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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场面非常热闹,君兰一家,爱芬一家,陈慧、张荣都请来了。君兰还把锦绣和她父母、外婆,还有家兴的母亲、姐姐、姐夫都请了来。还有两亲家的一些亲朋好友,特别是许船主他轮船公司的一些朋友,有好几位是轮船上的船主,上海人叫船长的都来给他们贺喜。君兰和爱芬还请了好几位大学里的同学,王有德也硬是吵着、跟着来贺喜。
这天,订婚证明人是解放军团长、君兰的老师张荣,男方介绍人是陈慧老师,女方介绍人是爱芬的好姐妹、周芬医生。
世界上的事就这样奇特,急于要订婚,想方设法企求的,但未如愿;并不那么着急的人却一蹴而就。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订婚仪式搞得非常隆重、正规,按照排定的顺序,正一项一项气氛热烈地进行着。进行到两位准新人交换信物时,在前来贺喜的贵宾中有两个人突然不见了,那就是家兴和锦绣。这两人哪里去了,去干什么了?
原来仪式在进行时,两人该说就说,该笑就笑,谈笑风生,若无其事。但就在两位准新人交换信物、仪式进入高潮时,锦绣向家兴使了个眼色,两人就先后离开酒桌,溜出了大厅,乘电梯下到底楼,一同走出大新公司,到了南京路,直往东向外滩方向走去。
走不多时,他俩到了外滩公园,家兴买了两张门票,两人就进了公园,在有阳光的地方,找了一只长条形的石头凳子,两人就并肩坐下。
从表面上看,家兴现在是大哥落在了后面,而君兰这个二弟却抢先了一步,后来居上,风风光光地在大庭广众,诸多亲朋好友面前,公开亮相,宣布订婚。
正因为在“丈母娘”这一关没有过得了,现在家兴和锦绣两人就只好到公园里来“私订终身”了。虽然也许形式没有君兰那样风光,但从爱情的角度来说,意义却更深。他们俩敢于排除一切阻力,朝着既定目标勇往直前!
家兴的妈妈那边,经两位老师讲了一些实实在在的道理,工作做通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两个年轻人是否真真相爱!因为最终是要两人能长久一起过下去,其他都是次要的。可锦绣的妈妈那里,陈慧再怎么说都没有得到定论。最后还是那一句:容我再细细考虑考虑。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外婆倒是对女儿十分坦率地都说了心里话,也坚持了自己的看法:现在他们两人爱得那么深,不是这个那个条件可以拆得散的。难道现在这个新时代,还要叫他俩来演《西厢记》里的张生和莺莺吗?外婆甚至说了这样的重话:你真是要到了“生米煮成熟饭”才会放手!
说到最后,锦绣的妈妈也亮了自己的底:谷家在前清时代是官宦世家,到了民国是文化世家。现在虽然解放了,但谷家的女婿最低条件必须是大学生,别的没有更多要求。
最后锦绣也放了狠话:家兴我已爱定,别人谁都不嫁。妈妈实在不肯放手,女儿也不读什么大学了,只有一条路,离开这个家!
“私订终身后花园”本来是随便说说的,现在倒是成了真!
这天下午,天气特别好,真是个风和日丽艳阳天。这对恋人的头顶上,朵朵祥云,在蓝天中慢悠悠地随风飘移。他俩往右望去,不远处就是外白渡桥,行人、车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他俩身后,是苏州河和黄浦江的交汇处,明媚的阳光洒落在水面上,微风吹来,被吹皱了的江面,嶙嶙波光在欢快地跳跃着、闪烁着,好似也在为他俩的订婚,真诚地祝福!
特别是海关大楼上清脆、响亮的钟声,不断地敲着。这钟声传向四面八方,到达了他俩的耳旁,也像是在为他俩的定亲,鸣钟庆贺!
他俩面前,没有宾客、没有掌声,也没有葡萄美酒。但他俩有蓝天作证,浦江为凭!有的是两颗真诚相爱、火热奔放的心;两颗心心相印、相互爱慕的心!
家兴把他妈妈给他的一只翡翠手镯,套到了锦绣的手腕上;锦绣将她外婆给她的一只玉如意,挂到了家兴的颈项里。两人交换信物后,锦绣水灵灵的两眼,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家兴;家兴一双明亮的眼睛,也满含深情地望着锦绣。
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锦绣开了口,深情地说道:“家兴哥哥,我们俩任何愿都不必许,我们今天的行动,是许什么样的愿都替代不了,表达不尽的。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家兴则把自己心上人紧紧的拥在怀中,热烈地亲吻着------
再说上海,自一九四九年五月底解放后,虽然社会经济各个方面恢复很快,但是过了十月以后,上海的经济情况发生了麻烦。一些不法资本家、奸商、银元贩子,开始扰乱金融、粮食市场。社会物价也开始出现波动,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遭受到种种的压力。
解放战争还在进行着,西北、西南,有好多地方还在进行剿匪,全国还未全部解放。特别是蒋介石逃到台湾后,还经常派飞机窜犯大陆,轰炸、扫射沿海城市。
就在1950年2月6日,农历大年三十的前十天,上海市民正在兴致勃勃地准备欢度解放后的第一个春节,可逃到台湾的蒋介石丧心病狂到了极点,竟然冒天下之大不讳,进行了“二、六”大轰炸,国民党的飞机不但把上海南市发电厂给炸了,还向平民百姓投下了罪恶的炸弹!周围不少民房被炸毁,燃起了熊熊大火,还死伤了不少无辜的老百姓。上海老百姓实在恨极了蒋介石,就叫他“蒋该死”。
那天,家兴正好在南市发电厂附近有事。他亲眼目睹了被轰炸后的惨烈景况,真是惨不忍睹。
当时,躲过飞机的轰炸之后,警报刚解除,他就奔进火场,帮着抢救伤员。被炸伤的有大人、小孩,有男、有女。他在倒塌房屋的瓦砾堆里,帮着把压在里面的伤员扒出来。伤员抢救出来时,鲜血淋漓,非常痛苦地哭喊着、呻吟着。还有不少人被炸死后,在火海里烧焦了,缩成像一段漆黑的木炭段子一样的尸体,抬出火场。
面对眼前的一切,家兴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新的概念:革命还没有结束,还在进行之中。**主席已发出号召:将革命进行到底!
