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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洒脱,只是喝着杯中的酒,时不时吟上两句诗词。但这次,罗剑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忧愁,虽然很淡,却真实存在着。此时的他,看上去居然有些凄凉。
李嫣看见了他,不由惊呼道:“醉书生!”宾客们依旧我行我素,并没人注意这边。光是这点,便足以断定这些人的不凡。
醉书生听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向门口,微笑着点头致意后,继续埋头喝酒。一杯,两杯,三杯……他喝得并不快。
兰飞小声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他有甚么不同?”
“我是感觉有点奇怪,不过却又说不上来。”
“想想我们前几次遇见他时,他是怎么喝酒的。”
罗剑思索片刻,旋即恍然道:“他虽然不是每次都拿坛子灌,但速度也十分惊人!”
“不错。”兰飞接口道,“他喝酒向来豪放,如今却不知为何会一小杯一小杯的慢慢喝,完全不似他的风格。”
李嫣道:“是不是人多,所以收敛点?”
兰飞大笑道:“若是换了别人我倒还会相信,但是别忘了,他可是醉书生!生性放d?ng不羁的他又怎会在乎旁人的眼光?”
“那你说是何缘故?”
“不知道。”兰飞无奈笑道,“根本没人知道他在想甚么。他来无影去无踪,手上功夫想必你们也见识过,他若是想保留些甚么秘密,恐怕只是徒手之劳。”
“阿飞……我发觉你好似很欣赏他。”李嫣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暧昧。
“自然,实力就是硬道理,像他那么……”兰飞意识到不妥,回头怪异的看着她,郑重道,“我很正常。”
“嗯,很正常。”李嫣说完捂嘴窃笑,兰飞无语。
罗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甚么,琢磨了好半天也不知是何意思,于是便挠头说道:“我们还是先坐下罢。”
附近已然没甚么空位,醉书生边上倒是空了很大一块,但他们必然不会去。在这寒冬腊月,恐怕没人愿意身边坐了一个散发着寒意的人。四处找了一圈,他们终于发现一个空席,便坐了下来:兰飞居左,罗剑居右,将李嫣护在中间。虽然她的功夫并不差,但身为男人,自然以保护女子为己任。
坐定后,罗剑观察起周围的宾客来。在他们左手边坐了一个年迈的老者,头发胡须已经全白,皱纹也爬满了他沧桑的脸庞。他身穿一袭深衣,正端坐案前微闭双目,想来是在调息。罗剑右边坐了一个骨瘦如柴的青年,看上去二十上下,长得贼眉鼠眼,面目着实可憎。他此刻正一副得瑟模样,睥睨着四周的人群。只看了一眼,三人便对这厮无任何好感。这样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实在让人生厌。
周围突然响起嗡嗡的谈话声,大厅上首走出一个衣着华贵的老者。他脸上挂着淡淡微笑,频频点头向宾客致意。他的眼神随和而平静,但是眼底却又透露出一丝犀利,能将自己的锐气掩盖的这么好,无疑是老于世故的高手。他走到大厅中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第十二回 六绝居士酒中仙(三)
“诸位,欢迎诸位远道而来参加鄙人好友的宴会,我代表他向诸位表示深深的感谢!”他躬身略施一礼,接着说道,“既然是鸭肴大会,那我也不多说甚么,诸位开怀便是!”他说完哈哈一笑,便也入席,坐到了上首的位置。
老者轻轻拍了拍手,只见一群白衣素服的女子翩翩然进入大厅,宛如天上的仙子般婀娜多姿。她们手上托着一盘盘馐珍美味,一壶壶琼浆玉液,步履轻盈的送到宾客面前。无一例外,盘中的佳肴都是清一色的鸭类制品:鸭头,鸭脖,鸭掌,鸭肠,鸭肝,鸭心……烹饪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煎,炒,煮,炸,蒸……华夏饮食当真是博大精深,小小一只鸭子,居然足足做出九九八十一道菜。当然并不仅仅是八十一道,倘若真想做的话,可以产生无穷尽的变化。
桌案渐渐摆满,罗剑的疑惑却渐渐加深了。酒过三巡,他突然开口问道:“阿飞,为何从刚才开始就不见南肉前辈?”
兰飞浅酌一口酒,回应道:“虽然名义上金陵鸭会是南肉前辈召开,不过却是他朋友沈太公出资。南肉前辈只负责烹饪,而且他不愿见生人,所以年年都不会列席。”
“这沈太公到底是何人?”
“就是方才那位老者,他可是苏州巨贾沈万三的后人。”
“沈家不是早就没落了么?”
“你只知其一。”兰飞抿一口酒,接着说道,“当年洪武皇帝由于种种原因,曾经三次打击沈家,沈家很快就从江南首富的地位迅速衰落,他的后人们大多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杀改姓潘。自此后沈氏一脉便一蹶不振,直到三十年前这位沈太公的出现。其实他本姓余,余家世代经商,到他这一代时更是打通各处关节,财富积累达到巅峰。然而他却将家族产业交与胞弟,自己改姓沈,自称沈万三后人,白手起家,短短十年便又富可敌国。此后他便投身政界,不再经商。”
“原来如此,我确是孤陋寡闻了。”
李嫣夹起一块鸭肉塞入嘴中,边咀嚼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你除了吃还知道甚么?”两人顿时无语。从刚才开始,她的嘴就没停过,桌上的菜肴倒是有一大半进了她的肚子,没想到她居然会倒打一耙。
正在这时,右方突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切!真没教养。”声音是那个贼眉鼠眼的男子发出的,他说的很响,宾客们大多停下手中的事,好奇的看向这边,整个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砰!李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视着那个男子。要不是人多,她早就冲上前动粗了。她咬牙切齿的问道:“那敢问阁下,甚么才叫做有教养呢?”
