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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是以队伍比赛的方式进行,多亏了赤司,这队目前远远抛离其他人。赤司征十郎上岸之后,便有队员抬掌想与他相击。红发的少年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做,却仍然淡定地举高了手臂。
清脆的击掌声。
似乎是不习惯浑身是水的感觉,赤司上岸之后便迅即摘下泳镜,拭去了脸上残存的水迹。岩月朔奈见状为他拿来毛巾,少年接过并道谢,斜睨过来的红金两眸深邃冷漠,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赤司征十郎下意识抬腕,想要看时间,目光落到上面才想起自己将手表放到储物柜里面了。岩月朔奈以指尖挑开了手机,“还有半个小时才下课。”
游泳馆的设计本就注重采光,今天又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阳光透着玻璃天窗倾泻下来,照在身上的时候犹带热度。岩月朔奈是整个年级里面,寥寥几个没有下水的人之一,连降温的途径都没有,此刻便觉得尤为炎热。
明明早就将外套脱下来了,衬衣的散热能力却比想象之中还要差得多。岩月朔奈不自在地换了个站姿,“纪录完毕。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老师说过如果还想多游几圈,可以到最远的两条赛道。不想再下水的话请到那边等候解散。”
“麻烦给我看下纪录。”红发少年这样要求。对方大概只是想要确认成绩,上面也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于是女孩爽快地把东西递出。
“请。”
在对方的指尖触及纪录板的同时,女孩将双眸落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
她以为今天早上便已经为事情打上句号了,想不到母亲那边仍然有未了的余波。趁老师的注目点不在这边,岩月朔奈微微侧过身去,用裙子遮住自己的手机开始打字,同时看向了赤司征十郎。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动静。
无论是哪一个运动社团,想要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训练以外的体能锻炼都必不可少。岩月朔奈就不止一次在健身室里面见到赤司,姑且不说对方的训练强度完全超出女孩的想象,次数也极为频密。
虽然只是田径部里凑数的成员,可是相比起看热闹的外行人,岩月朔奈仍然能够看出一些门道。受天生的骨格所限,赤司的体型绝对说不上魁梧,至少就要比那边打榄球的同级生瘦弱──然而肌肉的分布相当有效率。
看上去是最受制限的人,却又要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更强。
能用这样的身体去制霸中学的学界男篮,难怪被人冠以奇迹之名。岩月朔奈在对方的肩与臂上打了一个圈,便收回了自己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赤司征十郎分明知道她在看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仅仅是看完了纪录后便将之交还。
少年朝她点了点头,如她所指示,转身走向第八条赛道。
为了确保没有一个人是坐在观众席上虚耗辰光的,老师特地交代了没有下水的人轮流值勤,纪录下其他人的成绩。赤司是岩月朔奈负责的最后一个人,至此她已完成了老师的委托。
女孩将纪录板移交给下一个值勤者,也迈步走离池边,向着楼梯的方向进发。在踏上第一阶的时候,口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
岩月朔奈走下楼梯的时候,不过是早上六点钟。
身穿整齐西装的中年男子坐在她惯常坐的座位旁,一手摆弄着自己的电话,一手端着咖啡杯,乍看来似乎在处理公司里的邮件,可是女孩心知这并非真相。
她并不曾预料到这一幕。按理常理来推断的话,此刻离他需要出门的时间还要早得多,对方并没有如此早起的必要──也就是说,“反常”。
不过常态什么的,早在几天之前被她自己打破了吧。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接过那个人的东西之前,就已经做好相应的觉悟了。从昨天晚上收到汇款确认开始,父亲就再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看,幸好自己回家回得晚,否则对方绝不轻易收兵。
女孩拉开了男子身边的木椅,以无视对方存在的姿态将手伸向吐司。手不过伸到半途,男子却抢先于她,拿下了最上面的一片。
看来对方不认为早餐时分理应休战停火。
岩月朔奈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而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开始耐着性子和对方谈道理。“名字是爸爸你签下的,我并没有伪造文书或者骗得你的签名。”
“那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之前的事情。”男子口吻平静地陈述,“虽说你能凑出那个金额来令人意外,可是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里面的东西,无论有多少,我都已经全部拿走。”
对方的举措尚在岩月朔奈的意料之内。
“因为公事繁忙而忘了将自己签过名的东西收回去,不是我的过失。”女孩站起身来戴好手表,“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就算想要拿回钱也不可能了,所以爸爸你拿得走其他东西,可是拿不走我已经预留好的位置。”
昨天已经看得很清楚,就算再怎么说下去,这场不带硝烟的战争也只会没完没了。在双方都试图以理服人的场合之中,愈是想要保持平静愈是不能够,十个小时前便已经将所有可以发的火都已经发尽了,现在的岩月朔奈就像是一块烧到最后的木炭,就算火苗余在,也已经时熄时亮。
和家人吵架,总是比和外人要更累一点。
“对了,如果爸爸你真的做到换锁这一步的话,我也没有任何意见,顶多就是再早几天走。”对方要是不介意让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争端,现在就不会形成僵局了──要是对方敢和学校交代实情,也不至于被她钻了空子。
“父亲不敢闹大”,就是岩月朔奈凭持的所有依仗。
“你敢做的话,就要做好一应的心理准备。”他放下了手机,呷了一口咖啡来拉长对方的不安感,“……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不要回来,没有一个人会给你任何帮助,听懂了吗,朔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些怜悯,“再说了,你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女孩穿好鞋子,手心已经搭上门把,岩月朔奈对着木门扯出一个笑,“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无非就是多找两份家教。”
不待男人回应,女孩打开家门便走出去。
狠话是撂下了,对方会绝情到什么地步也已经阐明得很清楚。岩月朔奈眯着眼睛走出了屋檐之下,晨曦的光打在眼脸上,几乎要灼痛了她的眼睛。
她垂首走在没什么人的坡道上面,忍了三遍,终究还是擦了擦眼睛。
“所以说,运动社团和文化社团的男生是完全不同的。”
“诶──我觉得这要看人哦。”
岩月朔奈转过头去看着旁边的女生,“你们在说什么?”
