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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口夺鸡(1)
滕家所有的丫鬟仆人都聚集到了后院的养鸡场,搜索了良久,找到了八杆称,有人将一千只公鸡的笼子单独放在了一块较大的空地上,大家分工合作,开始称起鸡来。
鸡场送来的鸡只只都是硕大的成年鸡,很有气派,但是同样的,重量也一般在七八斤左右,过了十斤,这些鸡又太老,不好吃。所以要从那么多鸡中挑出一只正好五斤重的鸡来,是相当有难度的。
所有的人分成了八组,三个人一组,一个人负责从笼子里捉鸡,一个人扶着将鸡绑到称上,还有一个人负责拎着称杆子,滑着秤砣看斤两。一看到有合适的,就立刻上报。
一只只公鸡,被人从笼子里拎出来,又放进去,然后放到一边码好。
从烈日高照一直到日暮西沉,人手一百多只都称完了,可是最轻的也有五斤二两,还是不合标准。这下,可把傅倚水急得手心冒汗,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风范,礼仪持家之类的规矩,在鸡园子内走来走去,道:“明天可就只剩一天了,我们这要往哪里再去找一直恰好五斤重的鸡来?”
“是啊,那西郊的养鸡场从府里出去,骑快马来回也得将近一天时间,再加上称重量,根本就来不及了。”颜紫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这可怎么办是好啊。”傅倚水皱了眉,问道,“一定得是公鸡吗?其他的东西行不行?”
“这,我可没听说过……”颜紫有些为难。
“对了,大夫人。”一边的小娟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上午的时候,张厨子来这里拿了三只鸡走,说是老爷晚上要招待客人用的,兴许还在呢。”
“小娟,你糊涂了?“小红提醒道,“那鸡是上午拿去的,现在恐怕都只剩下鸡骨头了,怎么可能还在呢?”
“这可难说。”小娟摇摇头,“张厨子上午来的时候,只说要两三只鸡,没说两只还是三只,拿了三只鸡是看有只鸡个头太小,怕不够用,才又补上了一只。”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傅倚水一听,抬起三寸金莲,也不管天黑后院的石子路不好走,跌跌撞撞地就往厨房方向走去。
“唉呦,小姐您慢点,别摔着。”秋雁一看,急匆匆地跟在后面扶住了自家主子。
*
厨房就在后院内,也就是隔着一个小拱门,几步就到。
厨房内,此刻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今夜已经有一些远方赶来参加喜宴的亲戚朋友到了京城,藤老爷为人好客,因此晚上设了宴,请了这些已经到京的亲朋好友先行聚一聚。这已经俨然是一个提前的小型喜宴了,因此菜『色』,也不能马虎。
好不容易将所有的菜『色』全部做好,送出去,厨子不由坐下来,都送了一口气。
滕家二夫人幽琬蝶的贴身丫头娴小雨此刻中从另一边走到厨房中,看着屋内歇息的人们,都到一个男子面前问道:“张厨子,我家夫人想喝点鸡汤,这会厨房中有吗?”
张厨子笑道:“小雨姐,你家主子不是向来喜欢吃清淡的吗,这么今儿个想起喝鸡汤来了?莫不是你自己嘴馋,想假托你主子的话来贪点鸡汤喝喝?”
