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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地方,岩月朔奈总会有这种出人意料的细心。赤司征十郎也不推辞。
“谢谢。”
他站在她身前半臂的距离,整个人的阴影都笼罩在她身上,猩红色的双眸略略眯起,看起来有点危险。红发的少年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然后示意女孩伸出手掌,“赛事期间麻烦帮我保管。”
对于现代人而言,手机所蕴含的意义,或许远比钱包和钥匙来得更重要一点。岩月朔奈扪心自问,她并没有相信谁到可以把自己的手机交付于对方,就算时长只有一小时,就算对方就在自己视线范围可以触及的位置。
在她的印象之中,赤司也并不是轻易信人的人。她也不知道这个结论从何而来,但岩月朔奈就是有这种信心,仿佛他是她相处多年的至亲,是她手背一样熟悉的人。很久之后她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可以如此笃定,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在各事之上她都用了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去预测赤司的行动,不得不说,出来的结果相当准确。
“不打紧吗?我可是会偷看的哟。”她懒懒地开口与他调笑,却仍然伸出了手去接对方红色的电话。也不知道到底是沾上了他的体温还是单纯的机体过热,少年的手机竟然微微发着烫,落到她掌心好似握着了什么会放热的暖包,又或者是握着了谁的手一般。 “然后乱用你的邮箱地址发讯息哟。”
“密码。”他短促地说,单单用了两足字就堵上了岩月朔奈的嘴。被少年于无声之中示好的女孩含笑,正想要收回手之际,手机的屏幕却亮起来。
【来自 风间结衣的邮件】
为什么这两个人私底下会有联系……?
按理说,他们现在应该是毫无交集的才对,赤司会存有风间的电话号码不值得意外,但到现在还有邮件来往的话,也说得上是疑点重重了。
女子田径部自她复课开始已经重新落到她手,迄今已有一周;那两个人的班级也相隔得足够远;他们也不是什么要好的朋友,起码岩月朔奈不知道他们是。
啡发的女孩极力维持着平静表情,把亮起来的手机又递向赤司征十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刻意控制表情,好像不这样做的话就会泄露什么秘密一样,让她不由自主地伪装。她对风间和赤司都足够熟悉,一旦她接手了田径部,两个人便绝不会在背后多嘴,而是会选择相信她的能耐,放手任她发挥。
这样一想的话,就只余下最后一个可能性了。
红发的少年自然也看见了她看见了的东西,赤司征十郎接过自己的电话,按开了屏幕锁,然后瞥了一眼,抿唇微笑,转腕便把手机屏幕正对着女孩的脸。
不这样做的话,女孩能够想歪到什么地步,他之前已经领教过一遍,也不想再有下一次了。既然内容是这个的话,那么由岩月朔奈自己来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面对蓦然放到自己脸前的手机,岩月朔奈第一个反应不是定睛其上,而是抬起头来与赤司对视。少年看得懂她眼里的问话。
【这样好吗】
他不动不言,示意默许。岩月朔奈这才放心接过他的手机,低头一看──
便与里面脸容扭曲的自己对视。
女孩记得这张照片,是风间结衣趁她做鬼脸的时候拍下来的,是众多照片之中最毁她形象的一张。风间此前曾经用来要胁过她无数遍,是对方的一招杀着,想不到居然会割爱给赤司征十郎。
虽说是数码相片,存档还在风间手上,但她愿意和外人分享的话……
岩月朔奈诚恳地再度抬头提问,“风间前辈是不是很讨厌我?”
和他所想像别无二致的反应,也是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的表情。赤司征十郎脸上的笑意加深,伸手揉了一把她披散的头发,手感细腻柔软,不忘看了一眼远处的另一个河合,这一眼隐晦至极,除了他自己之外并没有谁能够看见。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风间她讨厌你?”
头顶搭上了少年的手掌,岩月朔奈于一瞬睁大了眼睛,下意识也眯起眼睛来,有几分像是猫被顺毛时舒服得打起呼噜的神态,偏偏又在下一秒钟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因为这些照片不是能被随处派发的东西啊……等等,赤司君,这是唯一一张吧?是唯一一张吧?”
慌得都要问两遍了。
“不是。”
啡发的女孩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怎么会这样……”
“干脆给你看吧。”赤司淡淡开口,电话放到她脸前,女孩的眼睛尚且被自己的手遮挡,却准确地伸出手来接过,“照片。”
话音未落,哨声便响。红发的少年再灌了最后一口饮料,转身离去的时候听见了女孩从背后传来的问话,“不怕我把照片删掉么?”
