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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窗外,罗剑默默想着心事,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溜走。等他再清醒过来,眼前已是一片黑暗,周围已经没有灯火了,只在远方的天际闪现着一两点暗淡的星光。看来天色已晚,要休息了。
罗剑伸个懒腰,在楼下打了点水,准备擦洗一下身子。毕竟奔波几天,浑身都是汗臭,连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脱下上衣,他突然摸到手中有个硬硬的东西,不知是甚么。他疑惑的翻开衣服夹层,却见一个信封掉了下来。罗剑捡起信封,上面并没有署名,到底是谁放进去的?说来自己穿了几天居然都没发现,还真是够迟钝的。不管了,拆开再说。
信被撕开,他只看了一眼便震惊了!那居然是苏老前辈留下的油旋制作过程!为甚么当面百般拒绝,却又在事后无偿的教导自己呢?罗剑想不明白。
他仔细的看了下去,一开始几页都是具体的制作流程。这东西制作起来其实并不困难:和面做剂,擀开。再入油成剂,再擀如此七次。灶烙之,甚美。就是先把面粉和好,和面要求三光“盆光,面光,手光”,醒过之后擀成长薄饼状,一边抹油一边撒葱花细盐,卷好之后再切开做成生坯。生坯一般都要卷好几十层,做好后放进吊炉中烘烤成型,取出淋上花生油再烙一盏茶至金黄色便大功告成。最后上桌时用手指在油旋的中部按一下,一个旋涡状的小饼便形成了。
讲完了制作方法,苏老前辈还附了另一段话:
“小子,别以为我把做法教给你了就能瞎得瑟!那吊炉里面的油旋可是要用手拿出来的,我当年练了许久才能不烫到手臂!还有,火候要掌握好,万一没烤好,最后拿出来咬都咬不动,这种东西你可千万别拿出去见人,我可没这么差劲的徒弟!咱丢不起那人。”
罗剑会心一笑,看来这苏老前辈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可却又偏偏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来掩饰,虽然没有明说,不过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心,罗剑却深深的体会到了。他长舒口气,将信收了回去,塞进了贴身衣袋……
、第十一回 途中又赴金陵宴(四)
翌日未时,兰飞一行牵着马进了南京城。
冷!这是李嫣对这座城的唯一感受,虽然是寒冬腊月,却没想会冷到这个地步,根本不像在温暖的南方。其实之所以有这种感觉,只因南方太湿润。北方一来有暖炕,二来比较干燥,反而没那么冷。
“阿嚏!”李嫣打了个喷嚏,瑟瑟发抖的问道:“阿飞,你不是说这里王气很足么?怎么会这么冷?”
“甚么意思?王气足不足跟天气冷不冷有甚么关系?你的思维未免太跳跃了?”
“怎么没关系,这鬼天气如何能吸引皇帝定都?”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兰飞笑道,“你觉得皇室需要担心这个问题么?他们可不比平民百姓,要风便能得风,要雨便能得雨,再冷的天,皇宫也必定温暖如春。”
“这倒是。”李嫣嘻嘻一笑,转身冲罗剑道,“我冷了。”
“啊?”罗剑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要不去找家裁缝铺子?”
咣当一声,罗剑挨了一个爆栗。这下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周遭路人纷纷止步围观,还好他比较耐打,那么响一声居然纹丝不动,李嫣和兰飞都看呆了。这厮的身体还是肉做的么?李嫣分明感觉像是砸在一块铁板上!
“木头,你不疼?”
罗剑先是茫然的看了一眼李嫣,继而脸上肌肉开始微微扭曲,而后越来越严重,直至最后捂着头痛苦的蹲了下去,直呼好痛!李嫣与兰飞再次呆滞,周围群众同样如此。他们从未见过这世上竟有人的反应速度能如此之快。
“你没事罢?”兰飞蹲下身,观察着痛苦中的罗剑。
后者透过手臂缝隙贼忒兮兮的看着周围,压低声音道,“我没事,要是不装的痛苦些,待会李嫣可饶不了我,还不如现在丢会儿人。你可别告诉她……”
兰飞震惊!他甚么时候变得如此精明了?
