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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痛翻下马背,永安公主大惊失色,仓惶跑过来想要扶他,那魏军杀红了眼,看到有人扑面而来就挥动了刀,曹敦人在后方,连忙引弓搭箭,却还是晚了一步。
永安公主后退了一步,低头才看清胸前没入了大半的刀锋,似乎还没感觉到疼痛,表情竟有些茫然。
“保护公主!”曹敦领着人杀到了跟前。
永安公主屈膝跪倒在雪地里,地上是淋漓的鲜血,她转头看着倒在旁边的应璟,居然笑了一下:“我一直没有勇气自我了断,如今倒是成全了我……”
她含笑看着应璟,头一次从他眼中看到错愕,竟有些得意……
荀绍浑浑噩噩中被人摇醒,眼前像是蒙着一层白雾,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连声音也遥远地像是来自天外,过了许久才有所好转,挺清楚那人在说什么。
“伯济?”
“是我,”周丰容用大氅裹紧她,转头叫士兵:“快带荀将军出去!”
荀绍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想想还是过来看看,刚好和外面的大部一起进来寻人,好在你在这里做了标记,不太难找。”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荀绍送上了马背。
荀绍知道那标记一定是应璟留的,他做事向来细致。
“有没有应璟的消息?”
周丰容摇头:“已经派人进去了,想必他会没事,你不必担心。”
霍江城领着人在外面接应,龙亭和吴忠也是刚刚走出去,此时灰头土脸,好不狼狈,见到周丰容带着荀绍出来,落得浑身是伤,顿生自责,当即就跪倒在雪地里请罪。
霍江城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荀绍:“少主快些回去治伤,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不行,还不能走……”荀绍揪紧缰绳不肯松手。
霍江城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好言好语苦劝不止:“少主放心,宁都侯心思玲珑,绝不会轻易被擒。”
荀绍依旧不为所动。
霍江城知道她的脾气,无奈之下只好派人立即去请军医过来为她医治。
军医匆匆赶来,随行的还有竹秀。
见到荀绍身上的伤,竹秀眼睛都红了,若非自己重伤没有痊愈,只怕当下就要拿了兵器杀进去了。
本有许多牢骚要发,却见霍江城对自己使眼色,叫她不要多言,竹秀挪到他身边低声问:“可是宁都侯出事了?”
“不能说出事,只是到现在还没出来,那里面地形复杂,魏国主帅也是个摸不着底的,也不知道现在情形如何了。”
竹秀皱眉,盯着盘龙谷恨恨骂道:“可恶的魏狗!”
应璟的震惊很快褪去,他迅速忍着伤爬起来,高声道:“来人!带公主去治伤!”
永安公主的手却已搭上刀背,他脸色一白,连忙阻止:“公主不可!”
“你是怕我死了荀绍会获罪吧?哼……”她觉得连呼吸都在撕扯着伤口,但到了这步反而没有恐惧了。
低声冷笑了几声,她的视线一直紧紧锁着他,却忽而仰头高喊道:“本宫……宁死也不臣服魏贼!”
说完手中用力,猛地抽出了刀,鲜血喷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应璟看着她软软地倒在眼前,抬眼朝曹敦看了过去,后者早已呆住。
激战未停,容不得分神,应璟咬了咬牙,将公主尸身抱上马背,大喊道:“公主已经殉国!燃狼烟,搬救兵,为公主报仇!”
盘龙谷腹地中升起一股狼烟,直冲霄汉。
荀绍眼睛看不清楚,其他人却看得明白,龙亭和吴忠急着戴罪立功,当即主动请缨率领人马前去支援。
霍江城趁机对荀绍道:“少主这下该放心了,既然燃了狼烟,宁都侯必然无恙。方才我似乎听到了曹国号角之声,前后夹击的话,宁都侯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您还是先回去休养吧。”
荀绍正伸着胳膊由军医包扎伤口,口中道:“既然很快就能出来,那再等等又有何妨?”
