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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征十郎手里拿着书包的肩带,在下雪天里他终于添了衣服,深蓝色的绒面短身外套,上面缀了四排牛角钮扣,他只扣上了最底的三枚,领口处隐约露出了里面的深灰色衬衫和黑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身形修长,且有几分难得的学生气。她还留意到少年后颈上的发梢扫及外套的边缘,正好搭在内衬的羔羊毛上。
岩月朔奈的手指略略蜷缩起来。
看着毛茸茸的,好痒的样子。她想要伸手去摸摸,又或者是为他整理好……做什么都没所谓,总之不要维持在现状就好。
同时被两个人凝视的红发少年放慢了脚步。
既然对上了目光,啡发的女孩便想要扭过头正眼看他,却“啪”一声被风间单手夹住了双颊,被迫与之对视。比她矮上太多的少女往赤司投去闲闲一瞥,也不顾岩月朔奈只能发出“嗷呜呜呜呜”的模糊音节,为她擦去了污渍,还抽得出空去看赤司有何表情。
明显是在调侃他。少年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岩月朔奈,粗神经的人还是一点没反应过来,只是扭曲着一张脸向前辈发出抗议,但在场几个人都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本来还不知道为什么风间要用这种方法引去他的注意力,但在看见女孩的一瞬间,赤司便明白了黑发少女的动机。
岩月朔奈在除夕夜里作为缓和气氛开的一个小小玩笑,竟然在今天成真。
原本金啡色的长发被修剪到刚过胸的长短,额前的浏海改成了往下打斜的角度,底部抵到了眉上。她大概是去把头发烫直过,此刻被颈间的围巾包住不至于被风雪吹乱,发质好得有一圈细细的光环,整个人比往常的形象要乖巧太多。
他又眯起了眼睛,像是狮子找到了可以捕猎的牝鹿。
以岩月朔奈对赤司的了解,就算仅仅是出乎礼貌,赤司征十郎都会对她说一句“发型看起来很不错”,但事实并不按她所想的走向进发。
风间终于弄好了她的嘴角,女孩再次伸出舌尖扫了一下,咖啡特有的香气犹在,然而味道已经没有了。风间把纸巾折好然后递到女孩手心里让她自己去扔,话却是对着红发少年说的,“早安,赤司君。”
“早安,风间学姊。”他淡淡回了这一句,然后朝岩月朔奈一点头,下一秒钟竟然就迈步离去,期间连脚步都没有凝滞过。风间结衣挑起眉来看向自家后辈,按理说赤司不会对方才的场景毫无反应,她擦到最后都要贴上去了,但少年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态度如此反常,明显事出有因。
她本意是想要岩月朔奈解释,但接受到她目光的啡发女孩也怔忡片刻才缓得过来,风间见状便猜是不是对方得罪了赤司什么,出言试探道,“什么啊,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不像是赤司的作风啊。”
首次被某人冷待的岩月朔奈也是一脸茫然,她甚至把帽子往两耳拉了拉来遮掩自己的失态,“我看起来有那么不同吗?到了认不出是我的地步了?”
“并没有吧……笨蛋朔奈。”风间说,“怎么可能认不出是你啊。”
“但是我没有对赤司说过失礼的话啊?”女孩像是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孩子,眉眼间三分不满七分委屈,“上一次见面也不是不欢而散的结局。”
岩月朔奈虽然有点不拘小节,却也没有不通世情的地步。要是她敢确定自己没有冒犯过赤司,风间结衣也相信她的说法。
那么少年的反应也未免太奇怪了。女孩当时被她控制住看不太清楚,风间可是把赤司的反应一点不落地看在眼里,以连微表情都未曾错过的程度。红发少年第一眼看见岩月朔奈的时候明显是轻松甚至愉悦的,然而看清了她的变化之后神色便很快冷下来──这样一想的话,或许是和发型有关系也未可知?
风间结衣若有所思地捞起了一撮女孩的啡发,很快就想通了事情之间的联系。赤司的心思要比常人细致得多,行径也是让人久久之后才明白背后真意,而想得太多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带一点敏感。
如果赤司的动机真的如她所想一般,那么风间也不是不能理解他。
“大概没事的吧。”得到答案的黑发女孩放开了后辈的头发,半靠半拉着对方的臂弯走进洛山,两人已经在外面耽搁得太久了,连岩月朔奈手里的咖啡都已凉透,“不必太过担心,赤司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发脾气的人。”
“嘛我也相信这一点……”岩月朔奈还是有几分在意,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了赤司征十郎沉下脸色来,旁观者和真正面对着的人总是有些不同的,“就是觉得始业式还没开始呢就是那么不好的第三学期啊──这样的感觉。”
“别担心太多了。”风间眨眨眼睛,虽然女孩是个笨蛋大概不会马上听懂,但还是先给她一点提示吧,“只要做好你自己别惹谁的话,大概不会有事的。 ”
啡发的女孩闷闷不乐地看着邮件。
“……岩月さん。”
她从屏幕上移开眼睛,转而看向来人。河合敬太双手放在裤袋里面,就站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睛清亮有神,唇畔的笑意比平常还要浓一些。她终于想起来,这是河合敬太和她在寒假的公事以来第一次见面。
左右的人潮俱往着洛山校门的方向而去,风间结衣留守在学校图书馆里面复习,岩月朔奈见只有自己一个人,便打算先回宿舍找点事做打发这个下午,此刻两个人面朝彼此伫立,好像是浅溪里的两颗岩石一般惹眼。黑发少年找自己大概是又有什么事情,女孩不想挡在道中央,于是示意他跟上来,“有什么事了吗?”
