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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云若裳噌的坐了起来,举止让小太监微微一愣,却只看云若裳一双眸子充斥了红色,“是谁?”云若裳的声音之中带着颤音。
小太监略微不解,却如实回答,“是一个白衣人,被众多御林军围攻,身受重伤,据有人看见说是……样子很像以前宫中的御林军首领云思言大人……只是身中数箭,所有人都说他活不成了……”
……
夕阳西下,皇宫各处都被晕染上了一层血红色,看上去仿若被血迹浸染了一样。
可就在这样血色的皇宫之中,余下唯一一个小山包略带青色,曾经的绿树茵茵,如今看不到一点清新之色,梨花树光秃秃的树枝,犹如他们之间断了的情谊,甚至让人怀疑是否明年还会开花结果。
而就在这样的树林之中,明黄色的袍子,被风撩起,随风摇曳。
明黄身影站在这里良久,不知何时后面多了一人,拿着厚实的披风,恭敬弯着腰,尖细刻薄却带着凄凉的声音缓缓响起:“皇上,山上风大,容奴才为皇上添衣。”
端木凌墨静静站着,几日时间,身上的袍子已经宽松许多,黑发被风吹起,黑眸只见平静无波,嘴角突地掀起一抹笑意,“小林子,你可还记得?以前我与裳儿便时常在这里玩闹。”
小林子苦着一张脸,微不可闻叹了口气,仍是恭敬道:“皇上,回去歇着吧,您身上的伤……”
“裳儿说若是这里变成一片梨花林肯定会十分好看,可梨花盛开的时候,她不在。”端木凌墨却仍是眼望前方,一向不喜言语的人此时却滔滔不绝说个不停,“裳儿的笑容甜美可人,凶起来,让人不敢接近;温柔起来,仿若能化冰;傲起来,俯瞰天下;可亲和起来……”
端木凌墨顿住,眼角弯起笑出声来,“她说她像一个母亲……”
“皇上……”小林子声音哽咽起来。
“可如今,”端木凌墨眼里的光亮沉下去,面上的笑容亦随风消散,“她是冷的。她看着我的眼神都仿若恨不得将我吞到肚子里,小林子,有时我想,若被她吃下去,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小林子眼泪滴落下来,“皇上,娘娘她……娘娘她只是不知道实情……”
端木凌墨却仍旧笑着,笑的愈发凄凉,让这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实情?又有什么是实情?当年的确是我做错了,宫家被杀,虽不是我所为,可是我内心多少还是乐见的,我当年亦没有这么大的势力所以并未出手相救,可小林子,你知道么,宫家一直看不起我,宫太傅总是当着我的面骂我是依靠着梁潜的能力登上太子之位的弱者,而我……身上背负着重任,宫家一向与我敌对,他灭门,于我来说是好事!所以我一直在问自己,若我真的有那个势力,我会去救宫家吗?答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而对于霓裳,我更是错了,我自视能够保护好她,可周旋于众人之间,我多少还是忽视了她,安飞然伤她害她,我明明怨恨,却不能动安家,小林子,这些年来,每当我看见安飞然那张脸,你可知道我心里是多么想要一把掐死她?而霓裳,即便是我暗中给她送去伤药又如何?她最好的朋友苏苏死在救她出宫的途中,我在苏苏死亡的那一刻便知道,我错了,所以我想要救她,可总是事与愿违,最后被人利用,失手杀她。
是我不知足,有了霓裳还想要这万里江山,是我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能够处理好一切,霓裳宫里派来的人,明里是来救她,却实则来杀她,安飞然宫中也要杀她,甚至是梁家,也要杀她,终究是我失手了……”
“皇上!”小林子泣不成声,“是娘娘这些年里误会了您!!”
端木凌墨却仿若并未听见小林子的话,只是仍旧看着那梨花树干,“小林子,你可愿用㊣(5)你的生命来发一个誓?”
小林子顿时点头,跪在端木凌墨面前,“奴才愿意!”