“……”霍江城被噎住,只能摇头叹息,对她这执拗的秉性没有半点办法。
周丰容一手扶着她,一手撑着伞给她挡雪。军医给她包扎了手脚上的伤处,实在忍不住道:“将军还是回府中去吧,你伤的不轻,在这里处理不得,已经拖延的够久了,可不能再拖了。”
荀绍沉默地望着盘龙谷的方向。
周丰容也低声劝她:“回去吧,你若不放心,我马上再带一队人马进去便是。”
荀绍摇头:“这地方不是靠人多就能全身而退的。”
周丰容还要再劝,竹秀走过来扶住荀绍道:“由她去吧。”
她握了握荀绍冰冷的手,像是在表明支持她的心意。
她知道荀绍是怕离开了就成了永久的遗憾,只有离别过的人才能懂得个中滋味。
比较起西北的紧张,洛阳城中却是喜乐融融。之前公主大婚,朝廷下旨免税一年,百姓们欢欣的很,恰好又到了年关,四处一派喜庆模样。
幼帝刚刚从太傅那里学习完毕,天气太冷,懒得出去,窝在殿中围着炉火叫铃铛跟自己说西北的趣闻。
两个人聊得正开心,边疆消息快马送到。
“陛下!”老丞相被革职审讯,尚未有人接管其职位,中书监如今分担了一部分丞相府职责,此时快步走入殿中,跪下道:“陛下,大事不好,公主遇险了!”
幼帝抬起头来,被炉火熏得微红的小脸上满是震惊:“怎么回事?”
中书监道:“宁都侯亲笔书信,魏军截杀了曹国迎亲队伍,挟持了公主退到了魏国边境。”
幼帝不满道:“公主从西北而过,为何西北军没能保护好公主,反而让魏军挟持了公主!”
中书监抹了抹汗:“宁都侯认为这是魏国刻意挑起曹晋两国事端,大将军荀绍已经带人去营救公主了。另外,宁都侯还说,此事无论结果如何,两国之间都必会再起战事,请陛下定夺。”
幼帝头疼,他小小年纪,这个皇位却是坐的一点也不安稳,这几年是一年比一年不太平。
他思来想去,找了个最稳妥的说辞:“还是等宁都侯送来最新消息后再说吧。”
中书监又忍不住抹汗,宁都侯在信中说最迟这两日就会送来消息,怎么还没送到呢?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拓跋敬骁勇善战,硬拼并不是明智之举。
曹敦和应璟都行事狡猾,彼此又是旧识,几个眼神交会往往就能明白对方意图。二人对他前后夹击,拖延时机,终于等来了援军。
曹敦那日受的伤还没好,本身也不善武斗,此时早已力竭。应璟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但公主已经身死,已是晋国愧对曹国,此时是断不能再让曹国有损伤了。
龙亭当头赶来,应璟便让他护送曹敦先行杀出去,自己和吴忠殿后。
龙亭见他身上斑斑血迹,也是伤势不轻,提议让他也先走,应璟摇头道:“我此时在这里是替你们将军和晋国留下的,不要拖延,越拖延越误事。”
龙亭心中大为折服,难怪人人称赞其行事风骨,原来并非没有道理的。
大雪已停,天就快黑了,雪地里太冷,荀绍脚踝上还有伤,又被扶上了马。
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连竹秀都差点开口劝她走了。
隐隐间似有马蹄声传来,众人都精神一振,当先已有人冲了出来,荀绍努力看过去,只看得见一片影影绰绰的身影,似乎没一个是他。
“少主,龙亭护送曹大人出来了。”
她点点头,手指攥紧。
不知过了多久,山谷中忽然亮起了火光。荀绍问霍江城这是怎么回事,他解释道:“应该是之前军中带来的干草都点燃了,恰好此时雪停了,又刮着顺风,应当是抵挡追击用的。”
又有几匹快马冲了出来,身后是大队的步兵。
荀绍抬头仔细盯着山谷,眯着眼睛借着火光一个个辨认,领头的看身形应该是吴忠,后面的虽然看不清模样,但显然不是应璟。
这已经是最后一批人了,还是没有见到他,她觉得远处的火光像是烧在了心里一样。
周丰容已经打算去探探情形,打马过来准备劝她回去,陡然看见她眼神似乎有了光彩。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山谷中又冲出几人来,为首之人跨马飞驰,逆着火光只能看出一道剪影。
