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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部曲之一国色-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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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长长的木柴棍,以至于她们眼睛鼻子嘴巴胸前和下体,都往外滴着血,那些蚯蚓似的血,黑黑的,似乎还有热气,一直从观音洞滴到观音庙,沿着石梯小路一直流到了桐子坡。而细雨中零乱站立着男女老少山民,望着土匪拖抬两红军女战士去裸体活埋的场面,居然没发出一点声音。歪脖子红军大姐的头发湿漉漉的,很长很长,垂在山坡上,一路扫上去,松散的头发从光溜的肩上淌下来,满是雨水泥水。她的眼睛似乎还瞪着,脸上也早已看不出痛苦。她当童养媳时被傻子老男人用断床腿打歪了的脖子,不知什么原因一点也不歪了,正正的在细雨中亮着,从来没有那么端庄娴静。女人的命运啊!她的歪脖子还曾经挨过子弹。那是娄山关,本来战斗已经结束。她爬上冒烟的山峦去背扶重伤员,刚侧过头亮出歪脖子,就被一颗,说不定还是来自自己队伍射来的流弹打伤。现在,她的脖子终于正了,在离开这个给予了她巨大欢乐和耻辱痛苦的世界之前,很可能是昨晚遭众多匪徒强暴时,她挣扎得太剧烈太痛苦,使劲扭正了的。而小红军女战士的羊角辫已经没有了,乱乱的蓬在头上,眼睛里似乎有清亮的光闪射出来。细雨洗刷着她们没有僵硬的身躯。知情人透露,她俩的胸脯以下至下体,都撕裂溃烂,淤血肿胀,基本上没有了乳头。当她们被匪徒拖抬到桐子花开树下的新坟坑前,弥弥春雨中,她们污血淋淋的身体上已没有了血迹。远远望去,像盛开在新坟前紫色桐子花丛中的两瓣洁白的玉兰花。而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土匪站在坟坑正面山崖上高叫一声,一群背着长枪短炮的土匪,在坟坑旁无声地哼唱跳舞,似乎他们在完成什么宣告,或者礼仪。“啪啪啪……”三枪,整个桐子坡上的山民和土匪,全部静下来,木然地望着,张开黑洞洞的嘴。土匪伸出手臂举起长枪,在细雨蒙蒙的天空中挥舞。不知谁把插在那两瓣玉兰花中间木柴棍扯去。而此刻,老君山巅,一阵呼呼的风雨,劈头盖脸地吹过来,满坡淡紫色的桐子花,纷纷扬扬落下。由四个土匪扯着手臂和大腿——已经不是歪脖子的红军大姐和叫田翠花的红军女护士赤裸的身体,此刻,被抛向空中,一瓣一瓣,冉冉升起。飞舞的头发,白白的身躯,在迷蒙细雨和纷纷扬扬的桐子花丛中,变成了一片又一片轻盈的羽毛,缓缓升上天空,又轻轻飘落在大地上,没入湿润的新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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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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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飘摇。老君山半山腰桐子坡紫色的桐子花,漫天飞舞,渐渐飘落。观音岩前面小河边金黄色的油菜花,如梦似幻,细雨如烟。
  那是红军走后,我们乌溪小镇留下的最惨痛也是最凄艳的一幕。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老君山的桐子坡,总是雨雾蒙蒙。每到桐子花开季节,总有一朵朵洁白赤裸的块云,在山中久久缠绵徘徊,不愿离去。
  
细牙(1)
