许那无缘于世的小皇子,不过是先天太过羸弱致死,不是小公主的过错。可谁能想到,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如今成了无法复命的难题。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详细说来。」
王承恩看着那雪团似的小女婴犹自酣睡着,从她的眉眼间,他看到了月娘和皇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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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王嬷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两个月之前,皇后便找到她。说她为宫中做事尽心尽力,赏赐她不少宝物,还给她很多银子,让她将来作为养老之用。王嬷嬷对此感恩戴德,却也不疑有他。
不成想月娘临产前,皇后再次召见她,却给了她一桩要命的差事。月娘肚子里的孩子,必须要死。可又不能死在宫里,以免招致猜疑。王嬷嬷有心推辞,可拿人手短,更何况自己已经知道了皇后的密谋,若是推脱,也是一样没命可活。
而且皇后还说,做完这次之后,她就可以拿到更多的银子,回乡颐养天年,再也不必在宫中做事。王嬷嬷这才万不得已接下了这任务,安排好可靠的人——也就是自己的侄子媳妇做接应,并找到临盆日子相近的一个年轻寡妇。
那寡妇生计窘困,只愁孩子跟着她没活路。巴不得能有人要了这孩子,最起码有口饱饭,也不耽误她将来再嫁。看她肚子既宽且圆,有了身孕之后脸盘也更为俊俏,王嬷嬷就知道她必生女儿无疑。
就这样,一直到了月娘生产前一刻,王嬷嬷安排的人喂那寡妇吃了催生的药草,那寡妇也果然生下一个女儿。所以就被悄悄携带进宫,趁乱又与月娘所生的小公主调了个包。只是这小公主到底该怎么办?是不是该遵从皇后之命,将她杀死了之,她却真地犯了难。
杀人本就不易,何况是杀一个无知懵懂的婴儿,这婴儿又是当今皇上的骨血。
所以她根本下不了手也不敢下手,只好把这孩子暂时先藏在自己这里,也不知该怎样处置。
王承恩听王嬷嬷断断续续地把这故事说完,他一时震惊到不敢相信。他微张着嘴楞了半天,才小声问道:「这……果真是小公主?皇后……为何执意要她性命?」
王嬷嬷哭诉道:「我……我只知道,皇后说她的娘本就不祥,这孩子更是祸胎,会是大明的灾星。所以必要她死,大明才可生。兄弟,你要救救老姐姐啊!这事……这事皇上他不知道吧,千万别禀奏皇上。否则……否则咱们这一族,就没人活得了啊!」
王承恩点点头,这些话他也曾听闻,心中也一直是半信半疑。这么一个没能力伤害别人的婴儿被说是灾星,似是有些无稽之谈。可皇后执意要她的命,又不像出于私愤。毕竟,这只是一个小公主。她出生那天,又恰逢蓟镇军变。至此他也拿不准,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怎么办,怎么办哪!杀不得,又活不得……兄弟,想想办法吧!我不过是宫中的奴才,皇后一个眼神就能要了我的命!何况她说的,也未必没有道理。这孩子,还没出生就缠死了小皇子,她……她果真是有些邪门的……」
王嬷嬷惊恐地看着那可爱的沈睡的女婴说道。
王承恩用力捶了几下自己的额头,摆摆手示意王嬷嬷安静。屋里没人说话了,王承恩紧握拳头抵着脑门痛苦思索着;王嬷嬷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手下留情,瞒下这件事,给自己留条活路。
怎么办?怎么办?灾星?小公主?皇上的骨肉?大明的祸患?这些词来来回回拉锯,撕扯着王承恩的心。他有心忠诚于皇上,有心据实禀奏此事。可这事一旦被暴露,就不仅仅是皇帝的家事,而是大明的国事了。
皇后被废,皇后腹中的嫡子被废,月娘专宠后宫。这些都是要命的后果。虽然皇后在这件事上做得不光彩,但她在其它事情上,确实可算一任贤后。皇上为国殚精竭虑,需要的是贤后而不是艳后,更不能是赵飞燕杨玉环之流的倾国美人。
可偏偏那月娘,正是惑乱君心的那类女子。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而出卖皇后,王承恩认为是大大的不妥。可月娘所生的,又的确是皇上的后裔。若按皇后之意杀了她,为那些无法确定的谶言杀了她,王承恩又颇为不忍。
可留着她也不行,谁来养育她呢?王嬷嬷肯定是不行,皇后必然要派人来查她的。
天哪,老天哪,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不负皇上,又不出卖皇后,还能给这小公主一线生机呢?王承恩眉心紧锁,希望老天给他一个明示。
「天,天意,天意——」
王承恩终于灵光一闪,决定把事情还给老天去处理。
他决定要负皇上一次,把这事按下不说。虽然难免有愧,可也不得不为。他也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明啊。
至于小公主,既然杀不得也留不了,那就,那就——舍了她!把她扔到荒郊野岭。那里人迹罕至,若这样她也能活,就是老天执意留她性命。若是因此而死,也算是天意使然。
如此一来,周皇后可以保全,王嬷嬷也保住了命,这孩子的死活,也交给了上苍。老天本就不该把这样的难题扔给凡人,索性把这棘手的难题还抛给老天!
面对目前的困局,这似乎也是唯一可行的计策。
王承恩狠狠心,把那孩子又抱在怀里端详了半天。那眼睛鼻子,将来俨然又是一个月娘。那肉嘟嘟的小嘴和鼓鼓的脸颊,却像极了天子姿容。王承恩又发现她胸前一处伤,知道这就是王嬷嬷不忍下手的证据。
他看了又看,忍不住落了泪。他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敛容整装,恭恭敬敬地跪下去,给那孩子叩了几个响头。「公主,为何要生于乱世,为何要降于皇家?此处不是你的栖身地,大明更不能再承受更多祸乱。走吧,是生是死,都看公主自己的造化了。」
他叩了头,又拜了几拜,擦了眼泪起身,把那婴儿包紧了藏于怀中,回头对着惊惧莫名的王嬷嬷说道:「放心吧,此事有我。今后这事要烂在棺材里,万不可对人透露一丝一毫。皇后那里,你复命说孩子已死。皇上那……我自有交待。此事完结之后,你便回乡吧,从此切莫再踏入京城一步。」
王嬷嬷感激万分地看着王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