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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旧事之山河寂廖-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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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有太多表露。正在四顾无聊之时,忽然觉得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正注视着我,心中一震,向着那目光的方向寻去,却只见到朱郑提督白眉下低垂的眼帘。
我微觉奇怪,便乘众人不备,起身走到后舱,把情况禀报给女伯爵得知。按中国人的规矩,女子不得随意抛头露面,因此这几日她都是在后舱深居简出,听到我说及的这位朱老提督,大感兴趣,就随我走到雕花屏风之后,从纱缦之间,窥探堂上的情景。
“看来,这群水师将领之中,只有这位提督才是深藏不露。”看了半晌,她回身对我低语,眼中有些微的绿光闪烁:“他说不定对我们的来意有所怀疑,看来呆会就有好戏看了。”
果不其然,又寒暄了一阵之后,常提督便命其余随将到船队其余船只上去办理清查、校点等一切事务,自己却留下来,声称要和候爵大人继续品茗。等诸将们刚一离开,那原本浑浊无光的双眼便突然精光大盛,环视着厅下的元人道:“诸位绝非马来朝贡使,请问乔装前来,有何居心?!”
这一问,石破天惊,靳光等四翼将立刻都不自觉地将手按向刀柄。但候爵却不慌不忙地笑了:“提督大人此言差了,有宝庆公主的书信在此,又有数船贡品相随,我们怎么可能是别人乔装的呢?”
老将军呵呵一笑,长身站起:“果然不愧是处变不惊的大将之才啊,老夫说你们不是马来人,原因有三。”他转过身来看着候爵,指着舱外舰上的大炮说:“第一,马来贡船,怎么会用前元留下来的炮舰,又这等的崭新?再说船上诸人,个个都有兵器在手,老夫三十年来,迎送朝使前后共六次,并没有这等刀剑不解的朝谨使。第二,马来人信奉回教,女子素来深居简出,岂可能私自到堂上窥视外客?”说着,便向我和女伯爵藏身的屏风后一指。
眼见行藏已被指破,女伯爵与我便不再隐匿,“老将军真是好眼力。”她笑吟吟地漫步而出:“在下并非信奉回教的女子,我祖上乃是印度商人之后,在吕宋便常常听得将军风仪,一直心生向往,今日听到将军驾临,故此大胆上堂窥视,还望大人恕罪。”言毕,便按照中式的礼节,施了一礼。
朱郑提督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忽然放声大笑:“老夫也曾往来于海上,未曾听说过印人有金发者。看几位和颜悦色,并无恶意,究竟有何贵干,不妨直说才是。各位也不用再绕圈子了——老夫虽然眼花耳聋,倒还听得出马来语和意大利语到底有何区别。”
他最后的一句话,虽则轻描淡写,便竟是用最纯正的、带着热那亚口音的意大语说出!一位中国的白发将军,怎么可能精熟意大利语?!大家顿感惊疑莫名。费拉拉候爵更是猛然起身,几乎拂倒了桌上的茶杯。




、第九章 生离

众人之中,还是女伯爵首先恢复镇静。她并不回答提督的问题,却反客为主地笑道:“正如将军所料,我等并不是马来人——不过将军的意大利语说得真是纯正,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
朱郑提督捋了捋长须,大刀金马地坐在堂上:“你们的中国话说得也是像模像样的啊。若不是我上船的时候,听到有人用意大利语称这位朝贡使为候爵,我也不会心生疑虑,说吧,你们是哪一朝哪一路的候爵,莫非是和佛郎机人是一路,想来侵占我们中华土地的么?!”