“……永远不将实情告诉她。”端木凌墨闭上了眼睛,左手一阵阵的疼痛,却也抵不过胸口处的痛意,全身的骨头仿若被腐蚀一般,让他脸色苍白,冷汗滴落。
小林子惊愣的抬起头,愕然看向端木凌墨,“皇上……!”
“答应朕。”端木凌墨改了称呼,一个朕字,却是提醒小林子自己的身份。
小林子……其实是端木凌墨派在宫霓裳身边之人,只为保她安全。
小林子满脸泪水,匍匐在地上,泪水一滴一滴浸在地面,“奴才发誓,永不告诉娘娘当年宫家被灭门,娘娘被杀真相。”
“皇上!”有龙宫小宫女跑了过来,“娘娘要见您,说如果您不过去,她就硬闯出宫!”端木凌墨还未反应到小宫女的话,便听到身后小林子的哭唤声:“皇上!您……受委屈了!”
端木凌墨身形滞了滞,抬脚离开。
远远地,能够看见那明黄衣袍与周围枯萎梨花树枝融合在一起,端木凌墨脚步不稳,气息紊乱,却走出很远之后回头,望着满山的梨花枝,微微苦笑了一下。
裳儿,种了满山梨花只为与你携手其中,可……你现在终于回来了,我却不能陪你等到下一个花开了……
162回家……
龙宫。
茶杯碗筷碎了一地,云若裳大口喘着气,身后伤口裂开,白色里衣浸满鲜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瘫坐在地上,碎片刺进她的肌肤她也不管。
“我要见端木凌墨!”
她继续对着外面大喊着,眼神却没有焦距般看着地面。
思言思言……
那日为逼他离开,她说了什么狠话连着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赫连思言那面上平和却伤心碎裂的眸光,原本以为……自己将他逼走便可让他一生幸福,至少平安无忧,却不知道自己竟将他逼入那样的一个境地。
是自己……又错了!
赫连思言从来守护在她的身边,她以为……凭借一个宫霓裳的身份,便能让他对她心灰意冷,由爱生恨?
原来原来,从来心中狭隘的只有她自己!
“……身受重伤,所有人都说他活不成了……”双拳紧握,云若裳全身的力气都已经消散,思言……你不能有事!
“裳儿!”饱含心疼的声音骤然传来,接着那明黄身影走了进来,一步一步踩着碎片,端木凌墨急促走到云若裳的身边,看着哭泣着摔倒在地上的人儿,不觉心被揪的生疼。
探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向着床榻走去。
怀中的人儿回过神来,转头看见这熟悉的脸庞,微微一愣。
不过几日未见,他已经消瘦的整个人只剩下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英俊的容貌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不知是中毒还是怎么,脸颊苍白的不像样子。
先是被他这消瘦狼狈的样子震慑,后突然惊醒过来自己是在他的怀中,顿时双手捶打着他的肩膀,不去管他挂着绷带的左手,仿若只要他哪里痛,她便要戳向哪里。
左手吃痛,端木凌墨一个晃动,怀中的人儿便顿时向下一沉,立马使出全力抱住下降的她,唯恐她落在地上的那碎渣之上。
手心渗出血迹,痛到麻木,他却仍旧咬牙坚持,好不容易将她放在床上,云若裳便立马拿起杯子裹在自己的身上,怒视着他,“你滚,滚开!”
端木凌墨语气温和,明明已经痛到了骨子里,却露出微笑,“裳儿别闹,你的伤口不能再撕开了。”
“跟你无关!”云若裳语气阴冷,只恨不得杀了端木凌墨!
端木凌墨仍旧是笑着,仿若对她的恨意已经习以为常,反身坐在塌上,将她凌乱的头发笼在身后,“裳儿,你愿意恨我便恨我,我不介意,如今,我只盼你能安全。你能幸福。”
“若要我幸福,便送我回云国!”
