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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赤司旁边的实浏玲央挑挑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自家队长,没说话。
这种总觉得有人要倒霉的预感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同住一层的伙伴,岩月朔奈深呼吸几口气努力让呼吸再平稳一点便走上前来,以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口吻打招呼,“终于来了呢。晚饭好像在七点钟。”
赤司没有接话。身为副部长的实浏玲央见状便开了口,“这样啊,真让人期待。是冲绳的当地料理是吧?学校难得提供这样好的环境。”
红发少年把自己的门锁卡于指间转了一个来回。
“说的也是。”岩月朔奈笑了一笑,“我们先上去休整了,晚饭再见。”
……简直是失控了一样,被Isa一句邀请便轻易解放了所有情绪。
伸手擦擦被蒸气笼上一层白雾的镜子,岩月朔奈瞪了一眼里面的自己,无声地吐出了“笨蛋”两个音节。草木香气的沐浴乳香气传入鼻端,她整了整背心的吊带,然后弯腰套上短睡裤。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居然还会有无法控制情绪的情况出现,无论怎么说都是一种应被斥责的失格。
最恐怖的事情是,直至这一刻为止,她都完全没有收敛一下的意思──不,倒不如这样说,那一种好像把她反覆地放置于火上灸烧的情绪本来就是针对赤司的,所以让他感受、让他知情本来就是目的之一,并没有什么值得羞耻的地方。
难受。难受至极。
当他把丸山的话里大意──容她补充,赤司当时的语气还相当平静──覆述的时候,岩月朔奈根本就没有好好地听。现在回想起来已经不能记得住他说的一字一句了,但是这并不代表那番言辞对她没有半点影响。
光是想起几个关键词,便已经足够让她心烦意乱,失措得像个茫然的小孩子。像这样被他人影响情绪,除了家人之外还是第一次。
连自己也觉得在意得太过份,却偏偏停不下来。
岩月朔奈随手捞起了一条毛巾挂在颈上,低着头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外面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与她同住一房的花井恐怕是等得打瞌睡了吧,方才还好像吓着她了,“对不起,我用得稍久了一……呜哇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房间里面没有沙发,所以坐到了她床上的赤司把手机折起,看了一眼刚从浴室走出来的女孩,对她的着装没有任何评价。“头脑冷静下来了吗?”
【在众人面前还可以保持最基本的风度,现在却一点都不想伪装了吧】
岩月朔奈二话不说便把毛巾盖着自己的头狂揉一通,赤司听见她低声咒骂了一句“花井那个叛徒等下烤肉绝对不会分她一点都不会分给她”,然后顶着一头乱发再次抬头,今次倒是愿意答话了,“……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只有完全理解了这个问题的人才会这样回应。
红发少年沉默着倚上身后的枕头,岩月朔奈想要拿的梳子和吹风机都在他身旁的床头柜里面,也就是说无论她愿意与否,女孩终究会向着他走过来。占据了战略要塞、某个意义上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的人又打量了她一眼,她在浴室里面呆得太久,脸颊还是有点红,手指尖也被水泡得发皱,但除此以外精神不错。
他唤了她一声。“朔奈。”
像是被此惊醒的女孩这才放下了手上的毛巾,还没彻底抹干的头发转瞬就开始滴着水珠,其中一滴坠落于脚背之上的时候她终于迈出了脚步,走到少年身前之后便伸出了手掌,“给我花井的门锁卡。”
赤司把半透明的卡片交到了她手上,大抵是他方才一直握着的关系,卡片上面还有他的体温。岩月朔奈把花井和她自己的卡片放在一起之后便弯身去拿自己需要的东西,“她到哪里去了?”
“楼下的便利店。和队里的人一起去买今晚的零食了。”红发少年并没有说明到底是哪一队的人,仅仅是于话音落下之时示意他身前的空位,“坐下来。”
刚把吹风机连上插头的岩月朔奈看了一眼手里的梳子,想了一想,还是依他所言,盘着腿坐在他身前。女孩还没有坐稳,穿着男篮队服的少年便已经倾前身体,以额相抵,直视着她的眼睛再问一遍那个问题,声调和肢体动作都显从容。
“现在……头脑冷静下来了吗?”
谁会在这个情况下反而冷静得下来啊。
岩月朔奈想要退后,然而对上对方略显狭长的双眸时,却又好像失去了一切力气,只能遵循着这个人所询问的如实回答,“……没有。”
她的发丝末端有水珠滴落他手背之上。赤司把彼此的距离拉开了一点点,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这就是正解。”
逻辑无比简单:让她困扰的因素还不曾消除,自然不可能冷静得下来。
就算有他在也是一样……不,有他在反而会更不冷静吧。
表情莫测的少年垂着眼看她放在床上、现在被他按着的右手,岩月朔奈紧张得连肌肉都绷紧起来了,“很在意吗?丸山对我说的话。”
随着距离改变,好像又找回了一点点自己的声音。女孩这样想着,以“这位先生你说回日语好么”的表情眨了眨眼睛,“真的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说谎。”少年断然判定,心知再跟她纠缠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便跳过了这个问题,继续自己的进程。“那么,问题三:我在告诉你丸山说了什么的同时,也把自己对她的回答向你说明了。那么为什么还要在意?”
