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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痕记-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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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向那如丝的雨凝望,他多么想自己变成那只在绿海上翩跹着的白鹭,扑在那柔细清凉的雨丝里,让它冲刷抚慰着自己的头颈和赤裸的背,想投身到那被雨水濡湿的稻浪里泳着拍打着雨水的花朵和稻浪的波痕,让自己莹洁纤细的身体没入那深深沉沉的绿海,去捕捉那柔柔细细的雨丝。雨丝如珠帘般在淡灰的天幕前畅快地斜斜地扫过去,扫过那波涛汹涌的稻浪,在那波峰上激起一片白??的雾,给稻浪涂染上一抹梦痕。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让那雨丝的清凉洗去自己心灵上的尘,让那雨丝的安闲抹去自己思想上的俗,让那无声的雨丝告诉那些躲在房中关紧了门窗的人们永远不会了解的爱和永恒的诗。雨丝沾湿了黑子的思绪,他的眼睛湿润了。
一路走来,黑子觉得人生就仿如登山,在登山的过程中,会见到许多别致美丽的景色,或许是一朵花儿,或许是一树松柏,也或许是一条小溪,不妨驻足观赏,可这终归只是沿途的景色,至多也就只能驻足而已。他的目标是山之巅峰,山顶的景色才是最美的,立于山巅一览众山小,拥抱着所有美景之时,才会发现之前所见的美丽是多么渺小多么微不足道。黑子是在火车上邂逅章子宜的,那时,他刚离家出走。黑子和天南海北的文人学者一路神侃,最初,他还是没有放下文学爱好者这个身份的。只是后来,他成为了一很成功的商人。离开龙城以后,他先是到墟城师专的文学社里,想游说几个文学青年跟他一块闯天下。
在那里,黑子结识了一个叫王少华的诗人。
王少华不屑于加入山桃文学社,他自创一个诗社:太阳雨。
那时,王社在图书馆的学生阅览室上班,王少华时常去那里翻阅一些诗刊杂志。
“每个人的一生要遇见许多人,大多数也许只是彼此人生路上的一个过客,谁也不是彼此最后的驿站,只是过往的风景,只是这些风景让人有点留恋而已,但终究是要过去的,我们不会因为谁而停留,也不会因为谁而改变什么。。”当时,王少华对王社侃侃而谈,从康德尼采叔本华谈到80后的五花八门的沙龙组织应远而生,两人谈得很投机,下班后,王社便邀请王少华到他的一二三住处玩。两个人都不会做饭,王少华说,我去食堂打几个菜,咱们边喝边谈吧。老大,以后,你这里,我会常来玩的。王少华说着便折身去了食堂,临走时,他把自己写的诗稿留给王社看。《方方的月亮砸在我的肚皮上》,王社只看到一首诗的名字,便觉得王少华是个将来能在诗坛上占有一席之地的诗人。那一阵子,王社正在写一部叫鸳鸯湖的小说,没时间写诗,很苦恼。王少华打好饭菜以后,两个人边吃边谈。王少华说,“老大,西德神童作家康萨里克一个月能写两部长篇小说是因为他有时间,现在的诗人多得象夏天夜晚的蝙蝠,东鳞西爪胡乱地瞎抄歪扯几句,过一段时间就会出诗集,还会被评论家冠以师承雪莱马雅可夫斯基名家的手法,或借鉴布列东马尔克思自成什么新潮流云云。真是莫明其妙。”王少华抽缩着鼻孔象两个抖动的枪眼,他越说越激动了。
“人他妈的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低心下意。古人云:人生贵适志,何要名爵乎。现在一些文人总是把某频临倒闭的厂家吹成在改革的号角下厂长大胆改革扭亏为盈全厂欣欣向荣到处茑歌燕舞形势一片大好,那样,厂方便会馈赠一些让利产品或直接送钱送物。真是悲哀,是文人的悲哀,文人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做学问?三尺微命一介书生,不慕别人广宫大囿腰缠万贯,要清清白白的安身立命。周易说,素履往,无咎。我的日子过得虽然辛苦,但身居四壁空空的小屋却心安理得。”
“老大,你有女朋友了吗?”