“你这是什么话?我家夫人今天看上去气『色』不错,老吃那些素的身子骨经得起她几回折腾?所以我才想让她好好补补。”娴小雨柳眉倒竖很是生气。
刀口夺鸡(2)
“哎呀,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张厨子讪讪地站起身道,“谁不知道你小雨姐对你家主子最是忠心了。”
“你知道就好,我家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我娴小雨当然得好好报答她。”娴小雨正『色』道。
“知道你小雨姐最有良心了。”张厨子被说得无趣,遂起身,招呼身边的人道,“伙计们,去鸡场那边找只鸡来,不要太大,柔嫩一些就成。”
“张大哥,我记得你上午拿了三只鸡来,还有一只活着的呢,那只倒是挺小的,不知道能不能用?”后面有个小伙计凑上来相问。
“能啊,那鸡看上去就是西郊那个鸡场拿来凑数的,不过看上去不大,正好炖鸡汤。”张厨子又笑道,“也算是他们坏心做了件好事了。”
“那我现在就拿到外面把它‘咔嚓’了。”那小伙计一听,来了精神,跑到角落里领着鸡笼子往厨房后门走去。
“张厨子……”那小伙计刚出去,傅倚水一干人等就到了厨房。
“哟,大夫人,三夫人,你们怎么来了?”张厨子见来人,忙上前行礼。
“大夫人,三夫人……”娴小雨也忙行礼。
“张厨子,你早上拿去的三只鸡都用了吗?”顾不得看厨房里还有哪些人,小娟急急地问。
“都用了啊。”张厨子诧异,两只给老爷,一只给二夫人,自然是都用了。
“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傅倚水的情绪有些低落。
“夫人,大概命该如此吧。”秋雁低声劝慰道。
“唉,我们回去吧,想想明天还有什么招。”傅倚水叹气。
“喔——喔——”
“别跑,看你往哪儿跑——”
“喔——喔——”
“你给我站住——别跑——”
众人刚要跨出厨房的门槛,耳边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秋雁,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傅倚水回头看看停下脚步的秋雁。
“好像,好像是鸡叫——呃,好像是公鸡啊,夫人。”秋雁仔细听了一下,大喜过望。
话音刚落,傅倚水抬腿就顺着声音跑到了厨房的后院。
后院内,刚刚那个小伙计正拿着一把大菜刀追着一只满地『乱』跑的小公鸡,那公鸡也奇怪,扑棱着翅膀,到处『乱』窜。一看到傅倚水出现,立刻跑到她身边,竟然不动了。
“看你往哪跑,往哪跑——”那小伙计正在气头上,也没看来人是谁,直接就冲了过来。
“咳咳——”从后面赶来的张厨子假意咳嗽了两声,“阿福,还不见过大夫人,三夫人。”
被称作阿福的伙计这才抬眼看来人,慌得一扔菜刀就跪在地上道,“小的该死,冒犯了大夫人,请大夫人恕罪。”
“没事了,起来吧。”其实刚刚傅倚水被那大菜刀吓得不轻,不过大家的风范让她没有发飙。
“大夫人,都是这只鸡不对,小的这就杀了它。”阿福一见傅倚水身边的公鸡,立刻骂开了。
傅倚水见那只鸡精气神十足,『毛』『色』也好,先就喜欢了几分,遂不理阿福,指了指身边的那只公鸡道:“张厨子,去把这只鸡拿去称一下,看看多重。”
张厨子依言,拎起那公鸡道:“大夫人,不用称,这鸡不多不少,正好五斤重。”
“你怎么知道?”傅倚水一愣。
“嗨,我们张大哥这手啊,从来没有出过岔子,比那秤来得还准。”阿福在一旁解释。
“还是称一下比较好。”傅倚水有些不放心。
“去拿称来。”张厨子吩咐,遂有想起道,“不对啊,中午这里的秤好像都被人拿走了。”
“是我拿走了。”傅倚水说着,回头对小娟道,“称一下吧。”
“是,大夫人。”小娟依言,称起那鸡,笑道,“夫人,神了,不多不少正好五斤,这秤杆也刚刚打平。”
“阿弥陀佛,老天庇佑。”傅倚水双手合十,感谢上苍。
公鸡新郎(1)
滕家的迎亲队伍在前一天晚上到了京城郊外,停在了滕府郊外的别馆,翌日一亮,算好吉时,便绕着整个京城一圈,在傍晚时分风风光光地抬进了滕府。
