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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夜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为什么叫我夜公子?”他只是大王的影卫,而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以前当子淹的娈童时,子淹宫内的男宠、娈童,都被称为“公子”。
这称呼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
宫女呆了呆,眼里有困惑之色,嗫嚅道:“大王吩咐奴婢把公子当成主人一样服侍。”
苍夜不明白。
“公子先躺下,奴婢去隔壁看看炉子里的药煎好了没有。”
苍夜还在发呆,没有意识到宫女出去,甚至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
子涵的身影出现在帘外,透过纱帘看着苍夜,一双幽深的眼睛里有浓重的色彩,可是让人看不真切。
直到他咳了一声,苍夜才回过神来。见到子涵,他连忙爬起来:“大王……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子涵摆手制止:“伤得这么重,又病了一场,不必多礼。”
自己挪了张椅子过来,在苍夜床前坐下,用关切的目光打量着苍夜,欣慰道:“终于醒了,孤还以为你的身子是铁打的,想不到,你也这么脆弱。”
“属下无能。”苍夜低眉敛目,“劳大王费心了。属下本是待罪之身,大王不必如此。”
“说的什么胡话!”子涵微带责备地呵斥他,口气就像苍夜的兄长一般,孤罚过你,你的罪过就一笔勾销了。你还是孤的爱将,孤的兄弟,不许在心里埋怨孤。”说到最后一句,口气里竟有奇怪的味道,即有霸道,又像撒娇。
苍夜不解,迷茫地看他。子涵似乎想到什么,眉心皱了皱:“孤在想,若是那三家武林帮派确实是湘儿引去的,就表明大凤武林已知道貔貅堂与我黎国的关系。以后,你的行动就更加困难了。”
“不管多困难,属下一定完成大王的使命。”
“夜,你真是……”子涵叹息,“……孤的好兄弟。”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六十九章 情难自禁
苍夜坐在那儿,因为背上伤痕累累,不敢与床接触,只是强撑着坐直。可是那种痛如蛆附骨,他虽然极度隐忍,痛苦还是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趴着吧,这样太辛苦了。”温和的语声,越发像一位兄长的样子。
“不,属下不能失仪。”
“现在还管无极那些该死的规矩干什么!”子涵突然恼了,训斥道,“你现在是孤的人,只要服从孤的命令!”
苍夜因那句“孤的人”而恍惚了一下,大王的意思,是指心腹么?这疑问只是一闪而过,他顺从地应了声“是”,费力地转过身去,形成趴的姿势,面对子涵。
刚刚趴下,一个枕头就递到他面前。苍夜伏在枕上,目注子涵,道:“谢谢。”
也许因为苍夜破天荒没有用恭敬的语气说“谢大王”,子涵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苍夜感觉左胸有个位置隐隐发胀,他垂下眼帘:“属下辜负大王所托,令貔貅堂蒙受不可挽回的损失,属下愧对大王。”
子涵看着他,目光明亮,带着刚刚夺下王位时那种蓬勃的锐气:“孤是经不起打击的人么?夜,你是经不起打击的人么?”
苍夜怔了怔,抬头看他:“大王……”,喉头有些哽住,说不出话来。
子涵拍拍他的肩膀:“孤明白,不必多说。”
宫女已端了药碗过来,因见子涵在,她一直守在门外。子涵眼角瞥见,下令:“进来!”
