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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点着头,笑道:〃可不是么?!不了解咱家主子,妄下结论怎知那王爷不是强不过太后之意才交出雪蛤来?〃
听他此问,我不由得怔住,便歪着头,细细想了半日,再抬头时,正见那小太监不错眼珠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慌,红了脸正色道:〃公公,荷烟断定浩王爷不是这小气之人。〃
他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又点了一点头,道:〃你既如此说,想是知道咱家主子为人?不如说来让听听。日后咱家行事说话也能摸对主子脾气,不至于枉送性命。〃
我心念一动,笑道:〃此话说起来有倒些费功夫。若是平日里闲着,说说也没有什么,只如今我两个姐姐还在日头下罚跪,荷烟哪里有心情与公公闲话?〃
果然,那小太监不屑一顾地笑道:〃什么难事!礼王爷这会儿只怕早已记不得。我们只须说是礼王爷之意,找人去叫她们起来。〃
我更是愕然;却抿起嘴儿笑道:〃公公说得轻巧,礼王爷的意思是你我能够假传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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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四 雨夜惊心(1)
四 雨夜惊心
那小太监果然犹疑。他抬头一会儿望天,突然又象是想起什么似的,将一双明亮的眼晴俯看着我:〃刚被罚的两个宫女除对太后娘娘不敬外,议论的不是你么?〃
我微笑点头。
他陡地冷笑,他的目中,便闪过阳光照在冬日雪山峰顶的那一道寒冷光芒,他冷冷道:〃罢了,都道是本性难移,宫中若要杜绝这背后损人恶习,只怕真须动用重典。〃
我急了,忙说道:〃公公,她俩个言语不敬,原因荷烟而起,并非直冲太后娘娘。这次已得教训,哪里有下次?做下人的滋味你我原比别人明白,因此求公公体谅,帮去礼王爷面前求情。也是公公功德一件。〃
那小太监却有些疑惑地看我,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道:〃好罢,下人也是人。咱家也不在乎多救她们一次。礼王爷若要责怪你不要怕,有我。〃他一言既出,便不耽搁,招手叫过一名太监,假传礼亲王话,如此这般交待一番。那太监因见他随礼亲王一同前来,其服色比自己高出级别,答应着忙不迭的去了。
我们眼见着那太监远远走过一处青色假山,消失于视野,他又问道:〃荷烟姑娘,说实话儿,你心里真不想出这口恶气么?〃
我微微展了笑颜:〃民口如川,自古可引、可导而不可堵。从来背后议论人者,从乡村至皇宫,谁能禁住?闻者自嘈:〃闲的是他,恶的是我,争什么?
那小太监本来就明亮的眼睛里,仿佛立时升起亿万颗星,他也笑:〃你倒是〃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
我们都引用了同一个词人的同一首词里的言话,因了心心相通,便相顾莞尔。他好看地笑了笑,又点头,轻叹道:〃咱家现才明白,果然人之胸怀不能以身份名气论判。说起来那些如雷贯耳的真名士里,有鸡肠小肚之人;而深宫里的小宫女,也有胸襟广阔之辈。〃
我脸儿一热,轻轻扭过头去。
那小太监看我红脸,一时呆住。他眼中明亮,仿佛又有无数粒明星从海面升起;灼灼闪亮了半日……突然就拍手笑道:〃差点儿忘记大事!咱家从没未见过浩王爷,总担着心,怕服侍不好丢掉性命。所以想多听些新主之事,以便想多了解些个,以后当差才不至于出差子。你快些与咱家说来。〃
他这是未雨绸缪么?