滕府的门前早已准备妥当,成窜的鞭炮震耳欲聋地响着,门槛上的火盆烧得老高老高。花轿在火堆上来回地摆动,然后跨过火盆进了屋内,便有司仪喊:“新娘烤红火,红火吉祥——”这个是怕花轿在路上遇到了妖邪鬼怪藏在轿下随轿进屋,造成家中日后凶险的事情。朦儿是来冲喜的,这些事情最是机会,因此要做得十分到位。只是那来回摇晃的轿子,让朦儿在轿内好是翻来滚去了一阵。
花轿被抬进正堂,早有两个喜娘拿了送亲的钥匙,那喜娘,一个是送亲的,一个是迎亲的,那送亲的掀开轿帘,把朦儿扶出来,那迎亲的喜娘此刻却拿了一只披红挂绿,个头不太大的公鸡放进了朦儿的手中。
“这是什么?”朦儿身旁的小怜一愣。
“新郎!”迎亲喜娘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是新郎?”小怜惊呼。
“今日大少爷身子不爽,所以找它代为拜堂。”喜娘说得理所当然。
“你……哪有这样的事啊?”小怜不服。
“哟,这位姑娘,你是没拜过堂吧,这事,是规矩,新郎不舒服,就用公鸡代替。”那喜娘见小怜不服,一阵抢白。
“你——”小怜虽然嘴利,可总归还是个姑娘家,被她这么一说,羞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时找不到词来回,只得在一边生闷气。
而两边的宾客一时也炸开了锅。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
“我知道南方一些地方有这个风俗,说是新郎不在,就由公鸡来代替。”
“有这么回事?”
“那这滕家大少爷岂不是……”
“嘘,小声点……”
……
虽然盖着盖头,那些吵吵嚷嚷的话语,还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进了朦儿的耳朵。低头,透过红盖头下,她看到了自己手上的那只公鸡。很乖,很听话,也许可能是很懒,在她的胸前,找了很舒服的位置,微微眯了眼睛。
呃——,这只公鸡……
“良辰吉时已到,请新人上前拜堂行大礼”。司仪的一声大喊,将朦儿与那公鸡的对视中叫醒,也让满堂吵吵嚷嚷的宾客们的声音嘎然而止。
送亲的喜娘在愣了一会神以后,赶紧和迎亲的喜娘扶着朦儿往正堂。
“哟,你看这新『奶』『奶』的喜服,那花绣得……”朦儿前行,将满堂宾客渐渐抛掷在身后,那些宾客们的眼神也由她手上的公鸡转移到了她的背后。
“是百花争艳图啊。”有女客惊呼。
“太漂亮了。”有人赞叹。
萧落烟微微抬头,看着前方缓缓前行的背影。
自她下轿,他便不敢看她一眼,不知道心中,居然有些害怕,到底在怕什么,他也不清楚。
他是不是,做错了?
把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子,送来冲喜?
当听得人群的声音,他看到了,她手中的公鸡,侧身而立,身子都僵了一阵。她一定,很伤心吧?拜堂当天,和自己拜堂的不是自己的夫君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是一只公鸡!
公鸡新郎(2)
这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萧落烟心中一阵恼怒。
宾客再一阵喧闹,萧落烟再次回神,却只看到了朦儿的背影。那红『色』锦缎的嫁衣长长地拖在地毯上,背后,是一副百花争艳图,各『色』的花,随着朦儿的走动,摇曳在风中。姹紫嫣红,如满园的春『色』尽收眼底。这衣服上哪里还有半分破裂的样子?根本就是一件百花争艳宽袖云彩锦袍。
“你们看,蝴蝶……”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声,便见空中不知何时飞来几只蝴蝶,绕在百花争艳图旁,久久不愿离去。
“听说啊,这新娘子可是皇上御封的女红圣手,今日得见,果不其然。”又有宾客议论。
“是吗?难怪啊。”
“听说,她给皇上绣过金龙。”
“滕家娶这样的儿媳真是有福。”
“不过听说,这白家小姐也是刁蛮得很呢……”
“唉,也不知是福是祸。”
……
萧落烟盯着眼前的身影,忽然觉得那似锦的繁花,很是刺眼。
“一拜天地——”说话间,朦儿已经到了正堂,听着司仪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