宫女进来,子涵从她手中按过药碗,道:“你退下吧,这药,孤喂给夜吃。”
宫女悄悄看看苍夜,眼里又有一抹疑惑之色,可是什么也没说,悄悄退了出去。
子涵拿着碗,送到苍夜面前。苍夜想起来,被子涵摁住:“就这样,不要动,孤喂你。”
“不。”苍夜有一丝异样的感觉,特别是刚才宫女的眼光让他觉得如芒在背,他怀疑宫女误会了什么,“大王,属下不敢。”
子涵不悦地看他,苍夜却执拗地回视过去,迅速跪起身来,从子涵手里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连气都没喘一口。
子涵盯着他,目光有些阴沉。
苍夜喝完,拿袖子擦擦嘴,把药碗递回:“多谢大王。”
子涵缓了一口气,似笑非笑道:“夜,今天你是第二次对孤说‘不’了。”
苍夜心一沉,这是明显的责备了。他当然知道,无极训练出来的侍卫、影卫,以服从主人的命令为唯一准则,绝不能说不。
“属下知错,请大王责罚。”
“罢了,你刚受过罚,孤不罚你。”子涵起身放好药碗,又回过来,示意苍夜趴好。
苍夜问道:“大王,王爷怎样了?”
“孤免了他后面三十鞭,派人把他送回家了。”提到子湘,子涵的脸色就沉下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孤真该好好教训他!”
“王爷已经成年了,大王不必管得太严,物极必反……”苍夜说着,自己愣住了,这些帝王的家事,是自己该置喙的么?可是为什么那么自然地说了出来?
他没有看到子涵眼里一闪而过的喜悦表情。
“依夜这么说,孤该对他放手不管么?”子涵饶有兴趣地看着苍夜。
“不,属下……”
“但说无妨。”子涵微笑,“我们这样更像兄弟呢,孤想听听你的意见。”
苍夜暗暗皱眉,刚刚还强调主人的身份 ,现在又说是兄弟。他迷惑了,只觉得现在的子涵让他看不透。是什么地方变了?或者,是自己不习惯现在的身份,所以有些摆不定位置?
是下属还是兄弟,不都由大王去决定么?自己只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服从他、为他效命便是了。
这么想也就释然了。
“属下的意思是,王爷年轻,又是从小受大王教导的,他的能力、他的心性 ,大王最清楚不过。大王何不让王爷在朝中立足,让王爷经历国事,为大王分忧。一来给王爷报效朝廷的机会,二来你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子涵笑道:“孤更希望的是与夜兄弟齐心呢。”
苍夜不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子涵见他如此,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错开,在宫内扫视了一遍,道:“这里曾是夜住过的地方,如今改为孤的临时寝宫,夜觉得如何?”
苍夜抬眸,看了看周围华贵的装饰 ,淡淡道:“王宫内的一切都是大王的,大王要如何改造,都是大王的意愿,属下已经不记得这里了。”
子涵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微微变色,盯了苍夜片刻,眼底波澜暗涌。
苍夜只是垂着眼帘,不动不语,面容沉静。
可是空气中有些敏感的波动,仿佛隔着一层极薄的纸,两根手指都在试探着接近,却谁也不愿去捅破。
两人有短暂的沉默。
苍夜的手指隔着衣袖摸了摸,袖子里藏着一个小铁管,那是绑在鸽子腿上,被他截下来的。
当时他正在那家客栈等沐央,独自出门,在附近的林子里散心。他看见那只鸽子停下来小憩,一眼就认出这是无极训练出来的鸽子。无极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侍卫、影卫,经常用这种方式与主人沟通。
他以闪电般的速度抓住鸽子,从它脚下解下信函。那上面只有八个字:南宫雨陌已回,请命。
他迅速联想到,子湘来大凤,又独自回去,而他半路遇见南宫雨陌,却是孑然一身。现在这鸽子分明是给黎国传递信息,也就是说,有人在监视南宫家,等候南宫雨陌回去。是子湘还是子涵?目的是什么?
他本以为南宫雨陌已与子湘两情相悦,可在南宫雨陌病倒客栈的时候,他分明听到她在梦中喃喃叫自己的名字。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所见到的并不是真相。
“你在想什么?”子涵见他出神,忍不住问道。
“属下想到南宫姑娘。”
“嗯?”子涵皱眉,盯着苍夜,目光变得犀利。
“属下在宿雁谷杀了南宫家主,而南宫姑娘与王爷已经……”
“没有,她逃走了。”子涵冷声道,“她是故意迷惑湘儿的。”
原来如此,这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苍夜心里暗暗松一口气,可是随即又揪紧了,纵容知道真相,又有何益?两人之间依然是不可逆转的敌对关系,这国仇家恨,何以释怀?