罗剑揉了几下脑袋,站起身道:“我方才说错甚么了?你为何要打我?”
“你……”李嫣气的直跺脚。兰飞在一旁大笑,看来他还是没开窍。最后还是兰飞点醒了罗剑,他这才把外衣脱下来给了李嫣。
正在三人谈话之际,路口突然走过来一个胖和尚,他一手提着酒葫芦,一手挂串佛珠。正唱着那首千古流传的诗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哈哈哈……”和尚笑罢,抿一口酒,赞一声好喝。又抬头瞅了瞅李嫣,嘿嘿一笑,几步间便到了众人面前。
“是你!”罗剑指着他惊呼出声,这和尚正是上次他在厨师大赛上看见的那个!
和尚只是色迷迷的盯着李嫣,徐徐问道:“小姑娘,和尚对你很感兴趣,要不做我夫人罢?”
三人愕然,姑且不论他是不是出家人,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直接,他莫不是个疯子?
“小姑娘怎么不说话?”和尚很胖,他摸了摸肥厚的下巴,隐约有一层油光闪现。“哦,我知道了!”他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你害羞了!”
“害羞你个鬼!你这秃驴脑袋是不是进水了?”李嫣怒骂一声,挥手就是一掌拍向他的顶门。和尚咧嘴一笑,也没见他动作,便硬生生平移了数寸,堪堪躲过她的攻击。
和尚哈哈大笑,喝口酒咂巴咂巴嘴说道:“我佛曾有言,四万八千法门,条条可通大道。何必拘泥俗礼呢?做我夫人不是蛮好么?我可以助你得证大道。”
李嫣冷哼道:“你这死秃驴,怪不得佛门越来越不景气,原是收了你这败类。”兰飞赶忙扯扯她的衣袖,让她收敛一些。刚才那招,谁都能看出来这和尚功夫不简单,能少一事便少一事。李嫣之所以没再攻击,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否则以她的脾气,哪还会与他多费唇舌?
和尚又笑:“你怎么知道牛鼻子给我起的绰号?难道你认识他?”
“牛鼻子?”
“就是你们那个,叫啥来着?”和尚挠了挠肉肉的大头,思索了一番后说道:“好像叫啥东华道长,实在大言不惭,明明就是一牛鼻子老道。”
“东华道长?”罗剑惊呼道,“你叫他牛鼻子?”
和尚总算是看了他一眼,撇撇嘴不屑的说道:“叫他牛鼻子怎么了?那是抬举他,可这小子居然不识相,敢叫我死秃驴!”他吐口唾沫,脚下一发力,地上居然无声无息的凹下去寸余,印出两个大脚印。
李嫣大惊,这和尚功夫确实不简单!要说踩出脚印,她自问也能办到,可踩出来的必定到处都有裂纹扩散。可这和尚的脚印,周围却并没有一丝多余的裂痕,好像它本来就存在一样,这需要多么深厚的功力才能办到!
“难道你是……”兰飞连退几步,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和尚又喝口酒,嘿嘿笑道:“这么快就猜到了么?”
兰飞更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深吸口气,徐徐吟道:
“东华道长痴罗汉,一道一佛南北站,若问哪家更高明,自有天地来评判!”
“胡说!那牛鼻子能比我强?”和尚摇头叹道,“世人只会相信道貌岸然的话,却很难听进疯癫的言语,世道啊……”他大摇大摆向远处走去,一开始还近在眼前,却突然不见了。可这突然却又一点不突兀,仿佛本就应该这样。
“阿飞,你说他是痴罗汉?”李嫣疑惑的问道,“难道佛家泰斗便是这样的人?”