对此,家兴感触很深。自己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忧国忧民的有志青年。现在家乡上海是解放了,新中国刚成立,但全国还未彻底解放,他怎么能继续沉浸在只为追求个人前途、幸福的生活之中呢。
他又一次感到需要改变思路:抗日战争打日本侵略者他没赶上;解放战争的浪潮他没跟进;现在,又在继续升学还是参干、参军这两者之间举棋不定。但就在这面对国民党飞机的轰炸面前,他坚定了去参军的决心!
回家后,家兴就提出要到张荣所在的部队中去当兵。可张荣说不行!现在不是过去,部队打到哪里,就在当地招兵买马。现在,必须经过部队招兵机构,进行正规报名参军,野战军自己不可以随便招兵。
随即,一股青年参军、参干的热潮在上海掀起。学生、工人、社会青年,纷纷报考华东军政大学、公安学校、知识青年南下服务团------这时,正好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个兵团的知识青年训练班在上海公开招生。张荣就赶紧对家兴说,他的部队属于这个兵团,他报名参加后就有机会分到他所在的那个部队里去。
于是,就在1950年2月10日腊月二十四那天,家兴报考了这个兵团的“青训班”。经过正规的报名、体检、考试等手续后,正式被录取参军,并且接到了于2月28日集中报到的通知。
按上海人的风俗习惯,要过了正月十五,点过兔子灯,吃过元宵汤圆,春节才算过去,各行各业才会真正开始运转起来。可如今情况不同了,什么都在革新。
这一年正好是虎年。过了年初五,人们就虎里虎气地开始行动起来了。一句话:革命斗争的步伐不能停顿!人们很快投入到了发展大好形势,保卫革命胜利果实的斗争中去!开始同不法商人作斗争;同银元贩子作斗争;同破坏生产、扰乱人民正常生活秩序的势力作斗争。最为震撼人心的,是上海市军管会把二马路(如今的九江路)上的证券大楼给查抄了,将上海地下金融黑市彻底摧毁了,真是大快人心!
1950年2月28日一清早,在道院中学的教室、办公室、操场、大门口,已经里里外外挤满了前来报到参军的男女青年,还有不少欢送亲友参军的人们。
君兰和爱芬先到了一步,等候在学校门口。不一会儿,张荣和陈慧也相继到来。
“张荣爷叔、陈老师,你们来了。新年好!”君兰上前同两位老师握了握手。
“家兴来了吗?”陈慧问。
“还没来。”君兰答。
“怎么还不来?已快八点了。”张荣从军上装口袋里掏出挂表,看了看四周。
“该来了吧,他知道今天是上午八点半集中,九点半开车出发。”陈慧就说。
“我昨天听锦绣说啥子她今天早晨要到家兴家里头,先看望家兴的妈妈,再伴家兴一起来报到。家兴肯定还要和妈妈说说话------”四川妹子也说。
爱芬话还未说完,家兴、锦绣、家兴的姐姐和姐夫,分别坐的两辆三轮车先后在学校门前停下,家兴和姐姐他们下了车,付了车费。大家赶紧上前,帮助把行李提下了三轮车。
“怎么来迟了?快八点了。”君兰问家兴和锦绣。
“本来早该来了。开头家兴妈妈还可以,后来当家兴真的要离家走时,她老人家眼泪止不住就哗哗地流了下来。我一面伴妈妈流泪,一面再三向老人家保证,我这个未过门的儿媳,一定会尽儿女孝心,常来看望、照料妈妈------”锦绣向大家说了来迟的原因。
“后来老人家怎样了?”陈慧着急地问。
家兴说:“后来妈妈终于止住了眼泪,反过来安慰我说,家兴你真要走了,总归有些舍不得。你走吧,放心的走吧。还是张荣说得对,好男儿志在四方,应该到外面去闯闯。解放军部队是造就人才的地方,兴许能把你培养成才!解放了,现在正是国家用人的辰光。你放心地走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好在还有你姐姐、姐夫、君兰、锦绣----”
“她老人家最后有这样的态度,我和张荣就放心多了。”陈慧说了这话后,又对家兴说:“马上要八点了,你先到招生处报到一下。”
家兴报到过后,很快又回到了学校门口。这时他胸前已挂了一朵颜色鲜艳的大红花,非常高兴地对大家说:“我去报到过了,还指定我为一小队临时小队长,就是临时班长。”
“家兴还真行,上来就弄了个九品芝麻官当当。到部队好好干,说不定今后还能弄个营长、团长什么的。”君兰现在同爱芬已经订好婚,心情自然较为轻松,人也变得乖巧多了。今天他知道家兴的内心十分矛盾:去参军确是他最佳的选择,但现在马上要同大家分离,特别是和锦绣分别,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因此他就找些快乐的话来说。
“好了,时间不多了,到学校里操场上找个地方,大家好好话别一下。”张荣顺便也给大家做了个交代:“噢,我也先同你们说一下,我们部队很快要离开江苏,移防到海边去练兵,准备解放台湾。今天也算是同大家告别吧。”
“我马上也要调往苏北老解放区工作,还准备去同我爱人结婚,今天也就这个机会同大家一起作个告别。”陈慧同大家也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