解放当初,兵荒马乱,人心惶惶。廖佐煌的小妾柳水英和死于非命的军师王伯瀚,那时,正是俏丽俊朗的青年。伯瀚和水英在省城某军长的公馆里,谈艺术谈绘画听音乐,也许仅仅是一种假象。真实的目的,是通过柳水英稳住狮子岭城堡中的廖佐煌,不至于把廖家大院的枪支粮食和财产,全部转移到西康,并说服他们一道参加即将起义的大军。但是,王伯瀚回乌溪小镇狮子岭城堡策反的效果甚微。廖佐煌的部队全部转移到西康一带,粮食也被管家柳如风全部搬进了女儿峡女儿洞。这不仅给老商的征粮土改工作队带来了麻烦,而且酿成一九五一年春天,乌溪河女儿山一带著名的土匪叛乱。水灵和老商不幸牺牲。省城某公馆,伯瀚和水英除了谈文学绘画,还谈论当时的社会政治。“春天的布谷鸟,飞遍原野”。作为走向新时代的青年,应该怎样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那是一个秋天夜晚,水英姑娘下课后,坐着她包月的马车,回到廖佐煌为她买的公馆,身后有戴瓜皮帽的特务跟踪。特务遵从主子,也就是她丈夫廖佐煌的旨意,老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他们是在一场舞会上认识的。那时,伯瀚还是风流倜傥的艺术青年。曾关在公馆里的水英,像一只孤独的鸟儿,正愁不知飞向哪片阳光。偶然相遇,人们看到他们舞会上的身姿灵动潇洒。他们公开谈绘画音乐,暗地里对时局认识又是那样一见倾心。他们都不知道,开心交心谈论背后,已暗藏了一场阴谋悲剧。他们互递了名片,告诉了住址。他们曾在水英单住的公馆里幽会,被暗藏的特务捉了奸。有人说,他们在闺房里和捉奸的特务对打起来,举枪射击。可能有人在混战中丧生,也可能他们的混战,仅仅是阴谋的序曲。伯瀚和水英的私情暴露,很快传到廖佐煌的耳朵里。廖佐煌气得咬牙切齿。他想采取更恶毒的方式,来处置这对偷情的情人。这些带着明枪暗箭的风流韵事,和我们家族发生了哪些联系?当时我一概不知。后来,伯瀚和水英双双处死。伯瀚处死在宽阔的涞滩码头,水英被勒死在紫葫芦花开的鸳鸯桥下。
  但是,他们同时回到涞滩码头,策动狮子岭城堡廖佐煌部队起义的暗号和具体日期,只有他们的老上级,红色艺术家易仲天一个人知道。谁把这个秘密消息,透露给廖佐煌的呢?那时,廖佐煌不是还没有答应起义的么?他们为什么公然以情人的身份,回到狮子岭城堡,劝说廖佐煌起义呢?
  横枪跃马,手挥双枪,披着金绒大氅,指挥三军,对抗顽敌,叱咤风云。廖佐煌驻守狮子岭城堡的压寨夫人,布依族姑娘罗乌支,曾是一位小姐。到了一九四九年,迎接解放,她居然成了能吞钢嚼铁的女英豪。没穿军装的她,是我们山寨对面如诗如画的布依族桑树林里,采桑的女子。她父亲住在山寨东头,是个绸庄老板。罗乌支的名字很有诗意,“乌支”代表皎洁的月亮。怎么是个彝族的名字?待考。乌支出生在一丛桑树林中。是她病弱的母亲,在她家厢房里生出的那串女儿中的最后一个。绸庄老板老来得女,对乌支十分溺爱……母亲那天只感到身体不太舒服,到我们家乡,乌溪河上游深山刘家祠堂对岸那片桑树林去采桑叶。那是下午,太阳毒辣。母亲把她生在河边的桑树林里。她在养蚕宝宝的厢房屋里长大,她长得并不像蚕宝宝。河里的鱼,田里的谷,山里的玉米,喂养大的小姑娘,十三四岁,流动似水,清纯可爱,会唱古老山歌。后来,母亲死去,父亲百病缠身,家道中落。她哥姐也远离了山寨。一次,父亲领她到军阀廖佐煌家去卖绸缎,一身戎装的廖佐煌买了丝绸,也买了这个十三四岁的乌支姑娘。并给了她父亲贵重的聘礼,占有了她,霸占了她。这是关于布依族姑娘罗乌支的一种传说。另一传说是,罗乌支是十多年前,廖佐煌在万年台阅兵场上和柳如风、刘正坤比武格斗赢来的姑娘。那时,我们这一带还没有解放。不满三十的压寨夫人罗乌支,成了廖佐煌的左膀右臂。廖佐煌的部队驻扎在涞滩码头狮子岭城堡。解放涞滩的战斗打得十分惨烈。战斗在长江沿线数百里外打响。数十万大军,战船军舰水路陆路,战旗飞卷,向狮子岭城堡开进。城堡四周,三天三夜炮火不断。一场更加残酷的战斗即将到来。