“那边那边。”背后的人用双手放上了她的脸颊,扭到某个特定的角度上。浅啡色头发的女孩定睛一看,泳池另一端的角落里面,几个男生拿着毛巾在聊天,恰巧都是不同运动社团的成员。“不是很养眼?”
或许是早上的一点小意外,岩月朔奈的眼睛到现在还有点不舒服,于是她转了转眼珠看向另一边,背后的人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呐NASA你觉得哪一边比较对?果然社团不一样,人也是不一样的吧。”
女孩想了一想,“可是要是两种都参加的话该怎么算?”
“例如说?”
岩月朔奈指了指红发少年,“赤司啊,他不是又是篮球部又是学生会的么?虽然学生会严格来说两种都不是,可是要套用这个分类法的话……果然还是更加偏向文化社团一点吧?”
“不觉得他是特例么?”那个女孩将她的手指移回原先的角落,“年级第一加学生会长加男篮部长等于怪物,不在讨论范围以内。”
岩月朔奈说,“虽然第一项指标我大概一辈子都达不到了……可是这样定义的话,我不也是半只怪物么?”
后面一堆女孩笑起来,手掌还在岩月脸上的人揉了揉她的脸。
“放心啦你就算是怪物也是头容易亲近的怪物。”
岩月朔奈起先还跟着她们一起笑,然而唇畔处勾成了某一个弧时,又好像失去了欢愉的力气。双唇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拉扯着往下,而女孩所背对的一群人,对此一无所觉。
作者有话要说:20140517
20140518修文
☆、入寮
纵使对父亲说过“就算你要换锁我也没所谓”,可是彼此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句气话。万一对方真的这样做了,对岩月朔奈而言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再怎么说,一个女高中生要用爬窗来回家也太过羞耻了,说不定还会被不明真相的邻居当成盗贼,然后报警处理掉。
汇款确认书是在周三傍晚发出的,她和父亲最后一场对话是在周四的清晨,也就是说,在那之后她所需要忍耐的,就是周四晚上到周六早上的冷战期。老实说,这已经比女孩起先所设想的要好上太多。
岩月朔奈拿着行李箱离家的时候,天尚且没有亮透。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寄存在社团的储物室里面,于是她要带走的东西便轻便了许多──考虑到可能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家,她几乎将自己房间全部清空,余下来的统统都是不必要的东西。她收拾得那么彻底,以至于临走回头四顾,才发现这间房陌生得像是她从来没有在里面住过一天。
女孩揉了揉自己浅啡色的头发。
竟然有些舍不得呢。
两天晚上都几乎没睡过,就算是岩月朔奈此刻也免不了一脸憔悴,可是她非得要走得这样早不可。一旦等到父母都起床了,单是遇上了妈妈都肯定是一场尴尬,运气不好吵醒了爸爸的话,大吵一场也未可知。
女孩将自己的钥匙放上餐桌,确保它显眼到不可能会看不见了,便将行李箱推出家门,正在门前折腾的时候,目光却不自觉落到旁边。
三双凉鞋整整齐齐地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岩月朔奈昨天晚上还想将自己那双打包带走,行李箱却没有空位了,只好悻悻作罢。现在想来,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既然一开始就不可能将事情做得太绝,那么就为大家都留些可以斡旋的余地吧,留一个念想,留一个悬而未决的告别,当下可能会怪责自己硬不起心肠,可是未来的事情有谁知道呢。女孩拉着行李箱走过前院,然后向着自己一贯的上学路线迈步而往。
直至她拐过一个转角,身影彻底消失于视线范围之内,穿着薄外套的女人才放下了窗帘。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应该伤心,岩月朔奈离开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回头看过这里,一眼都没有。
女人转过头来看自己的丈夫,眉心皱起了纠结纹路,那担忧如此明显,几近要迁怒于他来平息,“果然还是将朔奈迫得太紧了……你知道的,她比你还要吃软不吃硬。”
男人闻言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老神在在地继续看自己的邮件。
“不会有事的。”他甚至举臂将掌垫于脑后,来让自己看得更舒服,“待她碰到钉子了自然就会回来,到时候再和她谈也不迟。”
有过这样的经历么?
因为早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于是你提早了半个小时起床,打算为自己预留一些松动的时间。然而你准备好一切,悠闲地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足足提早了一个半小时──这就是岩月朔奈目前的处境。
市公交的屏幕上打出“东寺东门前”的时候,道上的行人不过两两三三。女孩费力地将行李箱搬下车,又费力地将它搬到了宿舍门前,才发现办公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连灯都没有亮起。舍监因为也住在里面,严格而言是不存在所谓办公时间的,可是不在的话,岩月也无计可施了。
总不能在这里大吼一声吵醒所有人来让她进去。
她叹了一口气,在自己的行李箱上贴上了一张便笺,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