苍夜,你还想这些做什么?你还在奢望什么?本来就是不应该的啊!
“你还在想着她?”子涵声音更冷,“你还没死心?”
“不,属下没有。”苍夜心头一阵刺痛,“属下本来以为她已成为王妃,还在担心因为杀了南宫家主,造成王爷的困犹。现在才知,南宫家与我们还是敌对关系。那么,属下也就释然了。”
子涵审视地看着他,是真心话么?难道不是因为你杀了南宫雨陌的父亲,你成了她的杀父仇人,所以你在纠结?
怒火腾腾地燃起来,可他不动声色,叹了口气道:“可是湘儿这畜生却还对南宫雨陌念念不忘,孤真是恨铁不成钢。”
苍夜心头一凛,看来这飞鸽是子湘的,那么守在那儿监视雨陌的也是子湘的人了。不,绝不能让他给雨陌带来伤害。
他从袖中取出那个小铁管,从中抽出纸条,双手递给子涵:“大王,这是属下在半路截获的密信,看来王爷对南宫姑娘用情已深。若是大王不想王爷坏了大事,还请大王约束王爷。”
子涵看完,目光平和,甚至带了欣慰之意:“幸好你截获信鸽,否则孤还不知道湘儿派人在南宫家监视,原来他这次愉愉跑去大凤,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南宫雨陌。这畜生胆大妄为,什么事都瞒着孤。孤会警告他的,命他撒回守卫,好好收心,再不与南宫雨陌发生瓜葛。”
“谢大王。”恍惚中的人自己都没发现,竟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个谢字。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看到子涵脸上汹涌的怒意。
一把揪住苍夜的衣领,子涵的眸子中带着慑人的寒意,一字字从齿缝里挤出来:“该死的东西,这女人到底哪里迷惑了你,让你费尽心机保护她?你以前心冷如铁,现在呢?”
“不,属下不是,属下是感谢大王英明……”
“哈,你当孤是傻子?”子涵咆哮起来,压不住的火气像狂飙般乱蹿,他猛地回身,拿了一面镜子,对准苍夜的脸,“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浑浑沌沌、痴痴呆呆,你说你不是为南宫雨陌?你让孤相信?!”
他嘴角的肌肉抽搐着,狠狠把镜子砸在地上,那面镜子瞬间被砸成千万片。
“孤费尽心思培养你,就培养出你这么一个为情所困,分不清立场、软弱无能的孬种,嗯?”双手掐入苍夜的脖子,子涵用力摇晃着。
苍夜几乎窒息,却强忍着没有挣扎,好不容易等到子涵放开手,他猛咳了几声:“大王,请听属下解释……”
子涵却不容他分说,背转身去,厉声道:“等身上鞭伤好了,不用再回大凤,来当孤的侍卫。你的前程取决于你的表现,若是不合格,孤不惜再送你回无极重塑!”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七十章 相思血泪
“回无极重塑”,五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苍夜头上。他太明白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了,那些被主人判定为不合格的侍卫、影卫,重新回到无极,遭受的将是非人的待遇。如果说以前的训练是严苛的,那么以后的训练将会是惨无人道的。
因为这些人往往不是武功不合格,而是违背主人的命令,不够忠诚、不够听话。那么接下来的训练,就是让他彻底沦为一个没有自我、没有灵魂的工具。
如果只剩下一具皮囊 ,活着便等于行尸走肉。
而现在,哪怕冷血,哪怕只为杀人而杀人,至少,他还有自己的意志,还有活着的感觉。
苍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刹那间被冻结了,寒冷彻骨,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