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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亲情冷暖,也只有饮水之人自知了
所以,真正常来探望她的人,还是只有夏允戴逸高轩那么几个
可是每次探监过后,心头越发沉重的人却从来不是被□在牢的乔诺希,而是那些为她的默然麻木暗暗担心的朋友们
乔诺希,早就死了吧
奇怪的是,别的人家探监,为了给呆在监狱里的亲人解闷,往往会送来一些当下的报刊杂志什么,而乔诺希从来没有收到类似之物
而夏允等人,也好像在她面前刻意回避似的,从来不谈外面现在的情况
直到有一晚,乔诺希都准备睡下之际,忽然发现对面那个女囚手里拿着的最新娱乐杂志的封面上,正是让她最痛彻心扉之人的照片
精致的瓜子脸衬着白玉耳珠,粉樱唇边似笑非笑,一双黛眉眸光璀璨,幽然闪着纤尘不染的明净,又几不可察地隐隐流动着一抹深湖沉渊的波色,极其迷妙。
可是,最为抢眼夺目的莫过于她白嫩指掌轻抚着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与她明艳不可方物的绝色黛颜上那抹将为人母的慈爱浅笑相得益彰
“小姐!求求你!把那本书借我看一下!一下就好!求你!”
女囚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个自从进来后话都没说过两句的年轻女孩突然心慌意乱的狂躁模样,心下诧异,一时没回过神来
实在不忍她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像是快要哭泣了似地盯着自己,立刻将手中的那团杂志卷起来递了过去
而那个女孩连忙感恩戴德地接下,亟不可待地翻开了第一页审读,逐渐地,任由两行清澈透明的冰凉眼泪,歪七扭八地遍布了整张精致无双的苍白脸颊
八卦上写着,虽然姜家大少姜佑堂终身瘫痪,不可能再掌管家族企业,好在上天保佑,姜大少与毫无血缘的妹妹颜茗弦早就情投意合,甚至有了新的小生命
而这个尚未出生的宝宝,也将成为庞大姜家的下一任接班人
女囚在催促乔诺希归还杂志之时,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下她那张此刻伤痛毕现又艰难压抑自己不要哭出声音的灰暗面庞,迷惑不解,不由得推了退旁边的伙伴
“她是谁?怎么看起来那么伤心?”
“她?哦,你说乔诺希啊。听说她是个同性恋,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暗恋颜家大小姐,结果和颜小姐的哥哥发生争执,将人家打得全身瘫痪呢”
“哎呀?!真的?!她那么个瘦弱的小身板。。。。。”
“法官都判了她十年牢,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也真是太冲动了。。。。”
“她既然暗恋颜家小姐,又怎么会把她的哥哥打成那样呢?奇怪啊。。。”
“你不知道哇?颜家小姐和她哥哥本来就没有丝毫血缘关系,而且早就两情相悦呢,所以乔诺希因爱成恨,对姜少爷嫉妒得不得了呢!把他打死了都不为怪。。。。”
“果然,这女孩子脑袋有毛病的吧。。。。为了这么个破事就要坐十年牢。。。。。多可惜啊。。。。”
“没毛病她能是同性恋吗?一般这种人心理都是有问题的。。。。。”
“咦~~~~~~可是之前不是八卦上不是写颜小姐和顾末检察官是一对么?怎么又换成姜大少了,哎呀我都糊涂了。。。。”
“什么啊,上流社会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复杂的,你想那么多干嘛,又不关咱们的事,你就当笑话看看咯,反正现在颜家小姐可真是春风得意,年纪轻轻就成了姜氏企业的总经理不说,将来那个家里所有的财富还不归她的孩子所有”
“就是哦,孩子的不就是她的嘛。。。。。。。。
姜佑堂也好,顾末也罢,爱恨纠葛的舞台,从来都是留给男人的
无权无势的灰姑娘,连一席之地都不配有,即便她才是那个公主殿下从头到尾深爱着的人
06年9月
距离乔诺希入狱已经过去将近十个月了,也是颜茗弦差不多快要临盆的日子
天各一方的两人,心头思绪万千,万般凄苦,从哪里说起都不对
姜家大宅
站在宽阔到足以与国际机场媲美的大型落地玻璃窗面前,一身松散孕妇长裙的颜茗弦,轻轻抬起一只温润如玉的白皙柔荑,细腻慈爱地来回抚摸她那近乎篮球般浑圆的肚子
姜蓉和一大票女仆在她身后忙得不可开交,满心欢喜地等着她肚子里的这个小金孙出世
“喂,阿梅!把那套婴儿床再改大一点,这么小,我孙子睡起来会不舒服的!”