也对,只有本身够聪明的人,才能如他这般想到与做到。我想了一想,装出管教姑姑气派,正色道:〃公公果然聪明,只是你太过活泼。有话说各花入各眼,礼王爷虽喜公公机灵,却不能指着浩王爷也一定欢喜你。〃
〃怎么?〃他忙着问,神色之间似乎还真有一些紧张。
我想了一想,为了宽着他心,便道:〃不过浩王爷胸襟宽广,公公就算是现在这样儿,也应不会有性命之忧。唯今之计,当以不变应万变,须时时死守我们做下人的规矩就算别人有心害你,只怕也无机会。〃
那小太监却笑:〃你倒也不必语出安慰,听你的说,你也并不认得咱家主子,什么〃胸襟广阔〃之言,想必只是凭空想出的赞美之辞,假话罢了。〃
我额上又沁出细细的汗来。
天很热,被他这样询问,我觉得更热。我拿出白色绣花丝帕拭汗,感念他两次出手相救春菱,便耐着性子,轻轻笑了一笑:〃公公大可放心。你主子十岁那年,先皇三弟罪王〃恒叛〃扬言得到传国玉玺,说他才是真命天子。他聚集一些盲信的追随者造反逼宫,一月攻陷数十座城池。先皇为磨砺各皇子,曾让你主子随定远侯平定〃恒王之乱〃。在我军成功破取首个城关后,定远侯原意要杀尽城内民众以示军威。你主子却说,他们是我隆泰皇朝子民,不过迫于〃恒叛〃淫威不得以而随之,人人皆有父母,人人皆会有子孙,何故忍心屠城?又说,战而屈人之兵视为下,不战而屈人之兵视为上。定远侯一听之下,深以为然。于是善待降民,发消息进其它被叛军占领城镇,说凡投降者一律厚待,有取叛军首领首级者重赏……那些被逼进叛军军中造反之人,纷纷阵前倒戈,平叛之战从此势如破竹……可叹世人只知定远侯英勇无双,却不知有浩王爷一句话加速获胜时间。〃见那公公怔怔出神,我又笑道:〃你主子当年便如此仁爱,现如今只怕更是爱民如子。公公一颗心,大可放回肚中。〃
谁知他却偏不放心:〃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当小孩时,自是见不得恶,却不知长大后心性又如何?〃
这小太监这样多事,莫不是人们常说的,是个难缠的小魔星么我叹口气,苦笑道:〃三岁看老,荷烟虽进宫时日不长,却常听说你主子视钱权为轻,只素爱游名山大川,游戏人间,这样人物,又岂是人间凡品?你且收心,好好服侍罢。〃我微微展颜,也不等他再问,转身步履轻快地往前走去。
隐隐地,好像听见那小太监在说着什么,也装未听见,不再理会。刚走得百米路,远远听那小公公背后高声叫:〃柳荷烟,王爷吃中你做的小茶果子,明日咱家再来拿些。〃
我只答应一声;仍不回头,一路去了。
这日傍晚时分,天特别的闷。远处天空,有大片乌云正迅速往头顶压近。视线渐渐模糊。
风起,暴雨将至。
我再去永泰宫时,有宫女说,太后自礼亲王离开一直无语。略一思索,我便立在宫门外没有进去。众宫人相互垂手,都感气闷。良久,里屋传膳。伺膳宫人忙不迭送入。不一刻有人出来,说太后只略吃了些白粥。
雨仍未下。
头顶有惊雷滚过。
春菱踩着滚滚雷声出来,轻声交待吩咐道:〃太后娘娘已安置,大伙儿各就其位,该干嘛还干嘛去罢。〃正说着,雨柱突然哗啦啦泼下,半空升起一团团的白色的水气,地面冒出丝丝热气,鼻子里的呼吸,便夹杂一股水与花草泥土混合的青香味儿。我们忙拿出雨天点的琉璃宫灯,一字挂于屋子及回廊檐底下。隔着水幕远远看去,人与红灯恍惚迷离,平增几分伤感凄艳……我毕竟是太后贴身宫女,虽不当值,还是在屋外站立了一会儿。估计酉时已过,仍不屋里有异常动静,加之雨声已由哗啦啦改成淅沥沥,我那被刺客刺伤的伤口也隐隐觉得略有痛疼方才支会一声,一手拿黄油布雨伞,一手提小绣球宫灯,返身回去荷风苑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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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四 雨夜惊心(2)
