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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情有声音-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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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次失误。
她轻轻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客人却先抬起头来:“没关系。”
还是个男孩子,个子很高,眉目清秀,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
“没关系的,”他又重复了一遍,“我马上换下来就行了。”
她觉得这句话哪里有问题,接着就反应过来。他说“马上换”,在这里吗?更衣室里只有侍者和大厨的制服。
“哦,对了,我是许钊。”说完他径自走进员工通道,拐进办公室,根本不是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应该有的自我介绍方式,完全自来熟的样子。
胥未梅接下来的表现也不错,平静地把杯子与托盘放下,开始认真擦拭地板。因为她知道他是谁了,原来这就是许钊,老板娘的儿子。年方20,建筑系,清华大学,品学兼优,长相英俊……他一定是预料到了自己的母亲会如何充满爱意又不遗余力的宣传自己,所以只需要报上名字,店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就能够立马反应过来,就像菜单上任何一个菜品一样熟悉。
话说回来,他的身高哪里有老板娘口中的186?也就182的样子……
正在擦地板的手突然停下来,她想起林衍高中时的体检表,也是这个数字。

第 5 章

经济峰会在十二点二十分准时结束,林衍摘下耳机从隔间里走出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有些紧张的脸颊,再慢慢闭上眼,深呼吸……这是职业习惯,同传是高强度的脑里活动,神经一直处于绷紧状态,口译员们必须找到自我调节的方式。
十月的欧洲已经趋向于寒冷,从海洋吹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可是同事们的额头上都有细细的汗珠,大家相互笑笑,习惯了。
下午搭乘飞机回国,到家时应是清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相对空闲,他需要好好计划一下做什么。这也是习惯,他一向认真,喜欢把生活规划得很仔细,一丝不苟,不会有意外发生……除了,遇见胥未梅的那次。
他突然很想去找她。在大洋彼岸,英国伦敦湿漉漉的小路上,草坪上尤带着晶莹的露珠,他却渐渐回想起从前——他记忆力很好,其实唤起回忆不会太费力,只是其中有些东西从头再看,便有了新的深意。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个粉色的小公主……应该不算,那种表情是瘦骨嶙峋的小女巫吧?他轻轻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这个评价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一样。
在他的印象里,女孩子永远都是闹喳喳的代名词,常常不知道为什么就兴奋,偶尔还会尖叫,下课后声音简直快要掀翻屋顶,有时甚至让人觉得有点烦。其实那些所谓的班花系花校花和普通女生没有什么区别,至少他没觉得有什么区别。但是胥未梅很奇怪,她不爱说话,也不会和别人凑在一堆八卦,常常一个人静坐着就是大半天,总喜欢支着个下巴,好像是在看黑板,其实更像是在发呆。这就是所谓的女孩子的白日梦?他无从知晓,因为觉得没必要。
他突然想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再也没有穿过那些粉嫩可爱的裙子,总是校服,日复一日,就连周五也不例外——周五是对爱美学生们的一个特赦,可以穿穿自己的衣服。
初二的时候她好像一下子长高了,有一次帮她讲题,别过头去看见的竟然不是她的头顶,而是看清她的脸庞。
胥未梅是个好看的女生,他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脸上有点婴儿肥,唇角两个深深的小酒窝,不过她很少笑,就算笑起来也淡淡的,大概那对酒窝也觉得跟错了主人有点委屈吧?皮肤非常白,在光线的照耀下像是无暇的细瓷,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头发颜色也浅,泛着淡淡的栗色光泽。学校一向对着装外貌要求严格,从来不允许学生染发,不过对于像她这种天生的发色也没有办法,大家总是会朝她及腰的长发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其实她根本就是懒得剪,他知道她一年也不会去几次理发店,所以连刘海都没有留,全部都梳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是个美女了……可是没有人追过她,或是有过,他不知道。但是他敢肯定她的受欢迎程度绝对不如那些长相平凡的女生。总能听见女生们起哄,谁谁谁你又收到情书啦!有时候觉得声音太大他可能会抬头看一眼,觉得那个羞得一脸通红的女生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胥未梅的桌上?他太熟了……除了教科书就是参考书,连本杂志都没有。
“胥未梅简直就是个僵尸啊……”这是她们对她的评价,有一次小组做值日的时候她被派去倒垃圾,他坐在教室里做题,耳朵里飘来讲台上扎堆的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那时候还没有面瘫这样高级的词汇,大家也找不到更贴切的词语,所以胥未梅就不得不委屈的被灌上“女僵尸”这样一个惊悚的名称,不过她好像也不在乎这些。
林衍的回忆突然刹住了,像是有人用手轻轻打了一个结,他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同桌六年,她呆在身旁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可是突然消失以后,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哪个地方空了一块,觉得非常不习惯。他似乎一直在找她,可是她不知道去了哪里,简直像是人间蒸发,结果她居然就在同一个城市,过着非常普通的生活。
回到家以后,他补完觉,倒过时差就出门,把车再次停在小区里的时候,那只黄猫又趴在那里,可是她没有蹲在树下。他走进那栋老楼,里头的楼梯很窄,细细的铁扶手上被锈斑侵蚀,灯光昏暗,一层楼有好几家人,偶尔传来屋内的人声,说明隔音效果并不理想。
六楼,他到达了过道最左边的那扇门,敲了敲,没有人回答,再敲一敲。突然隔壁的门打开,一位老太太探出头来,打量了他半天,问道:“你找未梅啊?”
“对。请问她在么?”
“你是她什么人?”老太太答非所问。
“我是他同学,请问她在么?”
“不在,早上的时候出去了,”老太太突然想起什么来,“今天是17号啊!她去探望他爸去了。”
“爸爸?”林衍非常惊讶。
“是啊,第三监狱……”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口,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立马又关上门缩回了屋里,留下林衍一个人站在过道。
夕阳正在收走最后的余晖,很快黑暗就会覆盖下来。他慢慢走下楼,心里想,胥未梅,你是不是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

