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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跟着班长，真是长了不长见识，咱们回去以后，在单位大小都能捞个一官半职的。”另一个来喝酒的男生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说到上班，也就是上午讲正气，中午讲义气，下午讲手气，晚上讲力气。卡拉ＯＫ熟唱百首，宾馆菜谱倒背如流，中外名胜处处游遍，麻将骰子样样拿手。决心在嘴上，行动在纸上，落实在会上，成果在宴上。都说山东人什么礼都敢送，东北人什么礼都敢收，北京人什么话都敢说，广东人什么钱都敢赚。这世界，热闹着呢。真是花花的世界。生命在于运动，提升在于活动。不跑不送，原地踏步，只跑不送，平级调动，又跑又送，往上挪动。表扬了指鹿为马的，提拔了溜须拍马的，苦了当牛做马的，整了单枪匹马的。以后，咱们这些人，要团结起来，形成自己的小团体，班长，你永远是俺哥几个的头。”
“社会在进步，我们都要学。”班长笑容可掬地挥一下手说，“会做不如会说，会说不如会拍，会拍不如会塞。以后，咱们毕业以后，都会成龙成虎的，到那时，车子越坐越小，房子越住越大，饭量越吃越小，酒量越喝越大。来，为了咱们以后更好地走向政坛，好好的练练酒量吧。”
王社看一眼文正笑了笑。
“今生遇见你们，真好。”文正举起酒杯。
第五十七章
“是朋友，就要说真心话。”班长已经带些醉意了，他冲文正笑了笑，“我知道，你和王社都有些看不起我，在内心里嘲笑我，其实，有时候，我也看不起自己的。”
“别这样说，大家都是朋友。”王社见班长有些羞怒的样子，他看一眼萧莉说，“要不，咱们就到这里吧。”
“不，咱们要一醉方休。”班长用发红的眼瞪着萧莉说，“萧莉，我知道，你和这两个朋友一样，也是从心里看不起我的。别以为真的很酸似的，其实，我最讨厌那些酸儿叭叽的书生。来这个文化干部学校上学，哪个愿意来。还不是社会逼的吗，现在这社会，要文凭，要身份，还要钱。如果这些你都没有，有钱也行。钱，咱们有吗。没有，都是靠工资吃饭的人，不象那些有后台的公子王孙，走后门批个条子，计划内和计划外，一些紧俏物资和商品，一转手，就是成倍的赚。咱们能行吗。不行的。没有后台，没有人，没有钱，在这个社会上，谁能看得起。”
“做人，关键的是自己看得起自己。”王社突然觉得班长是个挺有趣的人，“你们都是些文化干部，毕业以后，弄个一官半职的，也是挺容易的。当了官，人家不就看得起你吗。”
“狗屁，说到底，还是要有钱。”班长看一眼萧莉说，“萧莉，今天我就准备去南方，班里有几个愿意跟随我去呢，你愿意去吗。”
“说那些事情干吗，去南方，你天天都挂在嘴上，还不是天天呆在文化干部学校，和我们一样听老师天南海北的神侃。”萧莉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她看一眼文正，“来，咱们接着喝。”
“不，我晚上还有事呢。”文正摇晃一下脑袋，“有些晕了。”
“那就休息一会吧。”萧莉站起来，“走，咱们结束吧。”
“不，我还要喝，我还想喝。”班长想站起来，却摇晃一下又跌坐在座位上。“如果爱不曾来过，如果梦不曾碎过，如果心不曾疼过，那么我，是否还是你认识的我。虽然我尽可能地把敏感脆弱的内心而油然升腾的同情，给予苦难和贫穷，但我永远也不愿身受那份无法言说的沉重，挣扎在生活的边缘，为了简单的生命奔走。光怪陆离的社会，迷茫又迷惑的人生，到处，到处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忧伤。萧莉，王社，文正，还有我的一些朋友，张志华林明陈影赵后礼许传生周林，我们都很迷茫呀，想逃离苦难的贫穷，也不想沾惹富贵的奢侈，只有一份平静相伴于我，如果衣食无忧，今生可谓足矣。眼下的生活，我所能做的也必须做的，在文化干部学校拿文凭，以后，经营幸福。幸福不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的一句空话，而是有着极其丰富的内容，有物质的也有精神的，有了物质就少了一些不必要的忧愁，有了精神更能用心体会怦然心动的愉悦。而这一切并不是自然而来的，物质有坐吃山空的时候，精神有殚尽竭虑的疲倦，幸福必须靠自己坚持不懈的经营。或许是刹那间油然而生的一丝感触，是别人的幸福生活触动了原本活泼却在生活中日益麻木迟钝的心灵，当最感到需要幸福时，幸福已经不在自己的手心里握着，那时幸福或许离我们还不远，仅仅抬手之间，就可以拥有。与幸福相握时，并没有感到那就是幸福，当与幸福擦肩而过，才知道轻轻流失的平凡生活原来就是幸福，幸福，在哪里。苦闷，郁闷。”
“过自己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幸福。”王社想站起来，见班长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笑了笑，“班长，你挺有才的。”
