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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否能来、何时来?她能否坚持到那一刻?罗剑是否会打的兴起伤害她?他们来了又能否制住罗剑?诸如此类的问题,李嫣不是没考虑过。但她只知一点,如若现在不阻止他,罗剑就会死!
砰!
半个时辰后,李嫣又一次被罗剑击飞在地。她已满是伤痕,衣服沾满尘土,早已辨不出颜色。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也散乱下来,十分狼狈。不过万幸的是,她并未伤到筋骨。只是经历这么久打斗,待她最后一次被击飞时,已再没有气力起身。李嫣看着罗剑向河水走去,绝望的闭上双眼。
等待着,她在等待着落水的声音。
没有……过了很久,仍然没有。
她不禁有些心急,这就好比死刑犯在行刑时等着那一刀,可等了好久,却迟迟不见大刀落下。犯人不敢心存希望,是他怕希望刚来时,大刀又落下。李嫣亦然,她不敢睁开眼睛,只怕自己恰好看见落水那一刻。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却听一个男声响起:“姑娘,你没有睡着罢?”
醉书生!
李嫣睁开眼睛,果然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先前还跟王明打斗么?罗剑呢?她向四处看去,发现他正仰面朝天倒在不远处。
“你对他做了甚么!”
醉书生撒开白纸扇,徐徐说道:“小可先前路经此地,发现你俩在此交手,一时好奇便驻足观看。后来见你被他打倒,他又一个劲往河边走,小可便出手制住了他。”
“哼!你这种人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谁会信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姑娘说笑了。”醉书生向她行个礼道,“想来姑娘对在下有些误会,我也不想多做解释。至于那个男子,在下确是没有伤他,也没有伤他的理由。”
“难道你有救他的理由?!”
“有,因为我高兴。”
“哼!”
“姑娘不信,自可等恢复体力后再去查看。书生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他日有缘再会!”他一拱手,几个闪身便不见了。
李嫣心下不由纳闷,醉书生虽不是善类,却也讲些信誉。他说没有伤罗剑,八成便是真没有。可他为何会救人?难道真如他所说只是高兴?书生癫狂不可知,今日算是亲见了。她勉强拖起疲惫的身子,一点一点向罗剑挪去。当务之急,是要先确定他的情况。
醉书生确实没有说谎,罗剑除了晕过去之外,没有别的不对。李嫣将他腰带解下,把他结实的捆了起来,方才如释重负的躺倒在旁边。
“哎,你是何必呢?天下间女子那么多……”
“可是王姑娘只有一个。”罗剑突然醒来,吓了李嫣一跳。她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名,将其捆了起来,否则他要是再发疯,可就没有第二个醉书生拦他了。
“你……你醒了?”
“是的,我醒了。”罗剑的声音很平静,越是平静,李嫣反倒越担心。
“罗剑……”
“我到今天才明白,王姑娘对我从未有男女之情,可我却懵懂不知!不,我怎会真的不知?只是一直以笨为借口而不愿去想,实在太可笑!我本也想过,王姑娘若是与我说明白,断了我的念头反而很好,不必浪费各自的时间,可事到临头,还是……”
“你怎知自己没了希望?她甚么都没说过!”
“无需说了。方才那半个时辰,我头一回见她笑的那么多、那么美。我多么希望那笑是因我而来,只可惜……”
“你为何不再争取一下?!”
“我儿时曾捡到一只鸟,喜欢得紧,给它治好伤后便一直养着。可是有一天,我回家时却发现有另一只鸟隔着窗户缝儿给它喂食。我只道是它交了新朋友,却没想到,没想到第二天它却死了!后来族长告诉我,那种鸟儿养不得,只要失却自由,便会召唤同类喂自己毒食,一死了之。我虽然迟钝,但不见得糊涂,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虽然说起来有些奇怪,但你也是女人不是么?”
“我听起来更奇怪!”李嫣怒道,“你甚么意思?”
“抱歉,我想独自静一下,行么?”罗剑依旧两眼望天,不过他的眼神已不似先前那么呆板。
“我倒是想走来着,只是罗大侠神功盖世,打的我走不动了。”
“哦。”罗剑应一声,便不再说话。
李嫣不由气结,暗自想道:“闹到这般田地还不是你这块木头造成的?你居然哦一声就算完了,实在气人!不过看在你如此失落的份上,本小姐就不与你计较。”扁了扁嘴,她把头扭向另一边。
李嫣确是有些累,迷糊中居然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罗剑拿起弹弓去打鸟,而后又用刀子把鸟儿一只只劈成两半。梦里面他的样子十分可怕,龇牙咧嘴、双目通红、手持一把红刃。那红,是鲜血的红!他还不时的用舌尖去舔刀刃,发出刺耳的狂笑……
“啊!”李嫣被惊醒了。
时间已是入夜,她身上盖着一件外衣,是罗剑的,可是他本人却没了影儿!用来绑他的腰带散落在地,并没有断掉。
他是怎么解开的?他去了哪里?
衣服里好像有甚么东西。信,是一封信!李嫣拿起信,没有光,完全看不到写了甚么。她站起来四处张望,又喊了几声,可惜并没有回应。她抱起腰带和衣服往城里赶去,一切只能等见到兰包二人再作打算。
一炷香后,李嫣飞奔至落脚的客栈,众人并未回房,在大厅里等着,只是不见了王思语。看见李嫣从外面进来,包容兴一把扶住她,忙问道:“罗剑呢?我刚从官府回来,正要去找你们,你把他跟丢了?”