第 6 章

门吱呀一声打开,狱警的声音响起来:“进去吧。”
走进来一个老人,头发花白得厉害,脸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皱纹,囚衣洗得有些发白了,显得很旧,深秋的天里难以御寒。
胥未梅坐在正中央的凳子上,他一眼就看见了,于是冲她笑了一下:“来了啊?”
“恩。”
他慢慢坐下来,探监室里就他们两个人,电灯的光线不是很好,更觉得冷冰冰。父女之间找不到话题,气氛微微有些尴尬。
“爸,”胥未梅把袋子放在桌上,“这是新买的一件棉衣,不算厚,过两天降温正好穿,还有些吃的,一并放在里面了。”
“好,好。谢谢了……”胥驰还想再说点什么,一抬头,见到女儿那双眼睛也正好抬起来,清澈,却又像是见不到底的样子,他张了张口,最后只能简单地问一句,“他们都还好吗?”
“阿姨还在医院里,一直用着药身体好一些了,小柯快考试了,想要升到本科,正在复习。”
“哦。”胥驰点点头,突然看着她,“那你呢?还好吗?”
还好吗?她抬头,注视着自己的父亲。其实他不应该这么显老,年纪刚过五十,可是白发竟像是七旬老人。三十几岁的时候他已经发福,那时候小肚子微微凸出来,可是现在一点都没有了,走起路来也不再是稳如泰山的样子,背有点佝偻,再也看不出从前伟岸挺拔的模样。多年的牢狱生活,已经把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摧残得自卑又颓唐。
年轻时候的胥驰是公认的美男子,早在高中时代就有大胆女生暗送秋波。他自幼成长与书香世家,文笔出众,写得一手好文章,经常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一些诗文,会拉手风琴,联欢会的时候总少不了的主角。
然而他的雄心抱负却被命运粗暴打断,突然一纸通知,像是灿烂晴天直直劈下来的惊雷。应召下乡,做知识青年。那时已是七十年代初,人们对知青早已没了最初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谴责与躲避。养尊处优的城里人们如同无线的风筝一样飞往边远的乡村,闭塞的交通和物资的匮乏让人恐惧,教育无法发展,才华无从展示,多少人返城的渴盼渐渐沦为绝望。薄薄一张通知单,胥驰捏在手里,觉得沉得快要拿不住了。
不甘心和失望如同洪流一样将他席卷,他想大吼,想发泄,可是却找不到任何办法。最后告别了父母,朋友,一个人背着行囊,站在拥挤的车厢里,混杂的汗味和劣质烟味让他几欲呕吐。三十五个小时的路程,从南到北,翻越过秦岭,然后蹲在卡车厢里五个小时,最后徒步直至黑夜,终于抵达那个陌生的村庄。砖是红的,瓦是红的,没有南方青砖黑瓦的温柔,微微开裂的土地像是一道道伤口,干燥的风自四面八方吹来,他顿时没有了走下去的力量。
农场的劳动远比他想象中要繁重,拉手风琴的手渐渐布满厚重的茧,皮肤也在一天天的风吹日晒中褪去白净,人变得黑瘦。来得更早的知青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白天埋首苦干,到了晚上累得连衣服都不脱直接裹上被子,他们大多只有初中文化,差不多都忘得干干净净。胥驰一行是农场里最后一批知青,他的才华有目共睹,大家渐渐有了新的饭后消遣,围成一圈听他讲讲故事,主任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台手风琴,那他便演奏《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或是《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人们的眼睛在夜幕中格外亮,那是重燃的渴望。
他们当中,有个女生格外扎眼。黑亮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红色外套,总是坐在前排,像是跳跃的火苗。一曲终了她会站起身率先鼓掌,水灵灵的大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她叫边梅,乡卫生所唯一的护士,其实也是下乡的知青,但卫生所缺人,她又懂得护理,就把她抽调过去。她在这一片赫赫有名,不仅因为漂亮,还有讨人喜欢的性格,说一不二,热心慷慨,闲时总爱帮这个缝缝东西,那个送些粮食,没事还可以帮人看着小孩子。
农场里的好多小伙子都喜欢她,喜欢她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喜欢她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也喜欢她总不忘记叮嘱 “夜里多穿衣服,千万别着凉”。这样一个人比花娇的姑娘,如同这片贫瘠土地上唯一的生机,让人不得不仰望。只是她对谁都一样,干脆又大方,不论有多少献殷勤的人借故生病或是蹭到她身边,都感受不到一丝的偏颇和暧昧。
但自从胥驰来了之后,情况悄悄发生了变化。
又是一天晚饭后,胥驰拿出手风琴,奏起《三套车》,突然悠扬的口琴声响起,所有人惊讶地望向声源,却见是边梅握着一只小小口琴放在嘴边吹奏。月冷星残,只能见她披着一身清辉,微微低着头,睫毛在脸颊投下一轮淡淡阴影,旷野中好像就只有这两个人,万籁俱静。突然她停下来,扬起脸冲他一笑,双眼神采熠熠如同耀眼星光。他却别过头。
他不是不懂得,而是不想懂,所以他假装看不懂她的表情,听不到她的声音,猜不出她的目的。她不是不好,只是时机错了。因为他早已有了心上人,等在家乡。
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他只能一遍一遍看着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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