“将军此言差矣。“候爵正色道:“意大利人和葡萄牙人并非一国,怎么会同流合污?我这里有印度大君陛下的书信一封,请您一观。诚如适才丹青所言,我们确是来自意大利,虽然形貌与中国人大有差异,但祖上确是来自中国,个中缘由,异常复杂,还请听我一一道来。”
将军接过书信,展开看了许久,却一直沉默不语。乘着中间的无言,费拉拉候爵便把元人的来历、为何乔装成马来使者等事简略地讲了一遍,到了最后,掷地有声地说:“朱老提督,我等虽是蒙古人后代,但流的也是中国人的血脉!数百年来,我元人一族,无时无刻不将东归当作生命中最重要之事,这次兼程赶来,更是因为佛朗机人已经准备侵略中国,我有印度、马来两国国主交托的书信,要向中国的皇帝陛下报信,但因朝代更替,为防猜疑,不得以才假借马来人的的身份来华!将军见多识广,请体察我们的苦衷!”
我原本以为那老将军会对我们再加盘问,却不料他叠好了信纸,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好象候爵的一番肺腑之言,竟然丝毫未曾入耳一般。他整了整铠甲,这才开口道:“你们急什么,老夫又没说一定要把你们当奸细抓起来。要是别人,肯定以为你们东归之事是天外奇谭,但偏偏老夫对此事又恰好知道一点,所以,肯定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一听这话,大家都是松了一口气。但女伯爵却微感疑惑:“朱老将军,你说你听过东归之事,这怎么可能?”
老将军展颜一笑:“我不仅知道东归,还认识小姑娘你的老祖宗呢——他说你是布伦瑞克家的后代,那你知道一个叫克拉索·德·布伦瑞克的糟老头子么?!“
我第一次见女伯爵这样惊奇,她几乎已经是在惊呼了:“那是我太曾祖父,怎么,您认识他?!“
朱郑提督嘿嘿地笑了:“岂止认识,我小时候,他没少折腾过我!”
“怎么可能!”连我也不可置信了,克拉索·德·布伦瑞克是七十年前威尼斯著名的银行家,怎么会和一个中国的将军扯上关系?!
老将军的眼光里慢慢露出狡黠的光来:“觉得奇怪是不是?很简单,东归的事不是你们第一个干的!我的父亲是热那亚的大商人,七十年前就带着我的母亲回中国来了。间中又曾返回热那亚几次,克拉索·德·布伦瑞克和他是多年老朋友,我岂有不认识之理!那时候我就听过有一批日耳曼的元人策划着要举族迁回中国一事,没想到拖了这么多年你们才成行,还搞出这么多破绽来,真是愚笨之极啊。”
“您的父亲是谁?“我不禁追问,我也是热那亚人,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位著名的中国商人,我不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
“他叫雷泽·塞第安。你知道他吗?”
当然知道!整个热那亚,谁不对塞第安家的雷泽大人的名字如雷贯耳?虽然他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人了,可仍然是这一百年来商界最有名的奇才。据说他的炼金和航海技能加直来高达1500级,居然超过了航海世纪的封顶设置,是整个航海史上的奇迹——可是,他是个地地道道高鼻深目的意大利人啊,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位纯种中国人朱郑将军的父亲。
“他是我养父。”看着我疑惑的表情,老将军笑着解释:“七十多年前,他们来到中国的时候,收养了我,我当时只是一个不到一岁的弃婴。”
“七十年!哇!老将军,你活了这么久还没死啊!真是奇迹!”发出这种白痴式惊叹的自然是靳光,不过,他这句评论,却正好冲淡了大家瞠目结舌的气氛。朱老提督呵呵一乐道:“老夫今年七十有七,在水师里呆了五十多年,仍旧是力能拔山,你要不信,我们来比划几下?!”