她用的是回,不是去,一个字的差距,让端木凌墨的心中一痛。
曾经的裳儿在霓裳宫里伸长了手臂转圈,百褶裙随风飞舞,极其炫目美丽,她微微笑着看着他,“墨,从此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墨,你看那深红沉重的厉害,我们的家如何能够是这般摸样?墨,我要重新刷墙!”
“墨,我们的家,好美……”
许多许多美好的回忆,让端木凌墨嘴角的微笑更甚了,扬起的唇角仿若已经落不下来,刻意不去在意她说的话,只是淡淡解释,“裳儿,当年霓裳宫里,你做的一切害了赫连思言一生,他若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必定会取你性命,你可知……”
你可知,当年霓裳宫,止华宫,派出了多少杀手要你的人头?
可这些话,端木凌墨没说。
云若裳嗤笑出声,“那么你呢?当年他要杀我,可最终,却是你亲手杀死了我!”
她的目光定定,嘴角勾起,“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将我从幸福之中强行要回!”
“端木凌墨,重生之后,我的使命是复仇,可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放弃仇恨竟是如此的简单!”
“端木凌墨,我明明已经放下了仇恨,为什么你要再次强行唤醒它……”
“端木凌墨,我已经不爱你了!”
“端木凌墨,你放了我!”
……
云若裳极尽全力的嘶吼让端木凌墨整个人愣住。
她说……她已经告诉了他她的真实身份,她还说,他并未怪她。
嘴唇一扬,自己……又错了?可赫连家族的人向来记仇,又……怎么会错了?他略微地垂下眼帘。
用司马茹逼她回来,只是怕赫连思言知晓她的身份杀了她,可现在……
端木凌墨站了起来,伸出了手慢慢拍打着云若裳的肩膀处,试图缓解她的情绪,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嘴唇也渐渐有些哆嗦,却强力按耐着自己的痛楚,只温柔说道,“裳儿乖,等你伤势好了,我……送你……回去。”
这话落下,他终于站了起来,浑身颤抖的厉害,全身上下撒发出冷意,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忽的迈起了脚步,大步向外冲了过去!
云若裳看着他颤抖的身躯,看着他阴冷的面容,不自觉心中再次涌起一丝快意。
门口处有人影闪动,她并未在意,只是闭上了双眼,心中默念,她要快点好起来。
*
晚饭都是云若裳曾经最喜欢的食物,有晾干的梨花散落在粥中,飘荡在上面,让云若裳低头看着,心中一阵阵的抽搐。
“怎么?哪里有些不舒服?”夹了一块竹笋放到她的碗中,端木凌墨面色温和,没了今日逃离出去的慌张。
云若裳抬起头来,难得柔顺微微一笑,“没有,只是……思言不喜欢梨花,所以我给他煮的粥里,经常会放上一种很香很香的草,名字叫做堇菜。”
面前的筷子在预料中的微微一滞,却接着拿了回去,不再言语,只是夹着菜再次放在她的碗中。
嘭!
云若裳将盛满㊣(5)菜的碟子往前一推,冷然说道,“我不喜欢!”
端木凌墨抬起头来,宠溺看着她,“裳儿不要闹。”
“谁跟你闹!”云若裳站了起来,赌气似的什么都没吃进了里间,躺在塌上。
“我要睡觉了,谁也不要进来!”
*
让人平和的檀香在房间之中飘荡,睡着的云若裳眼帘轻轻颤抖,交好完美的容颜在灯光之下泛出柔和的光芒。
端木凌墨站在旁边,目光明明看着她,却又仿若透过她看向了别处,看到了另外一张脸,只是……她就是她,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忽的,床榻上的人微微一动,蓦地伸出双手握住了端木凌墨的手指,紧紧地,仿若害怕他要离开似地,小脸之上露出了狰狞,薄唇轻启,紧张唤道,“思言……!”
再看到她握上自己的手时那欣喜的神色还未从端木凌墨脸上褪去便已凝固……
轻轻放下她的手指,转身,缓缓离开。
待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