“你不会的。”方才岩月朔奈的表现与其说是反感不如说是羞耻,那情感甚至也不很深厚,不过是与他嬉闹罢了,赤司对这一点很有信心。少年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向前走去的时候隐约觉得背上有目光亦步亦趋。
岩月朔奈得他首肯,便按动方向键看他相簿里面的照片。往前推去又有两张她的旧照,她想了一想,才能确定俱是出自风间结衣的手机,看来风间是抱着揶揄的心态给赤司传给那些照片的。女孩指尖一动,第四次按下左边的方向键时,屏幕终于出现了让她真正地惊讶的东西。
阳光温柔地倾泻下来,洒在她整个人的轮廓上面,里面的岩月朔奈穿着球衣,惯常加上了黑色的抹胸背心,发辫在她脑后甩出一个弧度。啡发的女孩手上还拿着篮球,从姿势看来正值曲腕欲投之际,神色专注认真。
女孩差点要认不出这是她自己。
岩月朔奈心中一动,扬睫看向球场上面的赤司征十郎。
红发的少年浑然不觉自己暴露了什么事情,一手运球一手挥向自己的右手边,高声指挥着队友走位。那拍球声规律而且沉稳,落在她耳里好像某种倒数,时间一到,就会触发那个不带硝烟的炸弹。
里面藏的到底是璀璨的烟火还是伤人的武器,岩月朔奈不敢确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去确定。有些事情,一旦意识到了,就注定再也无法回头。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要不是看见了这张照片,她都快要忘掉自己参加过这一场篮球赛,更加没想到它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让她想起。
此刻照片会在赤司征十郎的手机里面出现,少年的心思已经明显得不能更加明显。老实说,若不是肯定赤司和风间不至于合起来耍她的话,她都要以为这是两个人联手合作的一场闹剧。
啡发的女孩把手机合上,把一角抵在下巴上,怔怔看着某人出神。耳边的声音犹如被调音的软件洗去了一般,一层一层地淡出,一点一点地远去,直至最后,就什么都没有剩下来,徒留她筋脉之中血液奔腾的响动,在寂静里响亮得像是雨前的惊雷。
她熟悉这种状态,好像是饮了太多咖啡一般,脑袋比身体还要更加清醒,运转精神的速度远远比肉身来得快,简直是以把后者抛弃的节奏前进。再没有什么看不清,再没有什么想不通,女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觉得如此清醒过了。
赤司在想什么,她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把她的照片储存在手机里面,她为什么要为那两个人私下联系而紧张惶恐;少年想要说而未曾说出的话语,女孩尚不了解便已经表达出来的姿态……统统都变成了过份容易的谜题,一眼便能看穿的掩饰。
岩月朔奈歪了歪头,在自己都没意识过来之前,已经绽出一个甜蜜的笑靥。
☆、碎片
“嘶好冷好冷……”
啡发的女孩反手拉上宿舍门,下一秒钟便生起了回到被窝看电视的念头。在室外气温长期维持在单位数的二月,一走出了有暖气的地方就能明显感觉到温差,用力深呼吸的话也会无比难受,胸腔好像被人塞满了碎雪一样,凉得彻骨,偏偏又无法逃离这铺天盖地的如刃冷风。
岩月朔奈把卫衣帽子小心地拉好,就着路灯的光亮点开了想要听的歌曲,独自走出了睦寮,身后的影子被拉成了长长的刺针状。有雪霜落到她的肩头,被体温融化成了冰凉的水珠,然后渗进衣料之中,帽子也被浅浅地打湿。
要不是被风间突然问起“你打算送多少份巧克力出去”的话,岩月朔奈也不会记得起明天就是二月十二日,今年的情人节在周末,也就是说要送的话就只好趁星期五了──女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距离午夜不过还有一小时多。
何等失策。
她独自走在街上,视线所及的范围之中既没有行人也没有车子经过。长及小腿的平底靴子在道上印出了两行足迹,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的步伐轻轻重重,是按着响在耳边的节奏行走的,而且半步都不曾错乱过。
女孩抬起头来看着已经变得漆黑一片的天空,夜在腹前口袋的双手又把暖包攥紧了些许,呵出一缕白色的烟雾:“呜哇真的好冷,快点买完回去泡澡……”
“叮咚──”
女孩抽了抽鼻子,捕捉飘扬在空气之中的香味,每走一步就在心里默念出一味材料:味噌为底、辅以白萝卜、薄切牛肉、腐皮、杂菌、鸡蛋。正煮开的おでん香味四溢,是那种暖融融、会让人不由自主想起谈笑之声和一家人坐在被炉里的味道。
走过了吧台上面的大锅,岩月朔奈一边拨出电话一边斜睨一眼锅里浮沉之物,她所猜的辅料全部都中了,唯独欠了一味芋丝。
在这样的天气之下,大概谁都忍不住想要吃什么暖和的东西吧。女孩掏出自己口袋里的纸币来看了一眼,做了个“Lucky”的口型:带上这个金额出门的话,买完巧克力之后应该还会有剩,足以让她买上一碗回睦寮当夜宵。
不过在吃到热腾腾的东西之前,果然还是要做正事吧。
正思忖间,那端的人便已经接起了电话。风间大概是在吃零食,女孩能够在翻书页的动静之中听见了Pocky被一口咬断的清脆声响,“来到便利店了吗?”
“嗯,到了。”啡发的女孩走向零食柜,“可是我不知道该送什么啊。”
“这种事情不需要考虑了,‘到便利店随便买几包巧克力送出去’本身就已经很没诚意了,你送什么味道都不会有改变的吧。”风间懒懒地回答,又翻了一页书。和岩月朔奈走得稍近的人都会知道,这家伙的女子力并没有到达亲手做巧克力送人的地步,倒不如说她还有“情人节要送巧克力”的觉悟,赤司就该欣慰到哭出来了。 “反正怎么样都是敷衍,全买最普通的那种就可以了吧。”
“不要质疑我的诚意啊风间前辈,就算一时忘了也不可能敷衍到这个地步嘛。”更重要的是根本没有那么多同款的巧克力给她全部扫走,“果然还是同一个款式不同口味的吧……等等我要送多少份来着?”
“我又不是你怎么可能知道啊笨蛋,再说了连这么原始的问题都没有考虑你刚才做什么去了……算了我帮你数一下,乐团里面两份、田径部那里已经不需要了──不就没了?班上的你可以自己算,不过我看见你平常也只是跟特定的几个男生交流得频繁些而已嘛。”
“是这样的吗……原来别人眼中送和不送的界线划在这里啊。”女孩依风间的指示拿下五包,应该不会有人期待的,所以不送没关系的样子。 “田径部的话我打算全员都送一份哦?毕竟我听说风间前辈之前也是这样做的。然后乐团两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