廖佐煌和罗乌支这对在战争中多次分别又相聚的男女,必然要作出各自不同的选择。廖佐煌带着金银财宝和小女人,省城、万年台到处跑,罗乌支居然成了军事重镇狮子岭城堡中的实际领导者。那时,她已经怀孕。她带领女兵训练。她把城堡中的钢铁硫磺木材集中起来制造炸药炮弹。她们垒筑高高的城墙炮台,抵抗解放大军的炮火。她被解放大军封锁在孤独的山顶上。整个城堡没有了军粮,怎么办呢?难道还要坚持?这时,总得有人挺身而出,以投降来解救城堡中的无辜百姓,换来一方平安,历史书上这么记载。实际情况是,罗乌支尽管穿了军装,但她实在是个“奸细”。她在城堡弹尽粮绝,开始食子的时候,打开城门,迎接解放大军。有人说,是廖佐煌起义投诚。有人说,罗乌支和她手下的一个土匪逃回了布依族山寨去开荒种地,了此残生。又有人说,廖佐煌逃到女儿河边一座著名的山峰佛教圣地出家当了和尚。历史真是一团乱麻啊!后来,我到狮子岭城堡里去考察。我没有找到如此深明大义的女人,罗乌支的任何踪迹。这里的百姓,把她作为没有气节的叛徒的化身。这一切,我觉得都是那样生硬。人,具体的人,战争中人,大兵压境,新时代召唤,不这样做,罗乌支还能做什么呢?
  
细牙(2)
有些生命,对死亡有一定预感。我们家族中,无辜死去的和正常死亡的先辈,曾在我梦中出现。那位子弹穿透额角的军师王伯瀚,都曾一次次把他的身影,投到亲人们的梦里来。在那并不遥远的年代,我们家族卷动着一部浓缩了的战争风云。他们有的逃亡他乡,有的成了军阀土匪,有的被土匪暗杀,有的成为了咱们国家的功臣和栋梁,正如我父亲那架英雄的老风车。虽然他们现在大都离去,我的创作灵感大都源于他们。我很久都想回到深山中布依族山寨对面的刘家祠堂去看看,那是我的,也是父亲的故居。父亲的坟墓,由当地政府或其他什么商人出资,为招商引资发展红色旅游,修建得相当豪华。靠死人赚钱,这一招还不是郎天裁镇长和文化官员蓝一号的主意。这是我的父亲万万没有想到,也是决不会答应的。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不过,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既然这样,那么,我还有什么不可以坦然回去面对的呢?尽管那片养育了我祖辈父辈,还将继续养育我们下一代的土地,自我父亲离开了它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看它一眼。虽然,我现在正处于创作的困难期,并不一定我所做和想做的这一切,和我未来的创作没有关系。这些和佳苇、瑁黧都没有关系,我必须一个人向着我故乡,那片令我神往的土地行走。
  我在临近江边某市地方档案馆某某至某某年的烈士名录里,查到了伯瀚和水英的名字。当时,批准他们为烈士的首长,居然是易某某,和地下党组织中,他们的直接上级,写的旁证。证明伯瀚和水英是同志关系,而不是情人。这样,过去没弄清楚的事情,是不是已经真相大白?现在还没有解开的谜团,难道就永远这样掩藏得很深很深?柳如风的双胞胎女儿水英和水灵,那时都是伯瀚家绣楼的常客。水英和伯瀚即使是情人,也不过分。姐妹俩在王伯瀚洋槐树枝掩映的绣楼上描红唱歌的身影,本来就是那时乌溪小镇最美的一景。说不定水英和伯瀚,少年时代,两小无猜,就在绣楼里私定了终身。没想到帮助廖佐煌赶跑王伯瀚的柳如风的两个女儿刚满十六岁就被廖佐煌霸占。王伯瀚和柳水英在省城公馆的幽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夺回被霸占的情人。伯瀚和水英,是不是在绣楼里玩了怀春的游戏,也很难说。要不,那对水中的野鸳鸯,怎么几十年都在鸳鸯桥下面一带水面出现,始终没有分离?它们是不是还有难言的隐私和说不出的冤屈?我不得而知。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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