“第三学期的后续经费批下来了。”河合敬太耸了耸肩。男女田径部是在第二学期开始了之后才合部的,当时各自带着所余的经费,但经历了搬迁和添置新的设备用具之后,学期底已经所余无几。河合借此向学生会提出了再追加一批后续经费,本来是不可能再批许的,但河合强调了这是一次性的经费申请,不会再有下一次,数额又只有他上次要的一半不到,这才批得下来──饶是如此,岩月朔奈也知道他在学生会那边很是受了一些非难。 “因为数目不算大的关系,所以就想问一下,岩月你是想再以男女分了它,还是说想要并入同一本的账簿里面再按百份比分?”
就算是以男女细分,也不是按照1:1的比例,所以两者并没有分别,无非是把入账的担子平分还是全放到他身上罢了。
岩月朔奈也惯了河合有事找她、没事找事找她的做法,此刻也不过把手机一合,揣回外套的口袋之中,“那就按百份比分吧。”
她把情绪按捺得很好,但河合敬太还能从她眉眼之间看出一点不耐的痕迹,女孩的心思全然不在他所带来的话题里,明显是另有烦恼。黑发的少年也很识趣地不再打扰她,刚过了路口便驻步告别。
“我明白了,那就照你说的话做吧。就是想问一下而已。明天见。”
☆、推拒
村木转了转眼珠,分明是想要说话,到最后却一个音节都不曾吐出口。
今天他所在的餐桌之上,气氛差得不能更差。
这并不是说有谁说错了话,又或者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要究其起因的话,也不过是因为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和坐在她对面的少年吧。
赤司征十郎也就算了,就连是一向笑脸迎人的岩月朔奈也是完全没有表情的模样,一边吃饭一边回覆邮件,然而按键的“咔咔”声比平常还要响得多,乍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像是变异的舞步,节拍分明而有规律。
红发少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午饭,一眼都没有向着对面投去,完全以“那里根本没有人在啊你看错了吧”作前提来自处,但大家都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村木起先并没有想到他们会走到如斯境地,起码在亲临其境之前,他都没想到事态竟已这样严重。他在午休之前的那节课先是去问了岩月朔奈要不要一起吃饭,而他之所以先问她,仅仅是因为村木和她坐得比较近。
所以造就这个处境的,其实并不是岩月朔奈,而是知道她也在场也答应下来的赤司征十郎──某个意义上狠狠坑了一把村木的,也就只是红发少年罢了。
岩月朔奈还没有小家子气到一听到赤司会来自己就借故退出,再者对方在明知道她会去的情况下仍然首肯,足以证明一点:对方并没到连看见她的脸都会不愉快的地步。
很好,她想。
那么就来看看谁比较能忍吧。
一个是很少说重话、但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好亲近的女孩;一个是燃点不低而且每次都能轻易解决问题、然而就算不发火别人也会多加敬畏的少年。
双方都不是不讲理智的人,也没有愚钝到不能将分歧解开的程度──平常办事的效率明明那么高,为什么到了现在却半点进展都没有,实在很值得深思。不过就算是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村木下意识仍然觉得这不是赤司的错。
思及此,他往岩月朔奈投去一瞥。
“怎么了?”低着头看手机的女孩这样问,视线不曾移开分寸便察觉了村木的注视。她的头发并没有束起来,此刻披散在双肩之上,被灯光一照之下泛出了柔和的光,看起来意外地娴静。
虽然其他人对她的新发型一般都是抱着揶揄的心态去问“真是和你完全不配啊”,但没有人可以否认这样的女孩夺不走旁人的目光。
把话问出口了,但她早就对答案心知肚明。对当下的状态感到惊讶的并不止村木一个人,岩月朔奈正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赤司,才全程看着手机的──她可没有像他一般能无视自己正面对着的人的定力,能够硬撑着最后一点尊严不先离席,已经尽了她的最大努力了。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赤司反常的理由。
她所认识的少年并不是这样喜怒无常的人,要说是她没有冒犯赤司的事情,岩月朔奈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那么问题就只有一个了。
她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去触碰到赤司的神经?
岩月朔奈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以银勺盛起咖喱饭,也正因如此,进度比其他人要落下不少。虽说吃得慢不是坏事,但若果吃饭吃得不专心的话,对于一个犯过胃炎的家伙来说,影响如何不想也知。
因为她在用手机,赤司一眼看去着目的正好是女孩的发漩,和她低垂着的眼睫,大抵是姿势和发型的关系,赤司总觉得她有几分像梅花鹿,被呼唤的时候会温柔地眨眨眼睛,甚至会用同样毛茸茸的鼻子和嘴巴碰一碰人。
……虽然更多时候是撒开腿到处跑。
赤司征十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女孩,便移开目光去看远处。
身穿整齐校服的黑发少年正坐在自己的圈子之中,和朋友一起吃饭。在这样的距离之下,赤司并不能听清那一边的谈笑之音,然而关键词是什么,他还能轻易截获:河合、岩月。前者三个音节,后者则是四个,放在一起说的话,竟然有几分轻轻重重的韵味。
岩月朔奈背对着河合,又在专心打字,自然是看不见的。但若是赤司的话,没有一丝看错的可能。有些事情从很久之前便已经有苗头可以追寻了。河合敬太的眼神,有意也好无意也好,确实是落到了女孩的背上。
红发少年细而长的瞳孔蓦然一缩。
河合敬太以手撑桌站起身来,还完餐盘之后向着这个方向渐渐走近。
彼时午膳时间开始了不过十五分钟,还有学生在排队领餐,而河合敬太已经吃完要走了……不。
他所做的事情,不止是“要走”这么单纯。
赤司征十郎看着他自然地拍了拍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