“是!夫人”
“管家!海绒公司怎么还没有把新的婴儿套装送过来?!你快去催催!”
“知道了,夫人”
“。。。。。。。。。。。。。。。。”
颜茗弦眸色冰冷地目视着姜蓉在身前欢天喜地地等着孩子出世的焦急模样,心中讥笑连连
这一胎,绝对不会如她所愿是个男孙,因为她没有爸爸
诺希,再等我一下,再多等我一下就好了,总有一天,我们会一家团圆的
10月4日
身在监狱服刑的乔诺希依旧如行尸走肉般苟且活着,好像随时都可能永远倒下去
妈妈已经不在了,曾经将之坚定不移地作为信仰的爱情也已经如秋叶般枯萎和凋零,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又有什么不同
23:00PM
原本早已陷入一片死寂,宛如暗夜古堡里某座墓地的监牢不知为何突然警铃大作,叮叮咚咚的刺耳鸣响无端划破深秋寂寥月夜的静谧
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几下剧烈爆炸声,伴随着整个监狱里忽然冒起冲天的火光,将无数猛然惊醒的囚犯心中那些压抑太久的恐惧瞬间点燃
哭声,喊声,爆炸声全数混杂,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让不久前还沉静如墓的监牢真的变成了人间地狱
无数身着暗蓝制服的狱警,在闪烁回转的暗蓝警灯的映照下,手持三尺来长的漆黑警棍,成片涌入,分别赶去各个房间开锁救人
“快!去操场集合!”监狱长急忙拉响广播,声嘶力竭地朝乱成一团的众多囚徒吼出指示,又立刻调集了大批警员前来维持早已混乱不堪的秩序
所有身着囚衣的惊慌犯人在狱警一解开手镣脚镣后即刻像发了疯似的死命狂奔,不顾一切地向没有危险的操场冲去
“蹲下!”
“老实点儿!”
为了维持场上的秩序,囚犯们被全部要求双手抱头蹲下做投降状,一些半天回不过神的犯人稍不听话,坚硬如铁的警棍立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她们脆弱不堪的头部和面颊
警棍甩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渐次涌起,“平平砰砰”的从不间断
“人数对不对?!”
“报告长官!还差了十来个!”
“混蛋,怎么会这样?!”
“她们的牢房实在太靠里面了,刚解开镣铐房顶就塌了,真的来不及把她们带出来啊!”
“算了算了!快找人灭火!”
“是!”
高轩和戴逸一路飙车赶到监狱门前,发现那里已经被重重狱警围得个水泄不通,闲杂人等根本不能进去
“轩哥!怎么办啊?!我好担心诺希!不知道她逃出来了没有!?”
高轩满脸惊讶地目视着面前宛如重山蔓延的冲天火焰,心头越来越沉
“小逸!算了!这边根本进不了!我们从后山绕过去!快!咱们走!”