当夜,朱郑提督便留在新赤云号上没有离开,与我们商谈至黎明。按照他的指点,船队将继续北上,行至他治下的泉州暂居。因为当地有颇多撒拉逊人,当地人见惯胡儿,对于红发、褐眼的元人,想必不会有太多惊异。而新赤云号和候爵,在泉州稍作停留之后,便要随提督一起进京面圣,等到召见完毕之后,才能再返泉州,与留居的元人商谈北迁之事。
“为什么我不能一起去北京?!”女伯爵初时听到这样的安排,极为不满的情绪写满了脸上。
“元人有八百多人(!!!),一行十几艘船只进京,历来马来人也从未派过这样庞大的朝谨船队,容易被人看出破绽。”提督细细向她解释:“无论是马来还是中国,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的,你随斯蒂文进京,不便诸多。再说,他走之后,除你之外,元人再没有足够威信的首领,你还是留下来,多等一两个月。等元人也熟悉中国民风,你的情郎,也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女伯爵先还是怔怔地听着,到了最后,方才啐了一口:“朱老爷子,你怎么这样不正经??
候爵接口道:“你觉得这是不正经的事么?我却觉得太正经不过了。朱老提督,为防我不在家之日,这位辣手娘子一时气闷又要出走。等到了泉州,请您老为我们主持婚礼算了,反正我们到了中国,夙愿已了。再说你嫁了我,改姓冯·亚谢巴哈,那诅咒就再也没用了。”
他最末的一句话声音很小,我并没有听得太分明,但“婚礼”两字,却是人人都听到的。于是大家纷纷起哄欢呼,朱老提督也喜笑颜开的应承下来。但是,女伯爵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的喜色,看着笑闹的众人,她只是努力在脸上勾起一个笑容,却再没有多说话。
“怎么?你不想嫁给候爵吗?”我细心地发现了她的情绪低落。
她摇摇头:“不是这样,只是我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我和斯蒂文之间,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你还担心诅咒的事吗?”我不以为意:“那只不过是两百多年前的一个传说,你不要太当回事了。”

船行再三日,泉州城已隐隐在望,巨大的城池分为上下两城,即便从远处望去,鳞次栉比的青瓦房顶也是一眼望不到头,让人难以想象,它竟然只是中国的一个普通海港而已。港口外立有姑嫂和六胜两塔,作为船只到港的标志,与欧洲的灯塔作用相仿。当孟巴船员们告诉大家,这便是中国时,所有元人都欢呼雀跃。我虽然与他们并无血脉关系,但听到他们整齐划一的顿足之声,仍然是感到心潮彭湃。据女伯爵所说,元人们筹划此次行动已经整整一百年,沧海桑田之感,便又是更上心头了。
朱郑督指着入海口一片房舍告诉我们说,此地叫做鹧鸪山,婆罗洲和摩鹿加群岛来的客商都聚集在此处,还建有景教与基督教的教堂,是航海世纪的玩家最爱练功的所在地,他已经提前派人为元人安排了房舍,只等我们去住就好了。
下得船来,大家便前往鹧鸪山安顿。毕竟是近千的人众,就算行事爽利,也花了足足一天,才把诸色人等安排周全。这中间,朱老将军便去了官府,安排其他事务。因为事关西班牙人入侵的大问题,军情紧急不能太多耽搁。于是他便约定两日以后,就派人来接走候爵和若干随员。
“这就是中国么?当真是山川秀美啊。”月上柳梢的时分,元人们进餐已毕,刚回故土的兴奋已有有些消退,便纷纷早早睡去。但女伯爵却丝毫不见困倦,拉着费拉拉候爵一起在街市上漫步,我与克林特自然也随侍在侧。鹧鸪山并不大,街道只得数条,商铺里忙碌的,多是印度人与撒拉逊人,间或也可以看到红发白肤的西洋人,见了我们,他们也并不惊奇,面无表情地走过了,便当我们是当地黄肤素衣的泉州渔民一般。
出了镇不远,便可看到绿色的稻田与郁郁青青的榕树,远处是碧波万倾的大海,在夜月之下被映成一种别样的郁蓝之色。走到渡口之侧,便有渔女叫买以麻丝线缀成串的玉兰花与含笑花,候爵上前问了价钱,便掏腰出一枚铜钱买下,含笑簪在女伯爵的耳侧:“这是撒拉逊人的习俗,当地人叫做簪花围的,衬你最好。不过本来是要围在发髻边,你不梳髻,就插在耳后好了。”
正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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