荀绍忽然从马上跳了下去,不顾脚上的伤,一瘸一拐朝山谷方向跑了过去。众人都注意着山谷,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马上的人及时停下,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跟前,伸手搂住了她。
山风呼啸,四下静默,所有人垂眼回避。
荀绍推了应璟一下,想要看看他的伤势,应璟却将手臂收的更紧,阻止了她的动作。
荀绍以为他是故意温存,并未在意,只有跟在后面的竹秀见到他趁机悄悄抹去了唇角的血渍,这才松开荀绍,笑着与她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去了个很远的地方,去了之后才发现那里网线坏了,我临走手机没充电,充电器也没带,于是苦逼的连个微博也发不了……
叹气,到了年底事儿就是多,大家久等了,扫瑞_(:з」∠)_
、第六六章
此次晋国损失惨重,不仅公主没能救回来;两大朝中要员也都受了重伤。
荀绍受伤最重;一睡就是好几天。
应璟也好不到哪儿去。
整个定远将军府愁云惨淡,西北各城官员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有的是担心伺候不殷勤,上等的药材成堆地往将军府里搬;有的则是忧愁此事要如何向朝廷上报;等着宁都侯给拿主意。
应璟休养了几日;略有好转;已经能下床了。但他并没有急着忙别的事,只专心守在荀绍身边。
她的伤已经拖得太久;如今医治起来也不容易;中间颇多周折,好在现在算是熬过来了,只是元气大伤,要调养还需花费些时日。
过了一两日,气血顺了,荀绍也恢复了不少,那日一觉醒来见应璟坐在一旁的案边书写着什么,时而皱眉,时而提笔,似百般斟酌,不禁好奇。
“你在写什么?”
应璟转头见她已经醒来,搁下笔走了过来:“写折子呈给陛下,公主的事我还没上报,拖久了也不是好事,曹国那边也要给个交代。”
荀绍见他脸色还很苍白,便知他的伤也在等着调养,何况这段时间经常有洛阳快马送来的折子,她也知道一些,便道:“你还是回洛阳去吧,西北艰苦,不是调养之地。”
应璟在床边坐下,笑道:“我这一走,下次要再找理由过来可就麻烦了,我可是跟陛下说要来成亲的。”
荀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应璟见她这神情,不禁有些无奈,坐着没动,许久才似感慨般说了句:“若你我有一人不那么固执就好了。”
明明生死关头都能一起经历,与生死相比,这些立场和见解上的隔阂又算得了什么?
曹敦无疑是众人之中最郁闷的。
担着重任来中原,前前后后耗费半载,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好不容易为王子殿下赢得美人归了,料想该是大功一件,哪知半路竟出了这样的事。
若是和以前一样在荀绍家里,他早就冲去荀绍身旁了,哪里闲得住?如今他却再也无心顾及这些,只想着要赶紧解决此事才好。
应璟连着好几日都寸步不离荀绍身旁,直到今日才终于现身见西北地方官员,他抢先在回廊上拦下他,一把将他扯到角落:“姓应的,现在要如何是好?我带着人马赶来时可是保证过一定要将公主带回去的。”
应璟干脆在廊下一坐,捶了捶伤腿道:“你以为我不烦恼?公主殉国,你我都难以交差,只怕我国陛下还会责怪荀绍。”
曹敦皱了皱眉:“女将军最好不要卷进来,两国之事,她卷进来落不得好。”
“你这话说得倒是很贴心。”应璟笑着起身,拍拍他的肩:“我有个主意,只是不知当说不当说。”
曹敦连忙道:“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赶快说!”
“我的想法是,由我国派遣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