此时的乔诺希,正被一堆熊熊燃烧的烈焰围困在最靠近后院出口的牢房边缘
四周到处都是那些和她共同服刑了一年之久的伙伴烧坏的尸体,人肉的焦味,木头的燥味,各种金属物质的化学气味,让里面的每一寸呼吸都难如登天
反正都是生无可恋的人,挣扎也就成了象征性的举动
乔诺希倒在一堆早已离世的尸体中央,感受着周围逐渐向她逼近,就快围成一个圆圈的炽热火光不断燃起的燥烈痛感
近成一圈的火光中间露出了今晚漆黑夜空的一角,上面繁星点点,光耀迷离,就像颜茗弦倾城无双的柔嫩黛颜一样美得极致又纯粹
往昔温馨缠绵的记忆涌起,让临走之前的乔诺希终于有了一点值得回味的甜蜜
如果时光回转,永远停留在她们毕业的那一晚就好了,那一晚为她吹奏《同桌的你》的颜茗弦,是爱着她的吧,她知道
被浓烈呛人的烟气熏得喉头沙哑的傻兔子,双眼因疲倦而逐渐收拢,干燥苦涩的乌青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唱起歌来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
问我借半块橡皮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
喜欢跟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
转眼就各奔东西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
谁把它丢在风里
从前的日子都远去
我也将有我的妻
我也会给她看相片
给她讲同桌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闭目哼歌的乔诺希逐渐沉入梦乡,完全感觉不到自己那两行从眼角末梢跃出,自太阳穴滑过的晶莹眼泪
可惜,它们尚未来得及进入乔诺希柔顺亮泽的亚麻发间,就被周围炽热的空气蒸干不见了
“颜茗弦,再见了。。。。。。”温柔宠溺的暖暖笑意再一次在她纯净明媚的年轻容颜上完全绽放开来,像极了那些在高□度的无数夜里,她们一起观赏的漫天繁星一样闪耀美丽
“妈妈,我来了。。。。。。。”呼吸越来越长,单薄燥热的空气已经不足以维持任何一个脆弱的生命在这残酷的世间继续走下去
“诺希!醒醒!”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一股不小力道,迅猛地将她从一堆焦透了的尸体中拖了出来
费力迷糊地微睁开眼睛,戴逸狂躁不安的亲切容颜跃然入眼
“戴逸。。。。。。。”眼眶顿时张大,即刻从死生的交界处骤然回神,心里感慨万千“戴逸!你来干什么!快走!你不要命了!”
戴逸根本没有时间回答她高声激烈的斥责,只是一味拼尽全力地想要把她救出火场
“戴逸,放开我!放开!”一年多来已然宛如死人般波澜不惊的乔诺希终于恢复到当初年少纯净的模样,透出她骨子里本就该有的朝气“戴逸!求求你!快走吧!我的腿已经被烧坏了!根本逃不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何必。。。。”
满面炭火焦灰,一身尘土,部分头发也已经散发出熏臭味却还在吃力拖拉她的戴逸终于火了,一个狠戾的巴掌就这么干净利落地甩在了她残缺不堪的脸上
“乔诺希!你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你以为你不想活了就可以一走了之吗?!那乔姨的仇谁来报?!你自己的恨谁来雪?!”
“什么。。。。”乔诺希原本空无一物的心里突然波涛汹涌起来,连衰弱无力的瘦小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
戴逸一边吃力地拖扶着她避开随地蔓延的四方火焰一步一蹒跚地朝外挪去,一边咬牙切齿地低语,愤怒赤红的牙肉在烈焰的映衬下越发刺目
“是姜蓉在乔姨的医疗器械上动了手,你妈妈的病情才会突然恶化!姜佑堂根本不是你弄瘫的!你不过是做了顾末的替死鬼!”
“。。。。。。。。”扑朔迷离,光影交错的过往一幕幕在她残破不堪的惨淡心房上渐次涌起,继而逐渐交织成铁证如山的真相
难怪,她明明记得在离开医院前,医生说母亲已经脱离危险了的;难怪,她明明只是把姜佑堂打晕了,最后却被判蓄意伤人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而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卑贱女子,不过是这场权力角逐盛宴上粉墨登场的跳梁小丑,自以为爱得惊天动地,可歌可泣,哪知道
简直就是愚不可及