男子不屑的瞥了她一眼,瓮声瓮气的道:“至少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一些让人看了就厌恶的事情,比方说某人的吃相。”
“哦?那……”
“那鄙人喝酒的样子也不是很好看,是不是也没教养?”醉书生放下酒杯插话道,虽然距离很远,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的传到男子耳边。森冷的杀气顿时以醉书生为中心散发开来,周围的温度降了足有七八度。两道精芒闪过,他盯向那个男子,就连男子旁边的罗剑也感到一股难以抵御的压力。
大颗的汗珠顺着男子的额头滴下。“这,这……男人,男人无所谓,女,女人就不行了!”
“哼!”醉书生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继续自顾自喝着酒。压力忽然间又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宾客中除了一些武艺高强的,都暗自松了口气。
李嫣笑道:“我还以为阁下是甚么高风亮节之士,想不到也只是趋炎附势、欺软怕硬之辈。”
“你……”
不待他发作,李嫣马上欠身问道:“就阁下所言,是不是在公众场合下使他人感觉厌恶便是没有教养?”
“是!”
李嫣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向众人施了一礼,接着说道:“方才小女子吃相不雅观,确实是影响到诸位,在此深表歉意,我以后肯定会注意的。”
众宾客纷纷表示并不介意,男子却是蹬鼻子上脸,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阴阳怪气的说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李嫣向众人再施一礼,继而转身对那男子说道:“小女子的问题可以解决,那么阁下呢?”
“我有甚么问题?”男子一脸愕然的问道。
“方才阁下不是说引人厌恶便是没教养么?”
“没错。”
李嫣用满含同情的眼神看着他,故作犹豫道:“那阁下这幅尊荣……”
“你!”男子脸色刷的黑了下来。
“阁下长得丑没关系,不过出来吓人就不好了。小女子的吃相可以变,阁下的脸可就……哎……”李嫣故意叹口气,众宾客哄然大笑,男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又发作不得,只好怒哼一声坐了回去。
自始至终,沈太公一直神态安详的坐在上首,对此不闻不问,仿佛与他无关似地。若是换了别的主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甚么纠纷,肯定会站出来阻止,而他却是任由事态发展。要么就是主人的威信不够,要么就是事情太大超出了控制,可这些都不会发生在声名远播的沈太公头上!他葫芦里到底卖的甚么药,恐怕没人知道。
经过这段小插曲,众人又回到案前继续用餐。酒酣耳热之际,上首的沈太公突然起身走向醉书生,向他施了一礼!醉书生不敢受,赶忙还了一礼。沈太公捋捋胡须,淡然的说道:“素闻阁下有六绝,酒我已经见识过了,其他五绝可否也让老朽见识一下?”
醉书生躬身道:“太公说笑了,书生一介庸人,岂敢在太公面前卖弄。”
“切莫谦虚,老朽着实想欣赏一番。”
“既然如此,书生献丑了!”
沈太公拍拍手,一行四个侍女手捧文房四宝进入大厅。她们将酒菜撤掉,帮醉书生铺起上好生宣,磨出上等墨汁,随后便退到一边。
醉书生上前一步,仔细看着面前的宣纸,仿佛要把所有纹路都记在脑子里。约莫半盏茶后,他轻轻闭上双眼,似乎在考虑甚么,又似乎在感受甚么。宾客们大多屏息凝神的注视着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周围很静,静的有些可怕,窗外的风清晰可闻,吹得窗纸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保持站立的姿势已经很久了,但是没人会觉得不耐烦,毕竟六绝居士的书画造诣已达登峰,稍有差池便会影响到整体的美感。他动了!不过,却是取出了腰间的玉笛吹奏起来!难道他是要酝酿一下感情么?
笛声清脆悠扬,应和着风声。初时缓慢而微弱,丝丝缕缕,宛如莺声燕语。渐渐的,笛声变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强;外面的风声也变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强。到最后,没人可以分清到底是笛声应和着风声,还是风声伴随着笛声。两者已经不分彼此,在相互交融中,达成一种和谐的美感。
平地里突然起了一阵怪风,桌案上的宣纸飘飞起来,侍女们刚想上前,却被一股怪力阻止。风越刮越大,砚台中的墨汁慢慢的颤动起来。忽然,第一滴飞扬而起,径直冲向宣纸,继而第二滴、第三滴……一开始还能慢慢数清,到最后便是“大珠小珠落玉盘”,根本不知有多少滴墨汁洒在了纸上。
风小了下来,笛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时断时续,几不可闻,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就在笛声即将湮灭的瞬间,忽然又是一阵强风袭来!笛声转而马上变得高亢起来,砚台中的墨汁激起一大片,洒在了空中的宣纸上。一刹那,仅仅只是维持了一刹那,毫无任何征兆的,一切都平息了。风停了,笛声停了,宣纸也落下了。
啪,啪,啪——大厅中突然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为其盖世才华感叹不已。
醉书生这一手同时表演了“四绝”:丹青,音律,诗词,武艺。先是将内力灌注在笛声中激起外界的风,然后借由风力挥毫泼墨,在宣纸上作画题词。这些说来简单,实际上需求非常高的武学造诣和才华,断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实上,也只有醉书生这样的高手才能办到。
“不愧为六绝居士,老朽佩服。”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醉书生躬身施了一礼,而后走近案前将画作拿起,只见上面画着一座万丈大桥横跨长江,空白处提了一首诗:
一舟激起千层浪,一桥横跨万丈江。金陵山水非秀美,却将成就一霸王。
正在众人感叹之际,醉书生却一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