我刚走至回廊尽头假山处,突见两黑影风般闪过。是刺客?!心里暗暗一惊,又怕是自己眼花,也不肯叫人,于是壮起胆,提灯慢慢照去,轻声喝问:〃谁?〃
两条黑影却迎面走过来。
当前一人,竟是白日所见、礼亲王府的小公公。待我看清他面容时,没由来的心里一轻,我长舒口气,抚着胸口,轻轻摇头,道:〃可不吓死人了?!这又不打伞又不穿斗笠的,差点当公公作刺客呢。〃
雨幕之中,那小太监神情好像有一时的微怔。他并不接我话,只小声说:〃你快去禀奏太后,就说小三儿求见。〃
〃什……么?〃我问。雨声沥沥的,我听得有些含糊,便拉他至回廊底下,笑道:〃这么大的雨,你倒也不知道避一避的?太后今日略感不适,酉时已歇下。公公有事明天再来罢。〃
小三儿的眼神中既有担心,也有失望,他在沥沥雨声之中俯看着我,问:〃太后娘娘有何不适,为何这么早便安寝了?〃
虽然只是平常问话,可是他的声音,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冷傲之意,那种压迫人的感觉,是白日里那位小公公断然没有的我不觉一怔,不对!我迟疑地想,细细打量着他,我迎上他眼,却从那里看到一汪又深又静的无底寒潭他之眼神,也不似那小公公清澈,况且,也不见这小三儿穿着太监服。
不好,难道刺客要鱼目混珠么。
莫非眼前的这位小三儿只是长得象白日里的那位小公公?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我悄悄看一看左右,又并无他人,我便不肯表示疑惑,只是强笑道:〃也无什么不妥,娘娘只是有些闷,公公明儿赶早来罢。〃
那小三儿却不肯,他拧了眉头,淡淡道:〃有要事要见太后娘娘。这样,你且与我俩在这庄中找在间屋子住下,再去拿点吃食来。记住,不得声张。〃
他这是在命令我么我心更疑,表面上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微微笑了一笑:〃荷烟不过只是个宫女,无权安排二位吃住。不如这就回了庄上总管事张公公,再作安排如何?〃
小三儿立时否定我的提议。〃不好。〃他断然决然地说:〃我们明儿见过太后娘娘便走,我们此行,并不想太多人知道,你不要惊动旁人。〃
我已狐疑万分,假作为难状,低下头去……那一瞬间,我眼里心中已将小三儿与那小公公比较不下几十回果然不是同一个人。心中暗暗盘算一回,我想,唯今之计,必须带他们远离太后娘娘。于是故作镇定,向小三儿等两人又微展了笑容:〃不如这样,我那处静,也有茶水果子,二位若不嫌简慢,跟去我屋里如何?〃
小三儿略一迟疑,竟然点头同意。我笑了一笑,拿起宫灯前面引路……一路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雨渐小,渐小渐无声。四周沉寂黑暗,如无底深渊,如我此时心情,深深浅浅无边无岸,仿佛能够让人溺毙其中……我一路走着,再三试探小三儿……果然,他放着更快更方便的大路不走,偏偏选择坐船去听雨轩。
我心中那一点儿疑虑便又深了一层。
走至池塘入水处,小三儿身后之人手脚极其麻利地解开系船缆绳,我站在他们身后,手中黄色宫灯的灯光暖晕晕的一团,照亮他们全身。我看,见他们身着黑色夜行衣与脚上黑色骑马靴,衣服下摆与靴子上均沾有少许泥泞。
很明显他们是远道急施而来。
再看小三儿身旁的另一个男人一个虎背熊腰,黑脸蟒须的大汗。他双眼睛圆睁睁小灯笼般,令人望之生畏。不消细想,我也明白这大汉是个从武之人。
我背心又是一寒,悄悄左右打量,寻思着能否逃开。
其实,这一路上曾几次想调头跑开,只未遇见侍卫,不得机会。既不能强行跑掉,也只有尾随他们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