“应当说有了吧。”
“弟兄俩个投缘,你如果没有女朋友,小弟给你介绍。”
“给我介绍的不少呢。”王社笑了笑,他觉得王少华谈话的跳跃性很大,有时正说着天上的事,却话锋一转谈地下,云里雾里,一扯就是十万八千里。王社和几个结拜兄妹从大泽乡回来以后,华教授便把王社邀请到住处,说是要给王社介绍一个女朋友,接着,便不置可否地对王社说那女孩子是一个校领导的亲戚,今晚,校领导让我带你去他家吃饭。那天,王社随华教授去了校领导的家,也见了校领导的那个亲戚。后来,华教授亲自走进一二三寝室对王社问寒问暖口吻生花谈吐优雅之至,但王社还拒绝了华教授给他介绍的女朋友。华教授很气愤地不停地挥舞着他那象海豹脚一样的小手,骂王社不懂得做人的道理,拒绝他就是让校领导难堪,要权衡利弊想到头重脚轻。华教授走了。是夜,王社怎么也睡不着。敲门声。烦人。王社叫一声门外的人有手就自己推。稍倾,进来一个通体上下浑浑圆圆的姑娘,尽管寻找她的腰部和臀部很困难,但王社还是让她坐下了。王社不知所措地胡乱应付着,难以排遣的烦闷象一堆难洗的脏衣服,他觉得胸膛里开始发冷,结冰。王社素来门无杂宾,对不感兴趣的人就是不感兴趣。以后那女子每次来王社总是胡乱地塞责闲聊。王社有晚上看书熬夜的习惯,次日总是起得很迟,起来以后还要依躺在床上抽上一支烟,这已经习以为常。女孩子发现王社这个习惯后,进门后总是热情地帮他点上一支烟,并且认真地吸上几口,再递到他的口中。有时王社沉默不语,她便独自唱些东北风西南风东南西北大旋风。烦透了。王社终于忍不住对她说他不喜欢她,并谨慎地告诉她并不是因为她长得丑。她哭着走了。王社知道他得罪了手握玉爵口含天宪的单位领导,他知道华教授是靠投机钻营起家的人,东抄西摘编撰了一本小集子,到处吹嘘自己出过书,他表面上人很温文尔雅,但骨子里十分虚伪,本人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却善于结交并扶持一些所谓的文学爱好者。王社觉得闷得慌。想随便地走一走。街上的人很多。温州发屋。无锡馄饨。天津狗不理。云南烟贩。石狮服装。芸芸众生比肩继踵你挤我我挤你你我都被人挤。前面有一个书摊。新到潘姬艳史绿榻野史肉蒲团外星人传奇灯草和尚!一个秃头青年边哟喝边拿出几本书拉着陈陇问他是否要香港版的金瓶梅。陈陇说早看过了。录像室传来阵阵钱塘江发潮般的呼吸,陈陇走过去,看到广告上写着“灵与肉叔嫂乱伦色魔扑向少女正在这时”后面是圆圆的省略号,象是六个漂亮的点射。枪法不错。王社夸讲一句蹀躞着走向红星路。他想去找陈陇的姑夫兴一玩,没有什么事,只是觉得好时间没有和他见面了,应当去家里玩坐一坐。市委家属院的好多临街的门窗开成五花八门的小店,一些苗而不秀的纨裤子弟在很潇洒地叫卖着紧俏商品。哟喝声叫买声刺耳的摇滚乐。歇斯底里地流行歌曲。王社逃贼般地穿过雪枫公园走进雪枫新村拐进兴一家。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有嬉笑声,听那女人的声音象九姑娘。王社走过去一看,头上轰然一声象着了火。赤身裸体的九姑娘躺在兴一的怀里,调情抽绵地抚弄着兴一的胸毛。黑塔般的兴一亢奋地抖动着双腿,粗壮的双手象蟹钳一样扭捏着九姑娘的胸乳。王社干呕地想吐。胸闷。身体快要自燃。九姑娘摸着兴一在北大荒时留下的刀痕剑瘢说,兴一,现在当官的不如以前能甘心如荠地为人民服务,一个个肉山脯林奢侈荒淫。兴一不言语,黑黑的脸堂上那双鹰眼射出犀利的光,肉墩墩的酒糟鼻子在不停地抽畜着。九姑娘又说,兴一,以后你调到省里可不要过河拆桥呀。华教授毕竟是个做学问的人,说到底还是书呆子一个,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他让他当官当系领导当学校领导。兴一忽然停止摆动着的手,那神情象苍鹰发现一只兔子。