“我只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别人以为我有些迂腐，其实，我心里清楚着呢。”班长嘿嘿地笑着，“不要以为我真的很迂腐，我只是有着更多的无奈。我们这一代人，是迷茫的一代，是泡在咖啡馆的一代吗。我不这么认为的，你问一下这几个哥们，我是有理想的。只是不知道有谁愿意记录下我们这一代人的经历，我知道，你们都很有文才，我也是自命不凡的人。有这么一个故事，说某人每天夜半跪地拜天，长此不辍，其虔诚终天感动了天帝，一日现身眼前，问他所求，这人便说：只求今生不愁吃，不愁穿，无病无殃，最好再有几个闲钱游山玩水。天帝摇头相告：如求富贵金钱，可让你做大官发大财，如此这般心愿无法满足，这种生活原本是上天神仙过的日子，我天帝勉强不过如此，岂能给你。好笑之余不免自问，眼下的生活不正是所谓的不愁吃穿，无病无患，还有两个闲钱。这竟然神仙不过如此的日子。为何身心疲惫，总感压力丛丛，而又四顾茫然呢。是眼睛还是心，眼睛总是盯住别人的幸福，心里常常垂涎别人的生活。是欲望，心灵在欲望之中迷失，属于自己的才是最真实的，素富贵，行于富贵，素贫贱，行于贫贱，无论富贵贫贱，无论健康疾患，俗话说得好，有那两下子，没那两下子，自己心里最清楚。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莫强求。幸福不是瞪着大眼流口水，而是珍惜自己的，又为何在神仙一样的日子里自寻烦恼呢。明明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我又为何舍本而逐末呢，属于自己的生活当然是平凡不过的，可谁又能说幸福的生活不是平凡而又平凡的生活呢，经营幸福就是经营平凡的生活，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充满神圣的快乐，可是日子又在哪里呢。迷茫，我们就是迷茫的一代人。日子轻轻地流走了，心里流淌的也不过是若有若无的日子的影子，细细品味，那记忆中的匆匆忙碌的身影或许就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聊斋里的那些书生巧遇狐仙花精令人惊羡不己，只怪命薄无此巧缘，终日花费心机巧谋营计。偶得一情人，山盟海誓重数一番，孕量着一次次的浪漫，花前月下重拾那往日情怀，精神为之一振，好似年轻十岁。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不必顾虑责任及义务，合则聚，怨则散，东方不亮西方算。鸳鸯帐内巧敷衍，疲且累，不是罪，千里走，万里逛，身轻神荡暗自颤。假褒妍，脸面黯淡无容颜。到那时，是陷进泥潭了。我不愿意那样迷失自己，想找一个同甘共苦、艰苦创业、荣辱与共的知己，但是，一直没有找得到。真是苦闷，郁闷，没有那样一个知己点拨心中的迷津，没有那么一个知己能分担自己的快乐和忧愁。也想象自己有一个家，有一个能给自己浮躁的心带来安抚的港湾，该爱，不要爱，不该来，不要来，该无声，就不要有哭声。一路走来，在文化干部干部学校，自己的身边，不缺花花草草，而我，却从不曾给予任何反应。不拒绝，不回应。有人说我冷血，有人说我虚伪，我不在乎。宁愿当一株不开花的野草，默默地守着，守着那个最爱的人。到头来一场游戏一场空，因此该来的必来，该走的留也留不住，一切顺其自然。叶落无痕。可是我觉得不然。叶落乃一种飘零，或因为季节的无可奈何，或为了果实而心甘情愿。然而，不论它最后是忧怨还是无悔，那都是一种美丽的隐没。曾经年轻过，曾经心动过，曾经幻想过，曾经灿烂过，曾经痴狂过，面对无可避免的结束，很多事情都是在最后的时刻才有了明朗的认识，那么它或许在为一份虚幻的永远而哭泣，也或许在为领悟了一种更新而豁达中浅笑，它或许在低诉逝去的青春，也或许在做最后的表白，真想对心爱的人说，你没听到吗？是的，也许你从未曾用心聆听过。”
“班长，你喝多了。”萧莉回过头冷冷地说，“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什么情呀爱呀的，如果再提，朋友都没得做。”
“真是郁闷。”班长居然留泪了，“不提情呀爱呀了，爱情还没有来到，也好，那样的日子是无忧无虑的。有些人注定是等待别人的，有些人是注定被人等的。缘起缘灭，缘浓缘淡，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我们能做到的，是在因缘际会的时侯好好的珍惜那短暂的时光。曾经相遇，总胜过从未碰头。为什么要那么痛苦地忘记一个人，时间自然会使你忘记。如果时间不可以让你忘记不应该记住的人，我们失去的岁月又有甚么意义。我以为爱情可以克服一切，爱情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阴晴圆缺，在一段爱情中不断重演。爱情要完结的时候自会完结，到时候，你不想画上句号也不行。同一个人，是没法给你相同的痛苦的。当他重复地伤害你，那个伤口已经习惯了，感觉已经麻木了，无论在给他伤害多少次，也远远不如第一次受的伤那么痛了。爱情，原来是含笑饮毒酒。爱一个人很难，放弃自己心爱的人更难。当爱情来临，当然也是快乐的。但是，这种快乐是要付出的，也要学习去接受失望，伤痛和离别。从此，人生不再纯粹。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有点害怕，怕得到他；怕失掉他。你曾经不被人所爱，你才会珍惜将来那个爱你的人。萧莉，如果我不爱你，我就不会思念你，我就不会妒忌你身边的异性，我也不会失去自信心和斗志，我更不会痛苦。如果我能够不爱你，那该多好。我，你的班长大哥，我就要走了。别离，是为了重聚。爱火，还是不应该重燃的，重燃了，从前那些美丽的回忆也会化为乌有。我要去南方，不能等到毕业了，要去南方，带走对你深深的思念，直到肉体衰朽；所有的美好日子，已经远远一去不回。追求和渴望，才有快乐，也有沮丧和失望。经过了沮丧和失望，才学会珍惜。如果情感和岁月也能轻轻撕碎，扔到海中，那么，我愿意从此就在海底沉默。你的言语，我爱听，我的沉默，你愿见，却不明白。爱情本来并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算了吧。对不起。我要走了。我的爱，到底在哪里。”
“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