“应该是了。”兰飞笑道:“至于他为何说些轻浮的话,我想应该是有深意的罢,就像罗剑遇到的东华道长。罗剑?”兰飞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正紧皱眉头不知在念叨些甚么。
“没道理,没道理啊……”
“甚么没道理?”
罗剑依旧念叨着,仿佛并没有听到他的问话,直到半柱香后方才回过神来。“阿飞,那个和尚我曾在广州高级厨师考核时遇到过,现今南肉前辈举办鸭肴大会,那和尚却也在此地现身,而且他俩都是佛门中人,这些似乎太巧了罢?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南肉前辈?”
“原来你是在琢磨这个问题。”兰飞笑道,“此事我也有所疑惑,然而事实真相如何,恐怕只有他们本人才知道了”
罗剑点头道:“还是不想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参加‘金陵鸭会’。”
“错了!”李嫣认真的说道,“当务之急是吃饭!”
两人一怔,大笑不止。
、第十二回 六绝居士酒中仙(一)
半个时辰后,夫子庙。
倘若提到南京,最先想到的恐怕就是它。所谓夫子,自然是指春秋时期著名的儒家创始人孔老夫子。后世文人多学儒道,夫子庙也自然成了文化汇聚之地,多少才子佳人在此流连,又有多少文人墨客在此赋诗。
秦淮河畔的夫子庙,始建于东晋年间,最开始是治学之地。后来因为赶考的贡生云集,又发展出不少客栈茶楼。随着历史的变迁,夫子庙几经沉浮,被毁而后重建,它经历的太多了。然而,它有着一颗文人坚忍不拔的心,知道一切总会过去的。是的,它等到了,一切都过去了!华夏国成立后重新修好了夫子庙,或许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它可以安稳了。
重新建立的夫子庙,依然代表着秦淮一带的文化。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又新增了一些东西,在饮食方面尤为突出。
“秦淮八绝”,耳熟能详。虽然名为“八绝”,也确实有相匹配的八种小吃,但它却常被用来代称整个夫子庙的美食。或许有人以为小吃终究上不了席面,可那又如何?美食并没有高下之分,这些外在的条件并不能阻碍人们对它的追求!
由于人流较多,三人来此之前就已将马匹寄放了。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喧闹的人群熙熙攘攘,放眼望去,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脑袋。耳边传来络绎不绝的叫卖声,虽然很嘈杂,却又不会感到厌烦,只觉得这里甚为繁华。空气中弥漫着各式各样的食物香气:甜香味、葱香味、咸香味、奶香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产生无穷尽的变化,引得过往路人纷纷驻足。
李嫣在人群中左看右看,恨不得每家店都进去大吃一番,无奈胃口有限,只能先问清楚。“阿飞,可有甚么好吃的介绍一些?”
兰飞摸摸下巴,四处看了一番。指着眼前一个破旧的小店道:“要不就那里罢?”
店面看上去很潦倒,小小的铺子、小小的门,连招牌都是歪的。上书五个大字——鸭血粉丝汤。看着很俗气,一语就道出了供应的食物,实在没甚么想象力。但想象力太过分有时候也并非一件好事,他们就曾在某处点过一道“林海雪原”的菜,实则就是一盘豆腐渣上洒满了香葱,味道更不必说。所以若是遇到这种想象力,还不如直白点来的好。
三人进入大门,但觉迎面袭来一阵热风。先前在外面看已有不少客人,没想到进来一看更为夸张,小小的店面,居然容纳了数十人!人与人之间几乎都要挤到一起去了。李嫣不由心想:“如此破旧的店,没想到生意这么好,果然是‘店不可貌相’!先前在苏州城吃的绿杨馄饨也是这个情况,难道说好吃的东西都在破店里么?”
她并未多想,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吃,此外要考虑的事情,通常会被她自动过滤掉。但如此壮观的景象,也让她打起了退堂鼓。“这要等到甚么时候?”李嫣可怜巴巴的看着罗剑,显然并不想就此放弃。
罗剑挠了挠头,无奈的说道:“那你们先去别家好了,我在这里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