李嫣娇喘连连,将东西递给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一……一开始我是……我是跟着罗剑的,后来……后来见他想跳河就想拦住他,但是我打……打不过他,后来醉书生赶来……把他制住。我把他捆起来后就……就休息了一会儿,却没想一醒过来就发现他不见了!只……只留下这个。我……我就马上……马上赶回来了!”
兰飞听李嫣说完,仔细查看那根腰带,而后笑道:“想来罗剑性命应是无碍,他消失不见,只可能是旁人帮他或是自己脱身。腰带并未挣断,通常只会认为他是被人带走了。可是它不仅没断,连打结的地方也没解开,这就只可能是罗剑自己脱身走了。”
“他自己怎么脱身?我可是绑得很紧,生怕他做甚么傻事。”
“这小子难道会缩骨功!”王明从兰飞手里抢过腰带,仔细查看着。
“诚然。若是有人放罗剑离去,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再将绳结系回去?再者,他留下一件衣服和一封信,要是有人带走他,时间上肯定没那么充裕。”
“不对,那小子体格虽不算壮硕,但也颇高大,这与常年练缩骨功的人不像。”
“别管了,先看看信上怎么说!”包荣兴适时的阻止两人。几人展开信纸,字迹虽然不漂亮,但也还算工整。
李嫣: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呃……我用词有些不当,我是指要离开你们了。师父本就要我出去悟厨,经过这阵子,我想若是再呆在学院,怕是要白白浪费几年。至于没有厨师证明难以谋生的问题,我想既然自己有手有脚,再加上师父给我的盘缠还剩一些,想来应该能在外生活下去罢,所以不必担心。
王姑娘的事情,我想得很明白。但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平复心情却是另一回事。我不太会说话,我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今天将你打伤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我当时真的不想解释,你又一直拦着我,所以……我还是不太会表达,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罢?不对,我怎么总是在强调客观因素,这分明就是我的错。
李嫣,我离开后希望你代为照顾一下师父,虽然他身子骨还算硬朗,但毕竟年事已高。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照看一下王姑娘。虽然她有议长保护,但……哎,你看我又犯傻了。
这一走,不知要过多久才能见到你们。
对了,你以后做事别那么冲动,而且实在太粗心。今天你绑我时候我就觉得不对,等你睡着后,我没费多少力气就将绳子抖了下来。你睡觉也不老实,今天临走时帮你盖的衣服,转眼被你踢走几回,以后记得要盖好,别着凉。
还有老包,你不比我,你是个聪明人,但你未免太浪费你的才智。虽然志不在学厨,但也可以多学些自己想要的知识,别总是花心思搭讪女子。至于阿飞,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只是,我虽然愚鲁,却也感觉你埋得太深。但既然是好兄弟,你不说,我也不会深究。
哎,看看我,自己的问题还没处理好,反而教训起你们来了。写得这么罗嗦,看着真像交代后事,但我没打算轻生,所以别担心我。时间不多,我要走了,诸位珍重。
罗剑字
看完信,众人都沉默不语。
良久,包荣兴突然抬起头,看着兰飞道:“我想你我都很明白,这对他而言是个契机,对我们又何尝不是?你有何打算?”
兰飞一怔,施礼道:“我本无心久留,但还有事情要回北平,所以……”
“人各有志,好兄弟不必解释!”他又向李嫣问道,“你呢?”
“你是说找寻罗剑?”见包容兴颔首,李嫣笑道,“他那么笨,独自在外确实太危险。再者我若是不去,你这半吊子包打听能找得到么?”
包容兴挠了挠头,复又向兰飞拱手道:“阿飞,咱们很快又能见面,煽情的话我就不说了,保重!”
“保重!”
两人又同王明告辞后,便连夜收拾东西离开客栈,往天下镖局成都分会赶去。
、第六回 随心而往五羊迁
这世上,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乞丐、就会有富人。乞儿们拉帮结伙,富人们需要镖局。因此,丐帮与镖局可谓无处不在,故而消息都算灵通。两人虽与丐帮没有交情,李嫣却是镖局千金,找个人应是没有问题。
然而镖局终究不会在意匪盗以及官府之外的情报,因此罗剑失踪第二天,分局镖头只说了一个字——东。李嫣再追问,他却说不出所以然来。两人无奈,只能往东方赶去。
所幸天下镖局规模甚大,在许多城里都有据点。靠着这层关系,他们一路顺藤摸瓜,辗转湖北安徽,在一个月后,追到了江苏,到这里却又听得罗剑往北而去。即便两人会些拳脚、身体硬朗,如此紧赶,也是吃不消。他们只得在锡城住下,暂且休整两天。
“李嫣姐,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包荣兴边揉脚边抱怨道,“这家伙不知怎么想的,一会儿往东跑,一会儿往北跑,若是再往西跑,我们岂不是追着他兜圈子?”
“这个木头!平日里呆头呆脑,跑起来却比兔子还快,逮到有他好看!”
包容兴看她脸色不好,便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动用镖局力量,先把他截下来,咱们再赶去会合?”
“截?怎么截?那木头功夫虽一般,但要截住却也要花些人手。我又不是管事者,打听消息还可以,想调派人手,哼哼,我可做不到!”
“那怎么办?”
“怎么办?!当初可是你提议来追那木头,你现在问我怎么办?我还想问问你怎么办?!”李嫣狠命拍了下桌子,将包容兴吓得跳将起来。
他忙道歉道:“不是,李嫣姐,我错了。”他向来认为与女人解释都是徒劳,远没有直接认错来的妥当,更何况是眼前这位气头上的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