兴一地包天的牙齿啮进嘴唇,他推开九姑娘猛然跃身而起打开浴室的门。门外的王社很尴尬。王社觉得无地自容。王社很想骂自己几句。九姑娘看一眼王社,她惊得象玄丘校尉一样把整个身子缩进浴缸。王社惶然京京地夺门而去。天色灰黄,心里一片苍凉。王社素来认为兴一是仙才鬼才人才难得,从大西北调到内地过五关斩六将南金东箭龙嚷虎步啸喀风云,真是豹胎龙肝的旷世俊贤。他怎么也想不到兴一也会言清行浊也会拥香折翠也会道貌岸然。愕然。惶然。王社时常骂自己是阳释阴儒伪君子,岂知十步之内即有萧艾。世事如白云苍狗,王社忽然觉得自己象一个瓜字初分的少女那样瓞瓞绵绵不生谙世事,回到他的住处一二三房间后便蒙头大睡。他很想念自命田夫野老如闲云野鹤,也很向往甘心幽林暮鼓晨钟火耕水耨的生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长大。太阳落山了,也许是刚升起来的。王社昏沉沉地翻身下床,今恨古愁的思绪象一堆乱麻,把他缠得只想野嚎狂呼一番。但接下来的生活还要继续,还要上班。三军可以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其志。学生资料室藏书很多,三坟五典九丘八索十三经二十四史杜诗韩文颜书,王社一头沉进书海里深入黄泉高入苍天,大含元气细入无间穷极幽深研核几微,象一个彻头彻尾苦行孤诣的出家弟子焚膏继咎地泡在资料室。穷愁著书。他铺纸提笔,几乎生锈的笔尖居然还能写出自以为陆海潘江的文章,周易说穷则思病变则通通则久,他仿佛是个斩将擎旗的胜利者,望着兵车蹂蹴的杀场,露出艰难的微笑。“这一阵子,我的思绪有乱,也很烦。”
“是的,我也很烦,总想出动走一走。”当时,王少华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说话时,舌头根子有些发硬了。在王社的挚友中,王少华的酒量是最小的。他说,“老大,想念一个女人,想一个女人就是煮一个鸡蛋,煮熟了,就剥开它的壳。”
“你的诗兴来了?”
“我给你朗读一下我的作品14号:梵高对海子说,你要吻取我额头里的金黄,我的额头里有好几亩成熟的麦地,海子立刻背过脸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脱得赤裸裸地在尘世间奔跑,有人说我缺少含蓄,于是,我很抱歉地变得羞答答起来。把爱藏在愤怒里,把理性藏在偏激里,为了真理,要敢爱,敢恨,敢说,敢做,敢追求。伟大的灵魂往往都是寂寞的,生前寂寞,死后苍凉。鸟儿飞过河滩飞过一片树林,几只蝴蝶在枯凄的小草上饮噬着露珠。一缕秋风拂过,掀开了荒寞的滩涂。我梦里渴望一条河,多少年的相思就在这一刻凝固。蝶舞掠过秋水,一只古典的蝴蝶穿过进空隧道和干枯的河流,抖落一路忧伤如火焰般翩翩,仿佛虞姬诀别时凄美四溅的羽裳曲,一段潮湿的音乐从凄婉古朴如泥如陶的埙孔里溢出。灰暗的秋空,我听见鸟儿的哭泣,我听见哭泣的声音逾越大地。灵魂变成一棵脆弱的麦子倒伏。倒伏在一只鸟的内腹被葬送,但我必须回到鸟的内腹穿越,让孤独的鸟飞翔在这个灰暗暮秋的天空。疼痛的鸟在灰暗暮秋的天空哀鸣;哭泣的鸟,多少苍白的血液干涸如呻吟的麦子。管窥麦壳被瞬间撕碎的肢体落满黑色的土地,我要让她重新回到一粒饱满的身躯。孤独使灵魂接近沉默,泪水使灵魂接近疼痛。空茫的幻影里,忘我的舞蹈和音乐掩饰了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悲怆。爱情滑过一河黄沙,停泊在河岸的心坎,芬芳的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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