已经别开了头去看花井那边的床的女孩用自己仅余的左手拨开了颊边的头发,仍然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我说了我没有在意啊。”
……阵脚都乱成这样子了。
“说谎。”赤司第二次重覆,下一句便指出了她话里的漏洞,“而且你刚才说的并不是否定我的论述,而是无法理解我那句定论的内容。”
“……”
这场心理战打到现在,由她若无其事到现在被他迫得退无可退,只差一步便足以把对方将军。自知胜券在握的少年反手握着她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掌,下命令的时候有几分漫不经心。“看着我,朔奈。看着我。”
临近溃败的女孩有点不耐烦地看去,“为什么总是要我看……着……”
【喂喂】
【太狡猾了吧】
【连这一点都要利用过来也实在太狡猾了吧】
带上玳瑁纹眼镜的红发少年冷静地回视过去,隐藏于薄镜片之后的赤色双眸像是带着魔法一般让她无法再把话说下去。他的声音犹带着她所熟悉的透明感,“那么,现在开始就可以诚实地对话了吧。”
“……搞错了吧。我根本就不会跟狡猾的人对话。”
赤司有点诧异地抬了抬眉,想不到她还有余力兜圈子,这一点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这也是她凭借自己最后一点自制力负隅顽抗了吧。他正想开口纠正女孩的说法,岩月朔奈的手机却响起来,屏幕上面显示着“Isabella”。
因她右手受限,赤司为她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女孩垂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看了看眼前的红发少年,赤司像是头找到新玩具的猫一样正把玩着她的手心。现在的时间是七点零五分,洛山和那边的女子田径队约好了一起吃饭,村上大概是打过来催她下去的吧。但问题不是这个。
在手掌被他制住、没有一点可逃之机,而本人也没有收起自己的压逼感的时候,她该如何对答,才不会被村上看出不对劲来?
看出了她在走神,神色淡然的少年状若不经意地抚了抚她的手心。
……女孩手一抖,从接听按成了免提。
赤司征十郎看一眼跌在床褥上面的手机,然后勾起唇角。
岩月朔奈当下的表情的确是名为“别看了我也想打死我自己”。
“……喂?”
“朔奈?”那边的声音异常地亢奋,背景音还有几把熟悉的声音在欢呼,看来她们已经开始玩起来了,“你现在在哪里──?”
红发的少年俯身凑到她耳边,“搞错的人是你吧。”
“我们都在等你啊,不是被奇怪的男生缠上了吧──”
“这并不是狡猾,我还有太多更狡猾的方法没有采用。”
“喂喂──?还在么?明明通话没有中断来着……”
“这只是让你输得最甘心的方法而已。”
说谎。声音里明明就不是这样说的。
【这只是让你输得最好看的方法而已】
岩月朔奈清了清嗓子,“等等我在!在找衣服所以开了免提,你继续说。”
“啊那就好──我们叫了好多菜啊你快点下来──”
“问题四。”赤司如此开口问,难得在这个情况之下还能保持语调沉静,好像双方只是在进行一场无比寻常的对话而已,“现在还会在意丸山的事情吗?”
啡发的女孩看了看他侧脸的轮廓,“会──不会吃不完啊?”
“明知道我拒绝了她的情况之下还会这样做……”
“怎么会吃不完啊我们今天可是一下机就跑了几公里啊──”
“是因为学生会的任期还有两个学期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再饿也不习惯晚饭吃太多──”
他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点难得的笑意,由遇上切身的困难都不会主动找他求助,到现在因为别人一个举动而在意不已,岩月朔奈不知不觉间竟然转变了这么多。“丸山今天早上跟西野说,因为私人理由不得不退出学生会。”
“小事就别在意啦,朔奈你还没好吗──肉都快烤好了啊──”
“嘛,我知道了,那就算了吧──”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之后,少年终于放开了她的右手,岩月朔奈抄起电话迅速后退到床尾,“既然大家都在的话应该能吃完的吧──嗯我现在就出门了等下见!”
赤司征十郎等她彻底挂断了电话才站起身来走向房门,经过女孩的时候还不忘把眼镜戴到她脸上,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知道由什么时候开始她因濡湿而呈啡黑色的头发不再淌水,一轮扰攘之后甚至也干了一半。
“我也在下面等你。快点换衣服吧。”
作者有话要说:赤司君诞生日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算上时差正好赶在最后送上祝贺!
生日就撒撒糖吧,虽说我一不小心又开了奇怪的开关
话说刚又琢磨了一下赤司在246话里面的表现,果然有点抖S啊他。
喜欢把对手慢慢地玩死什么的。就这样慢慢把朔奈玩死了啦。
20141220
20141224修错别字
☆、意外(下)
岩月朔奈当时没能说出口的话,实在有太多太多。
比方说她指责赤司狡猾,并不仅限于他看准自己的弱点然后攻她不备这件事上面,还有他一路隐而不发,却在看见村上来电的时候故意按着她的死穴不放、肆意撩拨、未加掩饰。
若果那时候村上身处一个静一些的环境之中,很可能已经听出了她声调里面的不对劲来,这一点岩月朔奈心知肚明。可是她更清楚的是,赤司正因为是知道她有多在意自己在村上面前的形象,而选择这样做──从每一个角度来说对方都已经牢牢地压制住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出一个理由来扭转局势。
每一次都是这样。无论让赤司与她对上的事情是什么,对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赢她,事情发展的走向永远都尽如他意。然而岩月朔奈也从来都不习惯输。
……下次别让她撞上赤司在谈电话,否则就算是用坐在他大腿上挠他痒痒这样极端的方法,她也绝对不会让对方顺利完成那通对话。
啡发的女孩从行李箱里抽出两件衣服,迅速换上之后便捞起自己的手机,这时已经是七点零八分。头发已经来不及吹干了,岩月朔奈随手理了一理之后便穿上了粉紫色的幼带拖鞋,经过自己的随身背包时想了一想,还是带上了钱包。
花井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